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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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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九低垂著腦袋被冰涼的雨水澆醒,昏蒙的視線一直往下延伸至腳底踩踏的圓臺,整個圓臺因常年被滴落山谷的水珠浸潤而青苔遍生,此外,目之所及便只剩下一覽無餘的水池,她的手腳被牢牢桎梏魚人形木樁上,碗口粗的鎖扣套在她的脖頸處,略微偏斜便會有針刺樣的疼痛,也正因如此,她忽然想起了雲蠻王宮裏的某一種刑罰,這緊套脖頸的鎖鏈內壁夾帶著淬了慢性毒汁的銀針,一旦犯人有任何異常舉動便會被毒針刺入,但又能完美避開要害之處,長此以往,輕則喪失內力,重則落下終生頑疾。

關押她的人確是雲蠻舊人無誤了。

玉九忍著酸重的痛楚逼迫自己擡起頭來,這下又知道這裏是個堪稱銅墻鐵壁的水牢,細看這地勢,不像是暗室,更像是挖空的山腹。

一個女侍打扮的女子壓低了面容,踩著一路碎碎的叮當搖曳,手持食盒,在玉九面前站定,頭頂發釵垂下的珠穗還在悠悠地旋動。

“公主殿下,您醒了就快吃些東西吧。”那聲音明明就是前幾日與她同行的輕足姑娘,輕足蹲下身揭開食盒為她布菜,既沒有開口斥責她的隱瞞也沒有直接拿劍殺了她,而是一臉平靜,甚至安靜得可怕。

玉九抿緊幹燥的雙唇,遲遲沒有張口。

輕足站立在她眼前,僵硬地舉著碗筷,一雙黑亮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仿佛一條毒蛇即將攀咬她的皮肉。

玉九居然能清楚地感受到本能的恐懼。

此時此刻,神情愜意的白衣男子踱步進來,見了兩人的局面,於是淡淡一笑,好心提醒道:“公主殿下還是吃些為好,您若吃下一口,這個女人就能多活一個時辰。”

最後的半句讓玉九的眼瞼挑動了些許。

她緩緩張口的動作顯得尤為艱難,咽下一口飯,咽喉滾動得再輕微也無法避免毒針刺入皮膚的刺痛感,反而因為遞來的飯食越來越快而來不及多做反應,頓時嗆咳出聲,但還是隱忍著將口中的飯菜悉數咽下。

輕足凝視著面前的女子,不停地餵給她,一面為了活命而痛下狠手,一面又目睹她舍身救人而雙眼濕潤,這樣一個願意為毫不相幹的人舍棄自身性命的人卻是雲蠻百姓恨之入骨的禍國妖妃,究竟是為什麽?

玉九吃完這頓飯,淒楚一笑,竟是再無多餘的力氣說出話來。

白衣男子看得很滿意,許諾了輕足一日活命,然後差人將她拖離了水牢。

白衣男子看著玉九仍舊貌美的臉,映著朦朧水霧,蒼白而柔弱,不甘心地搖頭,似乎想要扼殺掉她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微光,但可惜的是,他必須留著她,她的性命不屬於他。

白衣男子伸手擡起她的臉,那針刺遍布的脖頸猶如千鈞重,玉九張了張嘴角,因為全身的酸重而無力掙紮。

“公主殿下這樣活著,十年二十年,很痛苦吧?可偏就這般,已是我能想到的最仁慈的恩賜。那麽,作為回禮,公主殿下可否給我一些蠅頭小利,讓我也能跟上頭好好交差呢?”

玉九模模糊糊聽著白衣男子的話,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快被人抽空,腦中一片混沌,像是有什麽被強行喚起,原本壓制在記憶深處的重要的東西騰空破出,她毫無掙紮地閉上雙眼,身體仿佛被冰水浸透,無法言說的疼痛,但神志卻更加清明,漸漸下沈到那埋藏過往的記憶深海中。

狂風席卷整個雲蠻國,烏雲壓境,黑沈沈的逼近金碧輝煌的王宮,頃刻的低吟後,漫天的飛雪灑向了大地。

茫茫雪海中,雲蠻冷宮中被遺棄的宮妃扯下房梁上懸掛的三尺白綾糊住冷風灌入的窗戶,懷抱著幼小的女兒輕輕哼唱著哽咽的搖籃曲,心底猶如被萬道利器絞割,直到戳穿得傷痕累累,她不信,但又不能不信,昔日情比金堅的戀人會因為小人挑唆而心生嫌隙,不,至始至終她都全心全意的愛著她的王,只是她畢生所愛迷戀王權迷戀美色卻唯獨不曾留念她而已。

宮妃頹累地滑落一滴眼淚。

年幼的小公主這時從裝睡的玩笑中醒來,伸手抹去母妃臉上的淚珠,疑惑地問道:“母妃,你告訴玉兒說不能在王宮裏流一滴眼淚,那母妃你為什麽會哭?”

宮妃的眼裏陰霾遍布,她抿唇握住玉九的雙手,心頭像是被什麽深深觸動,牽著玉九的小手,從黑洞洞的宮殿角落摸索出一個黑漆檀木的匣子,拂去匣子外厚重的灰塵,打開封蠟,一塊方方正正的玉石頭孤寂而莊嚴地躺在那兒,底下押著明黃色的錦帛,依稀辨得出舊日威風凜凜引得眾人為之折腰的影子。

若說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手握權謀之人趨之若鶩形同瘋魔,便只有這號令天下的傳國玉璽了。

可宮妃卻一臉冷漠地看著,如同看一件日夜痛恨的死物,也還是這傳國玉璽,令曾經最愛她的男人為逼她就範而不惜折磨她,甚至懷疑她與東朝國的皇帝有染,質疑她面前的這個孩子不是雲蠻王室的骨血。

風雨飄搖的東朝國內憂外患,而她只是受東朝國皇後的臨終托付,將傳國玉璽帶離東朝國,以免亂臣賊子謀權篡位。僅是如此,僅此而已……她便蒙受了不白之冤。

若論她是否後悔,她卻只嘆當時年少未曾早些看清雲蠻王偽善的真面目。

“玉兒,你要記得,無論母妃對你做了什麽,母妃都是愛你的。”她低下頭,指尖愛憐地觸碰女兒的臉頰,“接下來,不管有多少艱難險惡,你都要忍著。不管多痛,你都要忍下來。”

玉九懵懂點頭。

她最敬重的母妃解開她的衣裳,用頭上的發簪在她的後背上點刺出一副地圖,那一整夜,玉九咬牙堅持到最後,直到徹底昏迷過去。

再度醒來時,那匣中的玉璽不翼而飛,而她的母妃就著昨日被霜雪浸透的白綾掛上了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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