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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曾經,從未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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劄漠的使者來臨,讓皇宮內一片熱熱鬧鬧。因為南宮雪回的身份,他必須要去親迎劄漠使者,而顏兮白性格喜靜,自然也就避開喧鬧的人群,獨自一人來到皇宮內的花園。

說來也奇怪,顏兮白並非經常在皇宮出入,可是唯獨這條路她記得清楚。順著小路,穿過花園,顏兮白看見了不遠處的院落。她記得,那裏曾經是一處書院,也許現在也依舊是。記得自己曾經在那裏被先生以大不敬為由趕出來,記得在屋外遇見了南宮雪回,記得自己經常坐在那棵樹下替一個傻丫頭寫著功課。

這每一步,每一個腳印都與記憶裏莫幽幽帶著自己走過的一摸一樣。顏兮白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 咳咳咳。” 一陣與周圍景色稍顯違和的咳嗽聲打斷了顏兮白的思緒。

“ 太子。” 顏兮白轉過身,看見身後悄然出現的南宮堇之,微微福身。

“ 我不是有意打擾你。” 南宮堇之的話語帶著他天生的親切隨和,“ 只不過順著這條路,走到這裏,也是想到了曾經的事情。”

“ 今日繁忙,太子不是應當前去接應麽?” 顏兮白淡淡地問。

“ 有他安排,我何須操心。” 南宮堇之這句話說著,帶著淡淡的自嘲與無奈。也是,算來他也早不再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奈何權|政卻依舊被南宮雪回攬在手中,這滋味定是不好受吧。

“ 太子與我說這話,何意。” 顏兮白臉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波瀾。

“ 無意,只是隨意聊聊罷了。” 南宮堇之淺笑起來,說。

顏兮白並未說話,也只是淡淡一笑。

正在他們談話的時候,一旁走來一小宮女,“ 見過太子。” 小宮女行禮後,眼神帶著疑慮地看了看顏兮白,小聲附在南宮堇之耳邊說了些什麽。

“ 知道了。” 南宮堇之點頭,“ 對不起四小姐,我還有事,先告辭。”

顏兮白看著南宮堇之離開的背影,論修養,他並不比南宮雪回差,甚至比那個無恥下流的家夥要好出很多很多。只不過,皇家爭鬥,並不是只看修養的,心不狠,終究難成大事。顏兮白深吸一口氣,“ 走吧。” 她說著,帶著水粉順著那條小路,慢慢走了下去。

“ 夫人不好奇麽?” 路上,水粉問。

“ 為何好奇?” 顏兮白眼神流轉一種少有的柔和,嘴角的弧度帶著她自己沒有註意到的淺淺,問。

“ 這次不知是誰和親呢。算起來,適齡的公主應該不多了吧。” 水粉掰著手指想著,說。

“ 外面的人都羨慕生在皇家,天生就是金枝玉葉,飛黃騰達,” 顏兮白擡起頭,看著路邊的樹,伸出手,想要觸碰樹枝,“卻不知道最身不由己的便是帝王家,即便是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顏兮白說著,緩緩收回手,她語氣的淡然不帶著憂傷,卻讓聽著的人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陣心酸,“ 兩國的利益,一樁買賣,就要面對毫不相幹的人一生。”

“ 可是就算那樣也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呀。” 水粉似乎看的很開,她笑著說,“ 咱們的公主嫁過去地位肯定不會低的。”

“ 是了,” 顏兮白沒有否認水粉的話,只不過,她話鋒一轉,轉過身,看著水粉,“ 南宮玉有榮華富貴麽。”

南宮玉的事情是人盡皆知的悲劇。水粉聽了一時之間啞口無言,無從反駁,她想了想,吞吞吐吐地說,“ 玉公主是欠缺了一些運氣罷了。”

“ 運氣這樣的東西,沒有人能預知到的。” 顏兮白眼神的豁然讓人看不透,猜不明,“ 走吧。”

“ 水粉不會看運氣,不過水粉知道夫人的運氣一定不會差的。” 水粉跟上顏兮白,笑著開顏,“ 王爺那麽疼夫人,就與愛惜掌中明珠一樣珍惜著夫人。”

她們走出花園的時候,正巧碰到處理完事情的南宮雪回。南宮雪回看著顏兮白嘴角遮掩不住的弧度,走上去,柔聲問,“ 想什麽呢,笑成這樣。”

“ 奴婢方才與夫人說,王爺可珍惜夫人了。” 一旁的水粉忍不住說。

“ 原來這樣,看顏小四笑成這副模樣,是準備好嫁給本王了?” 南宮雪回故作恍然大悟地深吸一口氣,看著顏兮白,問。

“ 不要瞎說。” 顏兮白沒有好奇的嘟囔一句,就算是抱怨,她的話語也帶著少有的甜蜜。那感覺,如同是吃了最甜最甜的桂花糖,除了膩人的甜味更帶著難以忘懷的芳香凝繞。

“ 難得顏小四心情如此之好。本王也想陪你走走,奈何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好,”南宮雪回微微俯身,下巴靠著顏兮白額頭,聲音低嚀溫柔的好像是哄孩子睡著的安眠曲一樣寧靜,“ 這幾日本王都會忙一些,不要等本王了,餓了就先吃,困了就先睡。知道了?” 南宮雪回好像叮嚀孩子一般囑咐著顏兮白。

“ 我不是孩子,自然知曉。” 南宮雪回的口吻逗樂了顏兮白,擡起頭的時候,眉眼彎彎,笑意淺淺中反射著夕陽的霞光,看著好不溫馨。

“ 不是孩子,是明珠。” 南宮雪回順著顏兮白的話說了下去,“ 走吧,本王與你一同入席。”

“ 王爺與我並未成親,如此一同前往,不怕招惹非議麽?”

“ 若是招惹非議早便開始招惹了。” 南宮雪回絲毫不在意流言蜚語,他雙手一甩,交疊背於身後,說,“ 正好與你一同去,本王也要拜見一下未來老丈人。”

走入宴會酒席的時候,就與顏兮白意料的一樣,很多人的目光被他們吸引。“ 王爺,” 顏易對於顏兮白與南宮雪回的事情有所耳聞,就算他對於這個小女兒再沒有什麽感情,她終究是顏家人,也能給顏家帶來莫大的利益。顏易身旁的杜婉則不是如此,她一向討厭顏兮白,如今更是看著這個殘花敗柳竟然勾搭上了王爺,杜婉心裏更是憤恨難平。

“ 王爺,四妹。” 顏天詩帶著她一貫的柔順乖巧地與南宮雪回行禮,與顏兮白打招呼。

“ 小女多虧王爺照顧了。” 顏易的眼神說是感激,不如說是巴結,“ 兮兒,還不謝過王爺。” 顏易吩咐著,然而顏兮白沒有任何作為地站在那裏,好像聽不見顏易的話一般。

“ 無礙。” 南宮雪回知道顏兮白倔強的性格,他揮了揮手。在顏易與南宮雪回寒暄的時候,顏兮白的目光留意到一旁角落裏坐在番家公子身側的顏天雪。顏天雪臉色的白皙帶著深深的病態與憔悴,甚至眼眶都出現了與她年紀不相匹配的烏青與皺印,看得出來她過的並不好。顏兮白對於那種虛情假意的噓寒問暖沒有任何興趣,她轉身慢慢離開。

“ 你看看她,果然下賤的東西,一點規矩都沒有。” 杜婉看著離開的顏兮白,不滿地與顏天詩小聲抱怨,“ 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怎麽能來這裏。”

“ 娘,別氣了,氣多了對身體不好。” 顏天詩沒有說什麽,她只是輕輕拍著杜婉的後背。

“ 說起來,這次和親的人不知道是誰。” 杜婉原本皺著的眉頭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變的凝重擔憂,她拉過顏天詩的手,“ 可千萬不要是我家女兒,我家的天詩以後可是要做太子妃的。”

“ 娘,你又在瞎說了。太子妃不是莫小姐麽?”顏天詩低頭,小聲地說。

“ 莫幽幽為人娘清楚得很,一根筋的簡單,對於這種女人不需要擔心。” 杜婉鼻孔裏“ 哼” 了一聲,說,“ 就算做了正妃,也搶不到恩寵。”

所謂酒席,無非就是交杯換盞的問候,鼓樂齊鳴的喧囂,輕歌曼舞的享受。這樣的氛圍讓顏兮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宴會正在高||潮的時候,顏兮白獨自悄然從一旁的走廊走了出去透氣。

站在皇宮的走廊,夜晚的風吹過,帶著一些涼涼的氣息。擡起頭,天上的月亮依舊那樣圓,那樣亮,月亮的皎潔離自己是那樣的遙遠。顏兮白感受到身後人走近的身影,她閉上眼。

“ 瑾娘,” 身後的人如同從月光中走來的精靈。本應該是治愈傷痕的精靈,卻為何讓顏兮白覺得心口隱隱作痛。

“ 你出來了。” 顏兮白睜開眼,說。

莫幽幽與顏兮白並肩站著,她擡起頭,也看著天上的月亮,“ 我忽然覺得好笑,你說我們小時候,應該也猜不到現在會如此吧。” 顏兮白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莫幽幽說。莫幽幽話語是少有的冷靜,這與她莽撞的性格不相匹配,“ 那時候的我,估計也不會想到,你竟然如此恨我。” 莫幽幽說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 我並不恨你。” 顏兮白接下莫幽幽的話,說。

“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別說謊了。” 聽著顏兮白的話,莫幽幽仿佛聽見了好聽的笑話一樣笑了出來,她轉過身,“ 顏兮白,” 這一次,她沒有再喊“ 瑾娘” 這兩個字,“ 從前,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蠢?就算是如今也是。什麽都比不上你。與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別有優越感?” 莫幽幽嘴角不自覺地抽搐,“ 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永遠的朋友,可是你從來沒有真正的把我當過朋友。”

顏兮白沒有說話,而是閉上眼,喉嚨生硬地上下浮動哽咽。

“ 所以,你才會讓我受傷,沒有了爹,沒有了家人,什麽都沒有…… 如今,更是一敗塗地的要被扔到劄漠。” 莫幽幽的話在說到“ 劄漠” 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劄漠?顏兮白睜開眼,難道說此次和親的是莫幽幽?顏兮白心底最深處,所埋葬的一畝田地似乎能聽見“ 噔” 的一聲,“ 劄漠,聽說很美。”

“ 是麽?” 莫幽幽冷哼了一聲,“ 顏兮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 莫幽幽壓抑著最後的情感,極力讓自己顯得理智。

“ 我不恨你。”

“ 你不恨我?” 顏兮白平淡的回答惹怒了莫幽幽,莫幽幽所壓抑的感情也被那一句“ 我不恨你” 全部挑起,她的眼神猶如看著笑話一樣看著顏兮白,“ 你不恨我?你不恨我你要我離開西盛?!”

“ 並非我的主意。”

“ 你與王爺的關系我們都知道!”

聽見莫幽幽的吼聲,顏兮白不再分辯,而是幽幽地吐出一句話,“ 曾經,你也想我去塗裘。”

“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在報覆了?就是因為我一次對你不好,你就要完全忘記我對你的好,” 莫幽幽聽見顏兮白與自己翻舊帳一樣的話語,她諷刺地笑了起來,“ 也許,我們早就該這樣坦誠相對。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見你,顏兮白,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把我當作朋友。” 莫幽幽眼神的失望,傷心讓人盡收眼底,她說完最後那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廊。

夜晚的皇宮空蕩蕩,風吹過走廊更顯涼意,顏兮白一人佇立在那裏。她擡起頭,雙目倒映著月光,聲音細如蚊,柔若水,“ 我從未恨過你,莫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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