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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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我想大概只有年少之時才會這樣義無反顧了。

“嗯,你這小姑娘很好。”李將軍很讚許的點點頭,“你的那個江河要是平安無事,我親自為你們操辦婚禮。”

“他一定會沒事的。”我堅定的說。

這時小趙抱著一捆柴火回來了,他把柴放在火堆邊上,忽然像聽到了什麽似的,豎起耳朵說:“侯爺,好像有什麽聲音啊,好像是什麽在靠近。”

李將軍敏銳的站起來環視一周後,目光鎖定了前面的一個地方,抓住了我的胳膊,“有狼,你到我身後來!”

幾乎就在同時,一大一小兩只狼從草叢裏跳了出來,我認得出,其中那只大的是剛才碰到的那只,至於那只小的很可能是她的崽,我趕緊躲到了李將軍的身後,小趙嚇得跌倒了又爬起來,慌忙抽出刀來靠緊了我們。李將軍看出了什麽,轉身對冷汗直流的的小趙說:“去,把馬匹上栓著的肉幹拿來。”

“是。”小趙舉著刀,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兩只狼慢慢的撤到了後面。李將軍說:“這裏的狼群常與人打交道,一般不攻擊人,看這只崽子,應該是你剛才的肉沒餵飽它,所以母狼就又帶它來要了。”

說著,小趙跑過來把個袋子遞給了李將軍,李將軍解開繩子從裏面取出一大塊肥肉放在了自己跟前不遠處,打著口哨說:“過來吧,朝廷無道,害得你也跟著遭殃,我給你賠不是。”

那只母狼歪著腦袋看著他,仿佛聽懂了他的話,回頭舔了舔自己的崽子,然後低著頭溜到李將軍的跟前,李將軍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從袋子裏掏出一塊肉來,母狼聞了聞,把肉叼起來折回去給了崽子,小狼輕叫了一聲,低頭吃起了肉,過了一會兒母狼看著它吃好了,這才舔起了地上的殘渣。

李將軍又掏出一塊肉來,這次他親自走了過去遞到了母狼身邊,那只母狼竟然像一只溫順的小狗,直著搖了搖尾巴,舔了他的掌心幾下。

“這可真神奇。”小李把刀放下,佩服的看著李將軍,李將軍摸了摸母狼的頭,說:“這山上的狼世代與人共處,知道人的厲害,所以很少有靠近人的舉動。可是當今朝廷內裏貪官橫行,外有異族入侵,戰爭不斷,苛捐雜稅沈重,地方縣衙又巧立名目盤剝的緊,很多百姓被弄得衣食無著,只好來當了獵戶與狼搶食,狼搶不到食物,這才來攻擊人,也只為了生存二字啊。”

李將軍的話字字如芒刺進我的心裏,要不是戰爭,江河不會去當兵,要不是朝廷盤剝,弟弟也不會有病無錢醫治,我又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我看著東北方縣官老爺家花重金蓋起的大閣樓,仿佛看到了無數庶民的鮮血自上而下汩汩傾斜。

“一切都會好的,天空不會總被烏雲遮住。”李將軍說,如果有機會,他願意做一股風,吹散遮天蔽日的陰雲。

母狼吃飽了,領著小狼消失在了幽深的森林,不久之後,東天的山崖上傳來一聲狼嚎。太陽出來了,李將軍他們打滅了篝火,收拾好了東西。我揉了揉酸痛的腳,也準備出發了。

“我看你腳走出毛病了,願不願意先到我家,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去青陽縣。”臨別時李將軍向我提出了建議,我知道憑我兩只小腳是絕對走不到青陽縣的,便滿懷感激的向他鞠了一躬來表達我內心的感謝,他爽朗的笑了:“謝什麽,舉手之勞而已。”

我笑著說:“您的舉手之勞,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幫助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好了,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就上我的馬,我載你。”然後他指了指馬上的小李,“也可以讓小夥子帶你。”

李將軍說完,小張為難的急忙擺手:“還是別了,侯爺。我這騎馬從沒帶過人,沒經驗,要是把人家姑娘摔了可不好。”

“臭小子。”李將軍拔出刀來熟練的從地上鏟起一塊石頭朝小張砸了過去,“我還不知道你,你是聽到人家姑娘有心上人了才不願意載人家的吧?”

小張閃躲不及,被石頭砸了額頭,哎呦一聲,撅著嘴說:“哪兒呀,我是怕和您一樣,鬧出什麽事請來就麻煩死了。”

“鬧什麽事?”

“嘿,侯爺,上次您載一個腳受傷的大姐回家,結果人家大姐喜歡上了你,非要嫁給您的事兒,您忘啦?”

“對啊!”侯爺一拍腦門,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我:“小姑娘,你坐我的馬,不會也看上我吧?”

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他自己先憋不住哈哈大笑了,我們也跟著笑,笑聲蕩漾在整個山谷,一群雀兒從枝葉中飛出,結伴飛向蔚藍天空。從此以後,李將軍那爽朗的笑聲,平易近人的性格和憂國憂民的情懷深深的銘刻在了我的記憶深處。

李將軍的府邸在柳城城西,一座不大的院子,除了大門上黑色燙金的“李府”二字,我完全看不出這是進了一個堂堂侯爺的府邸,還以為是去了哪個普通百姓家。李將軍很看得開,他說:“金房子,木房子,睡覺不都是一個樣,死了也帶不走,在意那些幹啥,日子能夠過就行了。”我想想李將軍的話,再想想秦家那八進八出的大院落,可想而知攝政王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有那麽大財力為他的幹女兒幹女婿置那麽大的房子。

李夫人四十幾歲,比李將軍還大兩歲,穿著一身暗綠色平素的衣裳,梳著後腦盤起的發式,鬢邊一只蘭花簪,顯透著樸素而大方的氣質,她人很好,與李將軍一樣都很愛笑。李將軍與她說了我的事後,就出去買菜買肉,她親自為我收拾了客房,我過意不去執意陪著她一起收拾,而我從頭到尾也沒有看見一個丫鬟。中間休息時我們說到了這事,她說:“自己動手心安理得,還能活動筋骨何樂而不為?”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門,李夫人有些納悶的說:“怎麽這麽快就買回來了?”說著就去開門了。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了,是王嬸,還有小趙他們。

小趙生怕我再跑了,把房門圍了個嚴嚴實實,王嬸走過來拽住我的胳膊,氣呼呼的說“小少奶奶,您咋這麽不知好歹呢?全家可誰都沒虧待你,大少爺又處處隨著你使性子,給你吃給你穿還給銀子花,你還跑!”

“王嬸,你也是個好人,你們就當沒看見我,或者說我抗拒跳河了,成不?”

“那怎麽行啊,已經有人去送信兒了。”王嬸指了指外面。

其實我現在心裏真想著不如死了算了,趁他們不註意,我毫不猶豫的就朝屋子裏的一根紅柱上撞了過去,小趙眼疾手快,一下子閃到我的面前抱住了我,我掙紮著朝他大喊:“你們就不能行行好?讓我死了吧。”

“您看您這話說的,好死還不如賴活著,何況也沒人逼您死啊,您就別固執了,跟嬸兒回家。”

王嬸生怕再出什麽意外,讓人緊緊的拉住了我,這時李夫人站了出來,王嬸走到她面前,給李夫人行了個禮,說:“夫人,這是秦家的家務事,也是攝政王的家務事,希望侯爺和您不要插手。再者,秦家大少爺秦書您也認識,他的人品您也再清楚不過了。”

聽到秦大少爺的名字,李夫人原本嚴肅的臉緩和了不少,她走到我身邊對我說:“小姑娘,回去吧,我這人別的不咋地,看人還是很準的,秦書這個男人,你跟了他不會錯。”

我滿臉愁怨,她又說道:“相信我,你不會後悔的。”

她的話裏我只聽出了安慰和無奈,王嬸搬出了攝政王,她對此事無能為力。秦家的背後是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的背後是攝政王,皇上尚未親政,鎮南王一人獨尊,李將軍又能怎麽救我?

我坐在馬車上,腸子都悔青了,怎麽自己那麽傻呢?早知道就應該不顧一切的走山路,哪怕被狼吃了。我還是低估了秦家找人的能力。

老天爺有時像一個興致勃勃的看客,不時還會給予配合,我剛進李府大門時還是藍天白雲,等回到秦家,天空已經陰雲密布,走石飛沙,就像即將面對的秦家人苦大仇深的臉。當我被按著帶進府門的那一剎那,一條如龍的閃電從中天劈下,我知道一場暴風雨已經不可避免了。

大少奶奶不在,秦家兩位少爺也不在,想來是因為我被找到的突然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們。秦老爺和秦夫人一左一右坐在黑漆漆的太師椅上,一臉憤怒的看著我。特別是秦老爺,手上的青筋已經爆成股股粗線,再看看秦夫人,除了憤怒更多的是疲倦,想來我的出逃讓他們廢了不少心神。

“小少奶奶,快給老爺夫人磕頭認罪!”王嬸從後面推了推我。

認罪?憑什麽呢?我沒偷沒搶沒殺人,只是求生而已,那籠子裏的小鳥整日的望著天空出神,難道也是罪麽?

我倔強的不肯低頭,秦老爺氣極了,舉著拐杖啪啪的打在桌子上:“來人,給我打,打死這個不守婦道的東西!”

秦老爺話音剛落,兩個拿著長棍的家丁就從門口進來站在了我的面前。秦夫人看著那又粗又糙的棍子慌神了,連忙勸道:“算了,孩子知道錯了就好,別真打啊,會出人命的。”

“我說打死就要打死!這種事情傳出去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你閉嘴!”

“你們倆,給我狠狠地打她!家門不幸啊!”

兩個家丁深知執行命令後果的嚴重性,他們都看著秦夫人,陷入了兩難。

又一道閃電劃過,秦老爺怒吼:“打!”

“爹,手下留情。”這時秦大少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頭發,衣服都濕了,臉上倘著雨水,顯然是剛得到消息就趕回了家。秦老爺擺擺手喘著對秦大少爺說:“秦書,你別管,我幫你打斷她的腿,這樣她就再也跑不掉了!橫豎女人就應該在家裏相夫教子,要腿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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