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答應了楊婉馨要陪她去看宅子，楚拾衣一大早便起來了，楊嘯風還在呼呼大睡，她卻已經出了門去了與楊婉馨約定好的地方會面。

兩人碰面之後倒也沒著急去找宅子，而是先找了家酒店一起用飯，打發陪著楚拾衣一塊出來的桃兒去打聽附近哪裏有宅子要出售。

楊婉馨是想買一座鄰近鬧市卻又安靜的宅子，一來買東西出行都方便，二來也不吵著鄭子書讀書寫字。

“這麽一大早的，姑父倒也由得你出了門。”楚拾衣給楊婉馨盛了一碗熱湯，略帶幾分揶揄道。

楊婉馨莞爾一笑：“我與他說三娘找我有事，要去東桑一趟，他倒也不曾懷疑。”

說完，楊婉馨瞥了楚拾衣一眼，笑問：“嘯風難不成就沒有問你要去哪裏？”

楚拾衣撇了撇嘴，搖頭回道：“我出門時他都還沒睡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了會話，將近半個時辰之後桃兒才回來，一一說了幾座附近正要賣的宅子，排除掉幾座不符合楊婉馨要求的也就剩下三四座。

原本兩人也就是打算借著看宅子的名義出來逛逛，沒想過一次就能找到能讓楊婉馨心儀的宅子，前兩座宅子勉勉強強算不錯，卻總有一兩處叫楊婉馨不滿意的地方，直到進了第三座宅子的大門，楊婉馨雙眼忽然一亮。

“拾衣，這宅子你姑父肯定會喜歡。”楊婉馨左右打量了一下，遠看越是滿意。

進門右手入眼便是一片清脆的羅漢竹，一座一人高的假山在竹叢中若隱若現，左邊則種著一棵雙手才能合抱的桃樹，樹下是雜草叢生的花圃，想來好好打理一番也是不錯的。

楚拾衣不知道鄭子書喜好，聽楊婉馨這麽說，不由得一笑：“這才剛進了門，裏頭什麽模樣還未曾見到呢。”

一旁引著兩人來看宅子的老頭當即道：“不瞞這位夫人，這宅子原本是一位老先生的住處，他年輕時候還中過舉人，可惜之後家道中落，之後全家人便搬回了老家去，這宅子便這麽空置下來了。”

楊婉馨點了點頭，眉頭卻皺了起來，問道：“我瞧著這宅子不小，價錢也不貴，怎麽卻沒有賣掉呢？”

那老頭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位老先生性子有些古怪，說這宅子也是有靈性的，也得尋個有緣人，免得被糟蹋了。”

老頭說完，看了楊婉馨一眼，猶豫著問道：“恕老朽冒昧，可能問問夫人，家裏都還有些什麽人，是做什麽活計的？”

許是擔心楊婉馨覺得唐突了，老頭又趕忙解釋道：“每次有人來看宅子，我都會寫了信去問老先生要不要賣，所以才問了夫人這些話，還請夫人不要介懷。”

楊婉馨笑道：“倒也沒什麽，夫家姓鄭，是讀書人，尚有家婆在世，靠著我做些針線活維持生計。”

“姓鄭？”老頭楞了一下，接著問道，“可是院試裏奪了案首的那一位鄭子書？”

“沒想到老人家您也知道。”楊婉馨有些詫異，隨即笑了笑，轉頭與楚拾衣對視一眼。

“夫人有所不知，老朽祖上就是磨豆腐的，青山書院的豆腐向來都是我給送去，一來二去也就熟絡了，青山書院的事情就沒有老朽不知道的。”老頭興致勃勃地說著，一邊引著楊婉馨與楚拾衣往宅子裏頭走。

“青山書院的院長對案首可是讚不絕口，說若是早些年沒將他從書院除名，怕是青山書院便又多了個進士。”

楊婉馨眼神微微一黯，楚拾衣瞥見了，猜她多半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連忙接過話：“老人家方才說要給那位老先生寫信詢問宅子買賣之事，這一來一去，可要的幾天？”

“那位先生老家就在臨城鄉下，倒也不遠，三四天也就夠了，若是夫人滿意這宅子，著急的話我就請了人快馬加鞭送信去，最快兩天便能有消息了。”

老頭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麽，拍了拍大腿道：“我倒是忘了，那位先生說過，後院的書閣裏還放了不少藏書，那會那位先生都沒帶走，說是留給有緣人，若是這宅子能讓夫人買下了，卻是合適得緊。”

聽老頭這麽一說，楊婉馨對這宅子更是心動，等看過幾間屋子、後院的小湖、被一小片青竹包圍的書閣，楊婉馨忽然對楚拾衣道：“這座宅子簡直就是為你姑父量身打造的，若是能買下這宅子，你姑父肯定也會高興。”

“能買下來自然是好的，但若那位先生不賣，豈不是叫姑父空歡喜一場麽？”楚拾衣搖了搖頭，頗為楊婉馨感到可惜，“姑姑回去還是什麽都不要說的好，等房契地契到手了，再給姑父一個驚喜。”

楊婉馨點了點頭，看來是著實喜歡這宅子，臨走時還戀戀不舍兩步三回頭，一會說這房子通亮，一會說那竹子長勢不錯，一會又說後院的小湖好好打理一番也頗有看頭。

“若是開春能將宅子買下來，到時候往湖裏放了水，投上幾顆蓮花種子，等明年六七月份許是就能長出一片蓮葉了。對了，還需往湖裏放些魚苗，過個半年就能撈魚吃……”

楚拾衣一手撐著下巴，微笑著看楊婉馨滔滔不竭地說著話，從那座宅子出來，她們便就近找了家茶館歇息，楊婉馨嘴巴便再沒停過。

看著楊婉馨興致勃勃的模樣，楚拾衣忽然覺得她這樣也不錯，家裏人不多，有個不大的宅子就足夠了，不用每天應付不喜歡的人，也不用擔心會被明面上和睦的親人放暗箭。

“拾衣，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見楚拾衣有些楞神，楊婉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以為是自己太啰嗦，讓楚拾衣覺得無趣了。

楚拾衣回過神來，連忙笑道：“怎麽會，我只是覺得姑姑這樣真好。”

說完，楚拾衣轉頭看向窗外，心下頗為感慨。若人生能夠選擇，她寧願像這般，日子苦點累點又如何，身邊的人都真誠以待，還能與愛慕之人攜手白頭，簡單而快樂。

楚拾衣正想著，忽然瞥見樓下的巷子裏走出來一個人，左右看了看，神色略有些緊張地快步離開。

張漫雲怎麽會在這裏？

楚拾衣眉頭一皺，起身走到窗邊，探頭看著張漫雲很快消失在街角，心下的卻越發疑惑起來。

若是在大街上看到張漫雲楚拾衣也就不覺得驚奇了，但這一片離鬧市還隔著一條街，且這附近就這麽一家茶樓，其餘都是住宅，張漫雲便是逛街也斷不能從那樣的小巷子裏出來。

除非她與人約好了在這裏碰面，只是她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蘇城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妾跟她也不曾有什麽來往，所以她到底是來見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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