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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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大少奶奶脾氣大,但當家卻當的一點兒不孬,秦府五十幾個下人,他們的名字,籍貫,工作她全都掌握的一清二楚。府裏的每一筆收入她都記在賬本裏,反覆核對,然後把錢和賬本都鎖在她屋子裏的大鐵箱中。

家裏誰若是有大花銷,就和大少奶奶說一聲,大少奶奶雖小氣,但畢竟是一家人,能給就給了,唯一一個不會給的,而且讓她惱火的人,就是秦書的兄弟秦藝。

秦藝是秦書二娘的孩子,與秦書是同父異母。他娘死的早,秦老爺當時還在做官,忙於官場之事無暇管他,便把他托付給秦夫人照看,秦夫人寶貝自己兒子,對於秦藝自然少了許多日常看護,就代之以大量的零花錢滿足他的需要。所以久而久之養成了他好吃懶做,游戲人生的性格。他酷愛喝酒,而且只喝價格昂貴的烈酒,喝完就耍酒瘋,攪擾的家中四鄰不安,遠近聞名,所以至今也沒有哪家姑娘敢嫁過來。

聽王嬸說,大少奶奶初嫁過來的時候,對秦藝還是很好的,經常給他錢花還拿娘家的嫁妝給他開了個店鋪。奈何秦藝爛泥扶不上墻,仍舊整日喝酒,才短短三個月就把店賠掉了,還欠了一屁股外債,被債主追的滿街跑,要不是情急之下跳進糞坑,估計腿早讓人打斷了。

最後還是大少奶奶出面,給他還上了錢,但從此也對他心涼了。

據說真正讓大少奶奶對他生氣的,是他在兩年前偷了大少奶奶的東西,大少奶奶從娘家帶來的一個盒子,裏面有很多極貴重的寶貝。大少奶奶那次生了大氣,把秦藝關起來整整餓了五天,逼他說出盒子的下落,但秦藝哭喪著臉卻說丟了。大少奶奶起初不信,但見他以後也沒有穿金戴銀,仍舊向家裏討要酒資便也只好自認倒黴,從此便多了那一個大鐵箱子。

秦藝住的那一進院子在最北邊,靠近一片楓樹林,很是荒僻卻風景優美,通往其他大院的大門都已經被砌了厚厚的青磚墻,據說是大少奶奶為了防止秦藝過來偷東西才讓人砌的,好聽點來說就是和他分了家,說難聽點就是把他踢了出去,但也不是一刀兩斷,生活上缺什麽用的還是可以過去大院那邊拿的。難怪我鮮能見到秦藝過來,倒是他的唯一丫鬟水仙我見過幾次,都是過來大廚房拿些油鹽醬醋之類的生活東西。

水仙一副嬌小身材,長的比我還瘦,紮一條長辮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和人交談時眼眸中總會不時的露出幾許憂愁,大概因為秦藝與大少奶奶的關系,她過來時從不主動和其他人說話,即使別人有事問她,她也只是低低的回答,從不多講。

那天我病剛好,身上庸庸懶懶的沒有力氣,靠在床哚上閉著眼睛曬太陽,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等夢畢初醒,覺得口渴,剛下床到門口準備出去提壺,卻見水仙低著頭立在那裏不知在想些什麽,我喊了她一下,她馬上回過神來,恭恭敬敬喊了我一句:“小少奶奶好。”

“呃…你也好。”

水仙突然來找我,我猜應該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果然,她看了我一眼,臉頰一紅,小聲地說:“小少奶奶,二少爺想…想和您借點錢。”

果然如此,記得以前秦書就和我說過,秦藝為了喝酒,逢人便借已經成了毛病,沒想到居然借到我這裏來了,可惜我一個花錢買來的妾,哪能如大少奶奶那般闊綽呢?

我婉拒了水仙,水仙或許也從別人那裏聽說過我的家世,猶豫了半天,還是離開了。

又到了夜晚,秦書依然不能過來,我失望之中,只好鋪了被褥睡覺。我剛摘了燈罩把蠟燭吹熄,卻聽到門外有腳步聲簌簌而動,我開始以為是秦書,但仔細再聽卻又不是。秦書的腳步聲一向平穩規律,透著一股儒雅的味道,但這聲音卻是一會輕一會兒重,像是在找什麽。

直覺告訴我,可能有賊。

東邊的窗戶突然輕輕地打開了,一只手在窗框上亂摸,我心裏咯噔一下,但低頭一看燭臺就在手中,心裏不覺踏實了一點。

很快有人爬了進來,鬼鬼祟祟的東瞅西瞅。

我趁他不註意,悄悄貓著腰摸到了暗處,等他慢慢摸過來的時候,我使了全身力氣把他砸倒在地,他大叫一聲,趴在地上捂著頭喊:“小嫂子別打了,我是秦藝。”

等我把蠟燭點上,發現居然真的是秦藝。沒想到白天他讓水仙來找我要錢不成,居然晚上親自來偷。他的發髻散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樣子狼狽不堪,完全沒有一點兒秦家二少爺的樣子了。

“怎麽?跟人打架了?”

我想了想,畢竟也是自己人,還是把他扶了起來,搬了個凳子給他,他拍拍身上的土,不客氣的往凳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說:“啊~是,一點兒小矛盾,你就別問了。話說回來,小嫂子,借我點錢唄,最近手頭有點緊。”

“沒有。”我很真誠的說。

他舔著嘴唇,一臉的不信:“不會吧?我哥寵你寵的死去活來的,他能不給你錢花?”

大少奶奶當家,錢都在她那把著,剩下的仨瓜倆棗秦書和我都用作了日常生活開銷,哪有剩。

“你哥又不當家,哪有錢,你快回去吧。實在不行去找大少奶奶。”

他“切”了一聲,不屑的說道:“我才不去找那個母夜叉。給句痛快話,到底借不借。”

“沒有怎麽借。”

“好吧。”他一撩腿站了起來,“那我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對我說:“小嫂子,來鎖門吧,我走了。”

呼~總算是走了,我松了口氣,跟著他去了門口,他剛剛把門打開一條縫,看著外面喊了句,“哥。”

我一驚,急忙伸長脖子去探外面,這三更半夜,要是被他誤會了可怎麽辦?這時,秦藝卻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我這才察覺上當,他的目標是我脖子上的銀項鏈。

這項鏈是秦書送我的,我連忙護住項鏈,趁他不註意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背,他大叫一聲,把手縮了回去,卻扔不肯罷休,幹脆將我舉起來按在了桌子上,拼命的想掰開我的手。我大聲呼喊著,他一慌,趕緊用一只手堵我的嘴。慌亂中我踢到了他的下身,他慘叫一聲,繼而惱羞成怒,向我揮起了拳頭。這時,門哐當一聲被踢開,秦老爺,秦夫人和秦書都站在了我們面前。

秦藝懵了,趕緊跳到一邊垂下了手,眼睛呼嚕呼嚕的觀察著四周。秦老爺氣的臉色發青,左右看了看,操起他身邊的雞毛撣子就追了上去,鼓著氣罵道:“秦藝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居然來欺負你小嫂子,你想女人想瘋了吧!”

“我對女人才沒興趣,少冤枉人!”

秦藝見狀況不妙,撒腿就跑,秦老爺追著他不放,倆人圍著家具轉起了圈。秦藝大腿被打了幾下,疼的哎呦一聲,跳上桌子從窗戶爬了出去,秦老爺不肯罷休也從門口追了出去。秦書抱著我,細心的檢查了我的脖子,柔柔和問:“有沒有受傷?”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輕輕地搖搖頭。秦夫人長嘆一聲,無奈的走了。

大少奶奶很快也知道了這件事,把我和秦書都叫到了她的房裏,她見我眼睛紅紅的,安慰著說:“秦藝這個家夥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麽?敢如此放肆!行了,你也別哭,他以後肯定不敢來了。”

“那可說不好,秦藝這人別扭,不讓他幹什麽他就偏要幹什麽。”秦書在一旁擔憂的說。

“那依你的意思呢?”大少奶奶白了他一眼,語氣也硬了些。

秦書沒急著回答,對我說道:“心裏好受些了嗎?好了就回去睡覺,我和大少奶奶還有話說。”說完他悄悄地捏了捏我的大腿,我站起來,給他們行了個禮:“那大少奶奶,大少爺你們聊,我走了。”

大少奶奶眼皮也不擡:“行,那你回去吧。”

我走後,秦書對大少奶奶說:“我的意思,是我過她那邊睡幾天,秦藝這家夥,我可不放心。”

大少奶奶翻了翻眼皮,“擔心她?你就不擔心我?你就不怕秦藝晚上跑到我房間裏?”

秦書笑著講:“他敢來麽?你可是聖潔而高貴的菩薩,擁有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

大少奶奶戳了一下秦書的額頭,也笑了:“你少哄我,我還不知道你?你早就想過去了吧。”

“哎呀,夫人,你不要那麽小心眼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怕秦藝再過去,你想想,為了他偷東西的事兒你軟的硬的教訓的他還少?有用嗎?要是他真的再做出點什麽,我就只有撞墻的份兒了。”

“你撞墻?你敢麽你。”

“這不是敢不敢的事情,要真發生那這事,誰還有臉面對世人。”

“鬼才信你那破嘴。”

“那算了。”秦書把鞋一脫,盤腿坐在了床上,“以後也不過去了,要發生那種事我撞了墻,這個家就靠你了。”

“這還跟我氣上了?”大少奶奶軟了下來,“正好我這幾天身子不爽,你想過去就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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