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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崩潰,不過最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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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尋常的日子,陽光依舊燦爛如同昨日,將光輝灑遍西盛的土地。清靜的院子裏空無一人,水粉端著補湯走進院子,院子裏沒有看見顏兮白的影子,“ 夫人?夫人?” 水粉奇怪地在四周看了看,“ 奇怪了,夫人呢?” 顏兮白的性格並不是喜歡出門的那種,平時她也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院子裏翻閱書籍,“ 夫人?” 水粉疑惑地正要離開院子,去書房尋找的時候,無意擡起頭,看見一人安靜坐在屋檐上的顏兮白,“ 天,夫人,你怎麽在上面?” 水粉驚慌地講手裏的托盤放在院子裏的桌子上,焦急地喊著,“ 夫人,你別動,我這就喊人來。”

屋檐上的顏兮白沒有答話,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屈膝的雙腿,眼神堅定不移地看著一個方向。如何上來的屋檐?縱然顏兮白不開口,她身上衣服被樹枝拉扯的淩亂,手腕被枝葉劃破的印記已經說出了答案。為什麽要爬上屋檐?她眼神中的堅定不移的柔和早就畫出了謎底。倘若目測萬裏,也許順著她的目光能看見浩浩蕩蕩地送嫁儀仗;若耳聽八方,便能聽見響徹西盛的送親禮樂。

走吧,莫幽幽。顏兮白目光的堅定不容置疑,甚至她連眼皮眨都沒有眨一下。因為,生怕只是那一瞬間的眨眼,便會讓她永遠錯失了生命裏最美的一抹陽光。

離開西盛對於莫幽幽來說也許有些殘忍,卻是最好的結局,不論是對莫幽幽來說,還是對顏兮白來說。說起來還真是可笑,自己明明下好了決心要去愛南宮雪回,可是為什麽心裏還是會有些難受?老人們總是會說,人最難忘的便是第一次的愛,因為那是朦朧中的摸索,摸索中的刻骨,刻骨中的銘記。縱然也許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不過正是那樣的不美好,那樣的磕碰,才讓人學會成長,才讓人能夠記得。之後,不論再面對多美的愛情,心裏依舊還是會留有一畝獨特的田地,一畝只屬於第一次知道愛的田地。

至少,如今的莫幽幽不用應對南宮雪回了。也讓顏兮白自己覺得好受一些,因為她不用逼著自己在南宮雪回與莫幽幽之中選擇一個。

“ 夫人,” 正在顏兮白思考的時候,水粉踩著木梯爬了上來,“ 夫人,你怎麽上來了?來,和我下去吧。” 水粉拉了拉顏兮白的衣袖,見她依舊沒有反應,眼神依舊看著那個方向,“ 夫人在等王爺?” 水粉以為顏兮白是因為想念南宮雪回才會如此,“ 夫人,王爺一會就回來了。夫人先和水粉下來,好麽?”

水粉勸了好一陣子,顏兮白才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夫人,小心點。” 顏兮白身子弱,屋頂風吹過,似乎都能將她吹倒,看的水粉心疼萬分,“ 小心一點,夫人,你抓著水粉。”

好不容易回到了平穩的地面,水粉才松了一口氣,“ 夫人,你怎麽上去了?” 水粉看著顏兮白淩亂,被樹枝撕扯破的裙角,嘆了一口氣,“ 夫人,換身衣服吧。”

顏兮白沒有說話,她轉過頭,目光看向空落落的門口。

“ 走吧,夫人。” 水粉說著,扶著顏兮白走進屋內。替顏兮白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水粉手裏拿著幹凈潮濕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拭著顏兮白手腕的傷口,“ 夫人,疼麽?忍著點。” 就算這不是傷在自己身上,水粉也能感受到顏兮白的那種痛苦,可是顏兮白不但絲毫沒有呻||吟,臉上更是半分痛意都沒有,“ 夫人,一會先用膳吧。王爺說了,今日會晚些回來。”

“ 知道了。” 處理完了傷口,顏兮白隨意地卷下袖子。

“ 那水粉先去準備了,夫人,你先把這補湯喝了。” 水粉囑咐完顏兮白,便離開了。

顏兮白看著面前的補湯,人總是不知足的愚蠢,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作自受。顏兮白捏著湯勺,輕輕攪動湯飲,抿了一口。味道甘甜,醇厚卻不膩人,入口柔美,落喉絲滑。這樣的補湯,顏兮白每天都要喝上一碗。不得不說,南宮雪回將她照顧的很好,無微不至的體貼入微。可是,顏兮白依舊會做一些愚蠢至極的事情,“ 自作孽,不可活。” 顏兮白卷起袖子,看著手腕的傷痕,笑嘆出來。她嘲笑自己的愚蠢,明明擁有最美的幸福卻還這般?她嘆息就算知道自己的行為是愚蠢至極,卻依舊會如此義無反顧。也許因為,那個人,那個名字,那三個字,早就成為了心中的一根刺。碰不了,拔不得。

用完膳後,南宮雪回依舊沒有回來。顏兮白一人走在安靜的亭臺走廊中。

“ 你聽說了麽?聽說出事了。”

“ 可不是,王爺就是要處理這些事,才不能回來呢。”

不遠處,兩個丫頭的竊竊私語在這樣寧靜的夜晚聽起來帶著“窸窸窣窣”的詭秘。顏兮白無心於這種女子之間的長舌拉扯,她正要轉身離去之時聽見那兩人依舊議論紛紛。

“ 竟然會出現這種事,真是意料不到啊。”

“ 就是啊,這好好喜事變喪事了。”

“ 誰能知道半路遇到那些人,可憐的莫小姐,就這麽沒了…… ”

“ 唉,真是。本來還能嫁過去享受榮華呢,誰知道呢。”

“ 噓——小聲點,別被夫人聽見了。這件事情可不能被夫人知…… ” 丫鬟的話沒有說完,就看見站立在她們面前的顏兮白,“ 夫人?” 那兩個丫鬟顯然嚇到了,急忙後退兩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低下頭去。

她們在討論什麽,顏兮白沒有興趣;她們在議論誰,顏兮白也沒有興趣;可是那一句“ 喜事變喪事,” 那一聲“ 莫小姐就這麽沒了”,讓顏兮白不能裝作什麽也沒有聽見。“ 你們在說什麽,”顏兮白的聲音能聽得出帶著顫抖,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帶著顫抖,“ 你們在說什麽?”

“ 夫人,我們…… ” 兩個丫鬟不知道應該怎麽說,吞吞吐吐著,“ 我們什麽都沒說…… ”

“ 說!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顏兮白提高了音調,那是一種少有的憤怒,一種從未從她纖細的喉嚨發出的怒吼。

顏兮白有著一種與身俱來讓人害怕的氣息,那樣的魄力讓兩個丫鬟抖了一下,急忙跪了下來,“ 夫人,您就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沒有說…… 我們不能說,王爺交代了…… 不能說…… ”

“ 不說?” 顏兮白平穩了自己的音調,她彎曲本就有損傷的膝蓋,俯下身子,冰涼的手指捏起一個丫鬟的下巴,逼迫她一雙驚慌的眼眸直視自己,“ 不說話,舌頭也就沒有用處了。不是麽?” 顏兮白眼神看不出怒意,卻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能將人吸進去似的,“既然沒用了,那就剪了罷。”

“ 不要,不要,夫人,夫人饒命啊!”

“ 夫人!夫人,我說,我說!” 一個丫頭被顏兮白的架勢嚇到了,她哭著搖著頭,“ 我說,是莫小姐,莫小姐的隊伍在路上遇到了襲擊,聽說…… 聽說,無一幸免。”

“ 別說!” 另外一個丫頭吼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 無一幸免?” 顏兮白松開那個丫頭的下巴,並不適應彎曲的膝蓋僵硬地直立起來,能聽見骨骼因為麻木不協調而發出的“ 咯噠”聲音,“ 這件事,你們如何得知。” 顏兮白並沒有直接放過那兩個丫頭,她繼續問。

“ 是,是王爺的隨從傳來的消息。就是這樣,王爺今天才會回來晚。” 被嚇斷魂的丫頭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可是,可是王爺知道夫人和莫小姐的關系,他命令我們不許說出去…夫人饒命啊,饒命啊。”

“ 饒命?” 顏兮白看著面前求饒的兩個丫頭,嘴角笑了出來,“ 我不會懲罰你們。可是王爺的性格,你們比我更清楚不過了。雪回他似乎不太喜歡不聽話的人。” 顏兮白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轉過身,眼神裏不帶著任何憐憫仁慈。顏兮白離開那裏的時候,沒有聽清楚身後的兩個丫頭在哭著,哀求著什麽。她的腦海裏不停重覆著莫幽幽的模樣。

莫幽幽,你不能,也不許就這樣死了。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是我,最恨你的人也是我!除了我,沒有人能殺了你!顏兮白想著,眼神的果決如同變了一個人。如果說曾經她是嬌柔卻城府,那麽如今便是陰戾而充滿殺戮氣息。

“ 夫人,你要去哪?” 水粉見到顏兮白徑直走向門口,急匆匆追了出去,“ 夫人?”

“ 讓開。” 顏兮白狠狠推了水粉一把,她虛弱的身體少有的有力氣。

“ 夫人?怎麽了?你怎麽了?夫人!” 水粉三步一個踉蹌往後一退,好不容易穩住腳步,她再次沖上前拉住顏兮白,“ 夫人?”

“ 讓開。” 顏兮白重覆了一遍同樣的兩個字。

“ 夫人,你究竟怎麽了?夫人?” 水粉不明白顏兮白為何忽然如此,可是她不能讓這樣的顏兮白一個人出去。水粉死死拉著顏兮白的胳膊,“ 夫人,等一會,王爺就回來了。等一會,好麽?”

“ 我叫你,讓開。” 顏兮白少有的沒有耐性,看著死活不肯松手的水粉,顏兮白從頭上取下一只簪子,毫不猶豫地將簪子尖銳的一頭狠狠紮進自己的手背,“ 讓開。”

“ 夫人!” 看著顏兮白的下手不留情,看著她完好的手背上多出來的小孔,看著白皙的皮膚上染上的鮮紅,水粉嚇壞了,“ 夫人,你到底怎麽了?夫人!”

“ 讓開。” 顏兮白沒有任何解釋,她重覆了那兩個字,再一次舉起手,就要狠狠紮下去的時候,水粉急忙松了手。見水粉松手,顏兮白的手才麻木地松開了簪子。從松開的手指中掉落的簪子,落在冰涼的地面,發出“ 叮當” 碰撞的聲音。顏兮白眼神沒有任何留戀與猶豫,她走向門口。

“ 這麽晚,要去哪。”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巧遇到了回來的南宮雪回。見到南宮雪回的出現,幹著急的水粉終於松了一口氣。南宮雪回眼神一下發現顏兮白的手背正在滴血,“ 你在做什麽?” 他的話語帶著慍怒的關心。

顏兮白沒有回答南宮雪回的話,她的眼神堅定不移地看著南宮雪回,口中說,“ 帶我去見她。”

“ 兮兒,你在說什麽?去見誰?” 面對顏兮白的質問,南宮雪回楞了一下,顯得有些心虛地裝作聽不懂,“ 兮兒,你的手傷了,本王帶你去包紮一下。” 說著,南宮雪回伸出手,就要拉過顏兮白進屋。

在南宮雪回的手觸碰到顏兮白手腕的時候,顏兮白往後退了一步,“ 帶我去見她。” 她眼神堅定不容質疑。

“ 兮兒,你在說什麽?” 南宮雪回眼神躲閃游離,淺笑出來,說。

“ 莫幽幽。” 顏兮白口中簡單的三個字打斷了南宮雪回的糊弄,“ 帶我去見她。” 她說著,歪著頭等著南宮雪回的答案,見南宮雪回依舊遲疑猶豫,顏兮白轉過身,“ 既然如此,我便自己去。”

“ 去哪裏?!” 看著顏兮白與自己擦肩就要離開,南宮雪回猛然一把抓住顏兮白的手腕,“ 你知道路麽!” 他的語氣帶著絲絲嚴厲。

“ 路不過是在腳下,” 顏兮白哼笑出來,聲音冷若十一寒雪,她低下頭,聲音雖然低,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縱然她在陰界,我也能尋了路去。” 說完,顏兮白一把甩開南宮雪回的手。

“ 夠了!” 面對顏兮白的倔強,南宮雪回大吼一聲,隨著他的吼聲,顏兮白停下了腳步。南宮雪回深吸一口氣,語氣停頓片刻,說,“ 先進屋,本王給你包紮一下,然後帶你去。”

得到了南宮雪回的承諾,顏兮白才轉過身,歪著脖子看著他。“ 如何?信不過本王?” 看著顏兮白懷疑的眼神,南宮雪回走近,拉著她還在不停流血的手,“ 進屋,本王給你處理一下。否則,你永遠也見不到她。”

“ 雪回,你要說到做到。” 這一次,顏兮白沒有抽開手,她任憑南宮雪回拉著,走回了屋子。屋內點著蠟燭,南宮雪回已經清洗了顏兮白的傷口,他將金創藥粉一點點撲撒在顏兮白的傷口上,輕輕吹著傷口,讓藥粉與傷口充分接觸,“ 手是怎麽回事?” 處理好顏兮白的傷口後,南宮雪回坐在一旁,倒過一杯茶,推到顏兮白面前,問。

“ 不過是小傷,無足掛齒。” 顏兮白接過茶,沒有思考地抿了一口。一向對所有人都帶著警覺的她什麽時候開始,對於南宮雪回卻放下了所有的警惕,“ 莫幽幽。” 顏兮白提醒著南宮雪回。

“ 本王知道,你先休息一下。” 南宮雪回更關心顏兮白手背的傷口,他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顏兮白,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 休息好了,” 顏兮白說著起身,剛要走兩步的時候覺得視線變得模糊朦朧,大腦也慢慢如同漿糊一樣開始相互黏濁在一起,四肢無力的顏兮白往後一倒,暈厥之前的唯一理智只能聽見一句“ 兮兒,睡一覺吧,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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