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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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宮之中,一切似乎都與尋常的日子一般。然而好事並不長久,南宮堇之忽然中毒,太醫們無力回天。這樣突如其來的噩耗讓太後無法接受。很快便查到下毒的婉昭容身上,只是一瞬,婉昭容被賜死,丞相一家滿門抄斬。聽聞這件事,顏兮白並沒有過多的哀傷,沒有同情。安昭容是個聰明人,所以也將顏兮白的話聽了進去,那可憐的婉昭容只怕是替罪羊罷了。

當夜,顏兮白將書架上的錦盒拿出,交給水粉,“ 水粉,將這個給安昭容。讓她無比交到王爺手中。”

“ 娘娘?”

“ 去。”

“ 是。” 水粉點頭。

“ 還有一事,將何昭容請來。”顏兮白轉過身,說

過了沒有多久,何止憂來到了槿華宮。“ 娘娘喊我來,有何事?”身心受創的何止憂眼神憔悴,看得出來,她過得並不好,雙眼因為長久哭泣而略帶紅色的血絲。也是可憐,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丈夫。想著,顏兮白笑了出來,她走近何止憂,伸出手,憐愛地撫摸著何止憂略帶蒼白的臉頰,“ 為何如此不高興?你不是想要成為我麽?現在與我更近了一步,不是應當高興麽?莫幽幽。”

聽到“莫幽幽”三個字的時候,何止憂的身子一怔,她擡起灰暗的眼眸,看著顏兮白,眼神中並非是一種驚訝,“ 果然,你還是知道了。”

“ 我說過,你什麽樣,我都能認得。”顏兮白笑的燦爛,她“撲哧”一笑,“你經歷著我經歷過的一切,難道不好麽?”

“你經歷過的?呵…… ” 何止憂一臉不屑地看著顏兮白,“ 你有什麽資格如此說!我失去了爹,失去了家,甚至只能改變自己的容貌活著!如今更是失去了尊嚴!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

“ 難道我不是麽?”顏兮白更肆虐地笑了出來,“ 你經歷的不過只是我一生中的鳳毛麟角罷了。” 顏兮白說完接近瘋狂地笑著,“ 莫幽幽,你騙我很有趣麽?很好玩麽?當我沈浸黑暗的時候,你想要拉我進入光明。那為何當我要觸碰到光明彼岸的剎那,你卻再一次將我拖入了黑暗?” 顏兮白如同一具傀儡一樣在屋內徘徊,“ 你是不是覺得看著我一次又一次跌倒,一次又一次墜入深淵,覺得很有趣?你回答我啊!” 她吼著,咆哮著,“ 還是說?你怕黑?” 吼著吼著,顏兮白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你一人在黑暗中,覺得漆黑可怕,所以你想我了,是麽?你想我來陪你。 ” 顏兮白說著,眼神盯著不遠處的燭臺。

燭臺的火光在她眼中燃燒,卻燒不暖她眼裏的寒冷炎涼。她一步一步走近燭臺,“ 不要怕,不要急。一會就不冷了。”

“ 你做什麽!你瘋了麽!” 何止憂先一步上前,一把拉扯住顏兮白的手。

“ 我曾經說過,害過你的都會死。”

“ 你也害過我!”

“ 那就讓我這條命,也歸你。” 顏兮白眼神中是一抹柔情。

“ 你瘋了,真的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你讓我覺得惡心!” 顏兮白的笑意觸怒了何止憂最後的底線,“太後曾經與我說你愛我的時候,我還不信,可是現在想來你真是惡心!顏兮白,你不配愛任何人,你愛的也不是我!你只是把我當作你殺人的借口!”

“ 是麽?”顏兮白眼神迷茫了陣陣,“ 也許。畢竟沒有陽光,何來的黑夜。就好像那個傳說。沒有黑夜,何人能記得琉璃燈?”顏兮白眼神擡起的時候,裏面是詭異的色彩,“ 莫幽幽,我感謝過你,可是我也自私。因為如果你活著,他便不能得到天下。我不能讓他付出了這麽多,卻最終一無所獲。所以,莫幽幽你與南宮堇之都陪著我,一同死去,好麽?”話語落下的時候,只聽見一聲“ 咚”。燭臺被推倒,火苗舔舐著窗簾,溫暖著屋內的溫度,獨獨溫暖不了她的心。

王府內,阿諛奉承的張太監笑的諂媚,“ 這皇上身體本就不好,王爺這一計可真是好,以後這天下就等於是王爺的了,雜家還要先來拜見新帝呢。”

靠坐在走廊門欄上的南宮雪回並沒有理會太監的話,他眼神盯著自己的手,手裏轉著一支簪子。

一支木槿簪子。

腦海裏浮現的是顏兮白曾經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有過的表情。想著,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手掌死死抓著那簪子。

明天,他便是天下之主,萬人之上。任何他想要的,只要一句話就能得到。可是為什麽,南宮雪回心裏卻沒有任何快樂?也許因為,再也沒有人可以與他說一聲:

王爺,楊晉來了。

“ 王爺,” 一人走來,雙手呈上一只錦盒,“ 這是宮中傳來的。”

南宮雪回眼神掃了一眼錦盒,他漫不經心地接過,打開。只見裏面是一張卷軸,他眼神帶著散漫地解開卷軸上的系帶,雙手展開面前的卷軸。引入眼簾的是一幅畫卷,一幅萬裏江山圖。畫中江山無限好,溪流盡顯長,更絕的是畫卷上更帶著一種朦朧了一切的薄霧夢幻。然而,這一切,都比不過落款處的一個“兮”字。

王爺,毒墨畫江山,就不怕養虎終為患麽。

簡單的話語在腦海回響,沒有來得及等他思考反應,耳邊就傳來一陣驚慌的聲音。“ 王爺!王爺!不好了!槿華宮走水了!”慌慌張張跑來的人,上氣不接下氣說著。

沒有多餘的思考,沒有分秒的猶豫,南宮雪回猛然站起,“ 什麽?!” 他話音未落就要往門口沖去。

“ 王爺!你不能去!難道你忘記了顏兮白那個女人害你有多慘麽!” 在門口的時候,荊梧攔住了南宮雪回的身影,“ 王爺,你就要擁有天下了,要什麽女人沒有?為何還要…… ”

“ 讓開。” 南宮雪回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 王爺!你清醒一點!她從來都沒有真的愛過你!她愛的只是那個死掉的莫幽幽!” 荊梧搖著頭喊著,“ 難道你忘記了她為了莫幽幽做出來的事情麽!王爺!”

“ 本王讓你讓開!” 南宮雪回說著,手中的劍已然抵在荊梧胸口,“ 不要逼本王殺你。”

“ 王爺!顏兮白服用了醉生夢死,她會害了你的!”

“ 讓開!”

“ 王爺,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請你踩著荊梧的屍身去!王爺你愛她,可是荊梧也是愛著王爺啊!荊梧不能看著王爺再一次犯錯!”

南宮雪回聽著荊梧的話,他口齒輕動,“ 荊梧,本王的心很大,能裝得下天下;本王的心也很小,只能容得下一個她。” 說完,他一把丟掉了手中的劍,從荊梧肩側離開。

留在原地的荊梧肩膀顫抖著,她雙腿失去了力量一樣跪倒在地上,“ 王爺, ” 眼淚流滿她的臉,她苦笑了出來,“ 王爺啊王爺,你與顏兮白還真是一類人…… 你愛她愛的瘋狂,她又怎麽不是愛莫幽幽愛的不要命!可是…… 王爺,你可知道……荊梧這一生都是為了你…… ” 她說著,伸出手撿起了地上的劍,“ 王爺,如果有來生。你願意看荊梧一眼麽?”

一路疾馳,南宮雪回來到槿華宮的時候,看見宮女,太監們都端著水桶撲著火。可是火勢滔天,一點沒有熄滅的意思。

“ 王爺!我家娘娘,娘娘在裏面!” 水粉看見了南宮雪回,她哭著跑過去,說。

“ 顏兮白, ” 南宮雪回看著耀眼的火光,他嘴裏喃喃著,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

“ 哎呀!王爺!您可不能進去啊!”

“ 王爺!”

槿華宮的主架已然被燒毀,屋內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而在這煙霧繚繞,火光滿天的正中央,南宮雪回看見一個女子。她長發披散,赤著腳,坐在一張書桌案板上,雙腿如同孩子一樣來回踢踏著。她歪著頭,手裏捧著一本書卷,眼神就好像是新生的孩子,白紙一張,口中喃喃念著,“ 人之初,性本善…… ”

“ 兮兒,兮兒!” 南宮雪回喊著顏兮白的名字。聽見聲音,顏兮白脖子如同是機械的木偶一樣動了動,歪著頭,看著南宮雪回。

“ 走,和本王出去!” 南宮雪回沖過去,拉著顏兮白就要往外走。可是顏兮白卻一甩手,“ 你是誰?為什麽要帶我走?我不走,這裏才是我家。我不走。” 顏兮白倔強的往後退,“ 我要等她,等她。”

“ 兮兒,你說什麽?走!和本王出去!”

“ 我不走!莫幽幽還在等我!我不能走!”顏兮白瘋了一樣的拒絕掙紮,她掙脫南宮雪回的手後,伸出手指,指向另外一側的墻角,那裏躺著一具已經冰涼的軀體。顏兮白才如夢初醒一樣地看著面前的人,她沈默久久,笑嘆出來,“ 莫幽幽死了,她死了。哈哈哈哈…… 我殺了她,是我殺了她!哈哈哈哈…… ”

“ 兮兒,” 看著顏兮白的反常,南宮雪回知道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徘徊,可是自己又何嘗不是?“ 我求你,和我出去好麽?”

聽著南宮雪回那謙卑的話語,顏兮白眼神帶著絲絲狐疑地看著南宮雪回,“ 為什麽?”

“ 是我錯了,一切都是我錯了。只要你和我一起出去好麽?兮兒。” 南宮雪回沒有回答她的話,他只是不停地搖著頭央求著顏兮白,“ 兮兒。”

顏兮白擡起頭,伸手輕輕撫上南宮雪回被煙熏有些臟亂的臉,“ 雪回,你的高傲呢?你的野心呢?你的天下呢?” 顏兮白說著笑了出來,“ 這不是我認識的雪回。”

“ 那個南宮雪回早就死了,只留下現在這個。兮兒,我真的求你…… 求你和我一起出去,你若是怕累不想走,我就抱你出去,好不好?” 南宮雪回的口氣卑微到極點,“ 你若是喜歡黑暗,我就陪你一直在那裏;你若是愛殺人,我就抓盡天下讓你殺;只要你…… 和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 雪回,別傻了。” 顏兮白擡起頭,看著南宮雪回,“ 世間有種毒,叫做醉生夢死。它本是鄉野巫女手中的蠱,用於感情。母蠱下在巫女身上,子蟲便會爬向她身邊最近的人。母蠱牽動著子蟲的生命,在母蠱香消玉殞的那一日,子蟲也將灰飛煙滅。”顏兮白擡起頭,看著南宮雪回,話語略帶責怪,“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不按照我的計劃?為什麽總是要打亂我的計劃!只要我死了,那麽南宮堇之自然也會死,到時候,一切都完美了。可是你為什麽不聽!為什麽要讓人殺了他!”顏兮白說著說著,情緒慢慢平穩下來,她的喜怒無常訴說著此刻她的不平定,“ 可是現在也還來得及。雪回,作畫好難,我學了好久。” 顏兮白嘆口氣,她雙手順著南宮雪回的臉側往下滑,“ 雪回,你知道麽?我本生於黑暗的最低端,那裏好黑,好冷。我的生命裏不曾出現過任何陽光。也許,莫幽幽的話是對的,我從來不曾真正向往過光明,這一切不過是我的借口罷了。” 顏兮白說著,眼神中是一種解脫的釋然,“ 我害人無數,卻不曾救過任何人。可是這一次,” 她說著,雙手落在了南宮雪回胸口。最後一次,她替南宮雪回理了理他淩亂的衣領,“ 我想救你。” 說完,她雙手猛然一推,沒有任何防備的南宮雪回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世界,太黑,太冷,太孤寂,而這裏,只要有她一人就好了。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自己想要所有人為自己的悲哀付出代價,要天下為莫幽幽陪葬。可是到頭來,在提筆的那一瞬間,她有了恍悟。

佛有千面,善惡一念;琴有千音,真假一弦。

原來她想要的不是陪葬,不是將別人拖入深淵。而是自己獨自死守著那黑暗,不讓其他迷途的路人誤入歧途。她寧願只有自己一人永遠孤單地腐爛在永不見光的陰暗角落裏。

顏兮白原本計劃著用蠱||毒將自己與南宮堇之的命連在一起,當自己被太後處死的那一天,南宮堇之的生命也會走到盡頭,那麽南宮雪回自然理所應當的能繼承皇位。可是,南宮雪回卻將這一切打斷。計劃已經改變,再去嘆息也無可挽回,能做的只是將這個結局畫上最完美的結束。南宮雪回登位,便是王者。王者可以做錯事,卻不能有汙點。自己卻是他生命中最致命的汙點。顏兮白又怎麽能容忍這一切的發生?她可以恨天下,恨所有人,可是如何能去恨南宮雪回?如何能不替他安排籌劃一切?

就在南宮雪回往後退的時刻,被燒斷的房梁轟然倒塌,砸落下來,隔在他們之間,“ 雪回,我的世界太冷,太黑,太落寞。那裏不適合你。離開吧,不要再回來了。” 一道被火苗燃盡的房梁橫在他們之間,火光照應著她蒼白的臉側,映襯著她如同月光的眼眸,“ 你曾問我究竟有沒有愛過你。” 顏兮白說著,沈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笑,再一次擡起頭的時候,她臉上的柔情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那種如月流光籠瀉薄霧,“ 王爺,楊晉來了。”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她是瘋了。為了莫幽幽,她瘋狂地報覆每一個人,殺害每一個人。甚至,她不惜被世人唾棄;可以將自己化作母蠱來牽制南宮堇之!可是到頭來,卻發現,她想要做的不過是一件事。一件可以讓她設計包括自己在內的每一個人,卻獨獨選擇原諒南宮雪回的事情。她將死亡帶給了包括自己的所有人,卻將生活下去的希望唯獨給了南宮雪回。

因為也許,真的愛情,不是仇恨的火焰,不是沖動的盲目,而是別無所求的原諒與寬恕。

毒墨畫江山,一橫一撇皆算計,一豎一捺顯真情。畫出的是一副江山如畫,笑靨如花;畫不出的是我心傾君,君心不悔。倘若潑墨作畫必有兩面,那麽白是你,黑於我。

“ 兮兒!” 南宮雪回看著不斷掉落的屋檐,喊著她的名字,“ 兮兒!”

那一夜的火光照亮了天空的黑暗。就好像是在那不見五指的黑月裏,被仙子點亮的琉璃燈一樣璀璨悅目。

沒有人知道為何顏兮白要選擇在那一天一把火燒毀了一切,留下的只是一片灰燼。有人說,她是覺得愧對南宮堇之;有人說,她是被南宮雪回燒死的;更有人說,她本就是火光的妖孽,禍國殃民,終究也是伴隨著火光離去。

槿華宮的著火,沒有引起多大的風波。國喪之後,按時到來的依舊是新帝登基,只不過人們卻沒有等來新帝,南宮雪回。

有人說,他愧對江山,出家為僧;有人說,他被先皇餘黨絞殺,死無全屍;更有人說,那天他沖進火光,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南宮家一時之間落魄下來,西盛也變得群龍無首。趁著內亂,南夏的軍隊很快就攻打了過來,他們的氣勢勢如破竹,領軍的一人更是用兵如神,作戰的一人驍勇善戰。他們的一舉一動像極了曾經的葉辰兮與楊晉。

不到半年,西盛的土地就被南夏取代。南宮家的王朝也漸漸被人們遺忘。忘不掉的,則是每年秋季九月,秋風吹過,路邊木槿開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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