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又是一年槿花開(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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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的更換交替對於百姓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情,只要百姓日子過得好,這天下誰做主人還不都一樣?

如今的太平盛世,賣魚的有魚賣,種田的有田種,說媒的有媒說——

“ 我說夫人啊,這閣主怎麽說也是家大業大,總不能無後繼承吧?” 清凈整齊的院落裏,種滿了紫色的木槿花,如今秋天,那些木槿開的正好,猶如一幅畫作。不過這畫作卻敗筆在那煞風景的王媒婆身上,“ 再說了,這男人誰不是個三妻四妾?夫人不如通融通融?” 王媒婆說的點頭哈腰,掐指一算,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來了。唉,誰叫這木槿閣的閣主家大業大,生意興隆,人也是一表人材呢。不過那閣主說來也奇怪,年近四旬卻依舊死心塌地守著他那個生不出孩子的黃臉婆。

坐在那裏的女人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 我說了,閣主現在外出,並不在家。”

“ 唉,夫人。其實只要你同意就好了,” 王媒婆呵呵笑著,“ 今天這姑娘可是我們洛城趙員外的千金,才十八歲,你看看,這長得多好。人也乖巧聽話,一定討夫人喜歡。”

女子看了眼畫卷上的姑娘,現在的女孩子還真是新奇,都削尖了腦袋想要嫁給年紀比自己大這麽多的?姑娘才十八歲,想一想自己家的那位都三十六歲了。

“ 嘖嘖,怎麽為夫才外出不到半月,娘子就想要找媒婆紅杏出墻了?” 明明是秋天,可是那人的話語卻讓人感受到春風一度的桃花三月。

“ 紅杏出墻的不是我,是你。” 真是想著誰,誰就來。顏兮白坐在那裏沒好氣地看了一眼進門的男人。說起來他也是三十幾歲的人,說起話來卻還是這般沒皮沒臉的不正經。

“ 哦?” 南宮雪回倒是一臉驚訝,“ 我怎麽出墻?我不是早就被移栽到了顏小四家後院的狗盆子裏去了?” 他說著笑著一把摟過顏兮白,“ 想我沒有?”

站在那裏的王媒婆看著面前這一幕,老臉不由得一紅。這閣主與夫人感情好,還真是不分場合。

“ 想你的人多了去,不差我一個。” 顏兮白輕手拍掉了南宮雪回的手,拿過那幅畫卷,“ 這姑娘,你可滿意?”顏兮白說著,看了一眼王媒婆,“ 如今整個洛城的人,都怕我會讓你斷子絕孫。”

“ 斷子絕孫?” 南宮雪回聽著顏兮白的那句話,笑了出來,“ 看來我還真是讓人惦記啊。” 他說著,看著王媒婆,“ 這姑娘不行,王媒婆,你家那個二丫頭倒是挺不錯的。算了,我也不介意她,不如送來吧。”

“ 呵呵呵,閣主,你開玩笑呢。我家二丫頭今年不過十歲。” 王媒婆呵呵笑著。

“ 開玩笑?” 南宮雪回冷哼一聲,他卷起畫軸,丟給王媒婆,眼神裏是一種陰險的詭計,“ 你要是再出現在我家後院,信不信晚上我就出現在你二丫頭的床上。”

“ 啊,” 聽著南宮雪回的話,王媒婆急忙收好了畫卷,“ 再也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她說著搖著頭,就跑了出去。

“ 說話沒有個正形,” 顏兮白撇撇嘴。

“ 你有正形就四處賣相公?”

“ 什麽叫賣,” 聽著南宮雪回的回堵,顏兮白抿了抿嘴,“ 生意談的如何?怎麽這麽早回來了?不是說要走一月多麽?”

“ 當然是想娘子了,就回來咯。” 南宮雪回說著,笑著抱著顏兮白。正在他說話的時候,就看見門外的管家上氣不接下氣追來,“ 老爺,你,你,你不能談生意談到一半就折返回來啊。”

聽見管家的話,顏兮白大概也能猜得出來發生了什麽事情。這個南宮雪回真是年紀越大越任性,也越發像個孩子一樣,曾經顏兮白還會說他兩句,現在也是懶得說他,畢竟多說也無用。

“ 怎麽不能?” 南宮雪回一臉理所當然,“ 當然是我家媳婦重要了。”

“ 回來就回來吧,算了,” 顏兮白搖搖頭,她手捂著胸口,“ 說起來,我僅日總覺得有些不舒服。頭暈胸悶的很。”

“ 要不要找那個老扁鵲看看?” 聽著顏兮白的話,南宮雪回一臉關切地問。

“ 你還好意思說,上次你將人家大夫右手打折,估計現在還未好。” 提到這件事情顏兮白就是一臉無語。

“ 誰叫他摸我家娘子!”

“ 人家那是把脈。”

“ 把脈也不行!把脈就能摸了?!”

“ 罷了罷了,說不過你。” 顏兮白搖搖頭,放棄與南宮雪回爭論了。

跟著南宮雪回來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醫館,醫館的大夫一見到南宮雪回的身影就急的皺眉頭。

“ 老扁鵲,別來無恙啊。” 南宮雪回走進醫館,好像是進了自己家一樣,一屁股坐下,還悠閑自得地到了一杯茶。茶入口的時候,他微微皺眉抱怨,“ 這什麽茶,這麽難喝。”

大夫看他,一臉見了瘟神的模樣。能不那樣麽?說起來,自己這還未長好的右手還是拜他所賜呢,因為南宮雪回把他右手打斷,逼得他活生生從右撇子變成了左撇子。

“ 大夫,我最近有些不太舒服。” 比起南宮雪回的不正經,顏兮白倒是顯得穩重許多。

“ 我給夫人看看,” 大夫聽著顏兮白的話,點點頭,伸出左手就要搭在顏兮白脈搏上。卻聽見南宮雪回一聲陰冷的聲音,“ 老東西,你另外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大夫一下醒悟過來,他急忙拿出一張白紗布,墊在顏兮白手腕上。這什麽人啊,又不是什麽王爺皇上,怎麽還有這種王公貴臣的習慣。沈吟久久,大夫眉頭微微一皺,“ 這…… ”

“ 怎麽了?” 看著大夫皺眉的模樣,南宮雪回一個緊張,手中瓷杯一下被捏碎。

哎喲,我那才買回來的官窯燒的瓷杯哦。大夫看著自己那只被捏碎的瓷杯,滿臉都是心疼,“ 夫人並無大礙,只是有些動了胎氣罷了。”

“ 動了胎氣?” 顏兮白聽著大夫的話,楞住了。

“ 胎氣?” 同樣楞住的還有南宮雪回,“ 老扁鵲,你何意?”

“ 恭喜閣主,這夫人是有喜了。孩子如今一月有餘,胎相未穩。”

“ 你是說…… 我要,做爹了?” 聽著大夫的話,南宮雪回停頓片刻,他眼神帶著不敢相信地看著顏兮白。下一秒,他就笑著一下抱起了顏兮白,原地轉了幾圈,“ 哈哈!顏小四,你聽見沒有,我要做爹了!”

“ 哎呀!閣主!你快把夫人放下來!夫人現在這樣禁不起你的折騰!” 看著那沒有個為人父母樣子的南宮雪回,大夫著急地喊著,“ 夫人這個年歲才有第一個孩子本就非常兇險。”

“ 這個年歲?老扁鵲,你喉嚨癢了?欠撕?” 南宮雪回聽見大夫的話,瞇了瞇眼,看著他。

大夫急忙閉嘴,心裏嘀咕著:他沒說錯啊,夫人如今三十了才要生第一個孩子,難道還不老?可是這樣的話若是被這個閣主知道,還不知道他要怎麽鬧呢。木槿閣在洛城生意紅火,不能得罪啊。大夫想著,說,“ 我先給夫人開些安胎藥。”

“ 開最好的!” 南宮雪回嘴角一笑,說,“ 一會送到木槿閣來。” 說著,他拉起顏兮白的手,“ 走,兮兒。我們回家了。”

看的出來南宮雪回真的很高興。一路上,他都好像孩子一樣拉著顏兮白的手,時不時還會將不安分的手放在顏兮白的肚子上,“ 兮兒,你讓我聽聽我們孩子的聲音,好不好?”

“ 你瞎說什麽,” 顏兮白沒好氣地掐了掐他,“ 才一個月。”

“ 還有九個月,就要出生了。” 南宮雪回低頭笑了起來,“ 聽著,這個孩子,不許再出事。”

回到了木槿閣,一進門,南宮雪回就扯著嗓子喊著,“ 都過來了!老爺有話說!”

下人管家們紛紛跑了過來,聽著。

“ 今天老爺心情好,因為有喜事,你們各個有賞!”

“ 真的?多謝老爺!”

“ 多謝老爺!”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喜事,可是聽見賞賜,大夥各個笑了起來。

“ 就賞你們一人二十大板!哈哈哈哈…… ” 南宮雪回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 這…… ”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看著一側的顏兮白。

“ 行了,沒個正經。” 顏兮白翻了一個白眼,掐了一下南宮雪回。

“ 哎喲喲!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就盯著我一處地方掐?那裏都要被你掐的沒肉了,” 一向最不怕痛的南宮雪回偏偏對於顏兮白那沒什麽力氣的“ 掐” 顯現的敏感萬分,他齜牙咧嘴抱怨著,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不和你們開玩笑了。都給老子聽好了,我家兮兒有孕在身,都好好照顧。”

“ 什麽?夫人有喜了?”

“ 天哪!太好了!恭喜夫人!恭喜老爺!”

聽著大家的祝賀,看著面前人的笑意,顏兮白嘴角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 這夫人一定生一個和老爺一樣聰明的男孩。”

“ 我看一定是女兒,和夫人一樣乖巧。”

看著面前的情景,顏兮白眼神微微流轉,似乎回到了幾年以前……

“ 咳咳咳…… ” 那年,她在一陣忍不住的咳嗽聲中醒了過來,微微睜開雙眼,看見床前坐著一人,“ 王爺?”

“ 娘子啊,你可終於醒了啊!” 卻看見面前的南宮雪回忽然“ 哭” 了起來。

“ 你?” 正在顏兮白納悶的時候,就看見一側一位農婦一樣的大嬸走了進來,“ 小姑娘,你可終於醒了。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你家相公可是寸步不離地照顧你。你以後可不能再做什麽離家出走的事情讓你家相公難受了。”

“ 什麽?” 顏兮白聽著農婦的話,並不能理解,“離家出走?”

“ 大娘,能否讓我與我家娘子單獨聊聊?” 南宮雪裝作擦了擦眼淚地說。

“ 唉,好好好。” 農婦嘆口氣,走了出去。

“ 這裏是?”

“ 一個不出名的縣城,如今帝都在打仗,這裏比較安全。波及不到。” 南宮雪回輕聲說。

“ 打仗?” 顏兮白一下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的事情,“ 我不是,死了麽?”

“ 西盛的攝政王南宮雪回與槿貴妃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南宮雪回一邊扶起顏兮白,一邊說。

從南宮雪回口中,顏兮白得知她昏迷了幾個月。而在這幾個月期間,南夏更是來襲,如今正是兩國交兵,“ 為什麽救我?”

“ 誰說我救你了?” 南宮雪回聽著顏兮白的話,哼了一聲,“ 你欠我的,現在要還債。”

“ 我何是欠王爺錢了?”

“ 噓——那個王爺已經死了。” 南宮雪回說著打斷顏兮白的話,嘴角微微一笑,“ 你欠的是感情債,要用你的下半生來系數償還,哼,我可都給你記著呢。”

“ 可是我體內依舊有蠱||毒,” 顏兮白低下頭,側過臉。

“ 那又如何?你我的命拴在一起豈不是更好?這樣顏小四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喜怒哀樂,我都能感受到,” 南宮雪回看的很開,他笑了出來,將顏兮白抱在懷裏,“ 這不就是此蠱最原始的意義麽。”

顏兮白身子好了以後,南宮雪回便帶著她來到了洛城。這裏比不得帝都那般繁華,卻也是風調雨順。雖然不再從官為政,但是顏兮白沒有想到南宮雪回竟然還有經商頭腦。開了一家專門做女人生意木槿閣,沒有兩年就將生意做的紅紅火火,成了洛城有名的富(“奸”)商。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事情就好像在昨日一樣。

夜晚,晚飯後。南宮雪回陪著顏兮白在庭院裏散步。

“ 兮兒,你餓不餓?”

“ 才吃過晚膳。”

“ 那你渴不渴?”

“ 我剛喝了水。”

“ 冷不冷?”

“ 披著衣服。”

“ 那你累不累?”

“ 雪回,你吵得我頭疼。” 聽著南宮雪回的話,顏兮白微微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肚子裏面那個的原因,她有些變得嗜睡。靠著南宮雪回的胸口,沒有多久,她便沈沈睡了過去。

“ 還是一樣那麽傻,” 看著顏兮白睡著的模樣,南宮雪回哭笑不得地起身,將她抱了回去。安頓好了顏兮白,從她屋內出來的時候,南宮雪回看著庭院中站著的那人,雙手背在身後,“ 還是被你找到了。”

“ 你當真不想回去?” 面前的人,是葉辰兮,“ 如今的南夏也需要你。”

“ 需要我?” 南宮雪回聽著這話,笑了出來,“ 辰兮啊,人人都想著做天子。怎麽就你這麽想著讓我回去呢?”

如今南夏將西盛取代,南夏皇室只有月涼霜一位公主,而這天下的主人理所應當變成了南夏駙馬,葉辰兮。

“ 王爺,你有治國之才。”雖然南宮雪回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攝政王,卻依舊是葉辰兮心裏的王爺,“ 如果你願意回來,我可以給你地位。霜兒也很思念顏四。”

聽著葉辰兮的話,南宮雪回並為直接回答,而是笑了出來,“ 辰兮,我要做爹了。”

“ 什麽?”

“ 從前,我以為我想要得到,想要守護的是這個天下。可是後來,我卻覺得,” 南宮雪回說著,微微轉過頭,目光盯著那間屋子,“ 只要守著她。如今,我更是認為只要守著他們就好了。”

“ 看來你心意已定,那我也不強求。” 葉辰兮尊重南宮雪回的意思,他點頭,“ 顏四如今年紀不小了,現在有身孕要格外小心。” 葉辰兮說著往後退了兩步,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再回,你們保重。孩子滿月時候,記得給我留一杯。”

“ 那是自然。”

就算身中蠱毒有何妨?醉生夢死世間無解又何妨?正是因為此毒無解,正是因為此毒牽制著有著感情交集的兩條性命,才會讓活下去的人更加珍惜自己的命,更加想要為了另外一半而好好活下去。原來醉生夢死不是用母蠱牽制子蟲,而是讓蟲成為讓母蠱好好活下去,好好珍惜自己的原因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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