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法不容情

關燈
藺禎一如既往的安慰聽不出半點兒蹊蹺。

玉九笑著接過他親自煎好的湯藥,識趣地什麽也不問。

這種心照不宣的局面一直持續到亂民再起的那日,天街小雨,城中的官兵捉住了帶頭鬧事的頭目,血染菜市口。

玉九還知道了一個真假不知的消息:頭目供出來幾個同黨,好像也有此次私吞賑災糧款的幕後黑手。

是否可信暫且不論,現下整個江南已然人心惶惶。

玉九叫丫鬟接連送走近日來看診的大夫,她知道,這張大網有魚上鉤了。

藺禎愈發忙碌,大夫開出的藥方也足見誠意,只可惜,這殘留的餘毒落在眼裏,又是她雲蠻國棘手的一類,覆明的希望不大,倒不如自行拿瑤芳應付一陣子。

想著,又給大夫打發了些碎銀子。

世道紛亂,大夥兒都不容易。

玉九擺弄著桌案上的盆栽,神情不甚變化,暗自思忖著何時動身。

這樣的念頭縈繞在她的心頭,又很快被她帶入了睡夢之中。

本以為一夜好眠,但不出意外又被有心之人生生打斷了。

玉九仍然沒有驚動任何人,午夜之後萬籟俱寂,更何況這人還是從狗洞裏爬出來的。

已經習慣不需要雙眼,玉九輕手輕腳地扒開雜草叢,讓鉆進園子的人不至於太狼狽。

豈料,下一刻就被抱了個滿懷。

“秦舒?”玉九倒是真楞住了。

少年低低啜泣,雙肩還不停顫抖著,像是受了極大的恫嚇。

園子外有了更嘈雜的聲響,火把和甲胄兵器碰撞的聲音一下捏緊了少年的心。

玉九心下覺得不妙。

“跟我來。”

玉九牽著少年混著泥土的冰涼的手,摸索著加快腳步,回到房間後將他藏在衣櫃裏,囑咐他絕對不能出聲。

玉九放下幔帳,褪下外衫,散開發髻,開始裝作熟睡的模樣。

“夫人,您睡下了嗎?”丫鬟在房門外謹慎敲門,不時朝四下觀望。

藺禎隨後出現在園子的一角,身邊的侍衛拿佩劍拂開了經人爬過的狗洞。

一切喧囂被隔絕到園子外,藺禎站在房門前靜候著。

玉九打開門閂的時候正好與他的目光對上,她披著外衫攏住散亂的頭發,面帶疑惑和被人吵醒的疲憊,“夫君怎來了?外面還有許多人吧?”

藺禎擡手讓一幹人等退開,然後進入了房間。

玉九本想摸索著給他看茶,可藺禎擅自點亮了油燈,語調依舊溫柔,“玉兒豈知我來此的目的?”

“妾身不知。”玉九笑道,絲毫看不出一星半點兒的慌亂。

藺禎留意到地面上的泥印子,一直延伸到衣櫃處,心下了然。

玉九自知無法隱瞞藺禎的眼睛,可她也並未急於露出破綻。

“夫君真要將人交出去?”玉九蹙眉。

藺禎輕敲著桌沿,“玉兒,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情。”

說罷,他站起身,緩緩走向那藏人之處,只一瞬間便伸手將原本的一線生機悉數抹滅。

秦舒拼命地捂緊慘白的雙唇,直到見了藺禎的面貌才徹底癱軟,最後陷入了昏暗的深淵。

“帶走。”

“且慢!”

玉九走到藺禎眼前,“他犯了什麽事?”眼中的決絕和冷漠讓藺禎不得不正視她。

“他父親是這次貪汙糧餉的主犯之一,你說,朕該不該罰?”

玉九頓住。

“我國律法,男丁與父同罪,婦人為奴。”

是了,後宮不得幹政,她更救不了這貪官之子,即使無辜,也只得眼睜睜看著他接受慘淡的命運。

“夫人,您沒事吧?”丫鬟待所有人撤走後趕忙扶住她。

玉九連連擺手,只讓丫鬟吹滅了油燈,似乎連下床行走的力氣都耗光殆盡。

她更加堅定了要離開囚籠的一顆心,藺禎現在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君王,冷血無情,又閉目塞聽,東朝國岌岌可危。

說來諷刺,誰又不是這片天地下的囚徒,天下紛爭再起,後來居上者不計其數,命數如此,她幫不了任何人,恐怕自身難保。

玉九因夜裏心憂難耐,在即將啟程回京的最後關頭患上了風寒。

藺禎找來大夫看了許久,大夫叮囑切勿舟車勞頓,於是行程拖延至重陽節前後。

玉九站在窗邊不住的咳嗽,偶爾飛過的鳥雀還會落到她的手邊,只是尋不到吃食,很快也便無情飛走了。

丫鬟打回熱水為她添衣,再逗留一會兒,又會叫她遠離窗門,她就如此這般養在園子裏,對外界的事物一概不知。

重陽佳節即將到來,玉九知曉,她可以同毒公子談交易了。

毒公子這次來的並不低調,玉九微瞇著恢覆少許功能的雙眼,擡頭便與紗帳外懸絲診脈的假郎中撞上。

毒公子的口型她看不清,但嘴角的一抹笑已然袒露了他的來意。

“我已許久未同皇帝陛下敘敘舊了,既然來了,便光明正大的瞧瞧。”

毒公子說話間欺近獨占床榻的玉九,似乎不滿意藺禎對郎中的態度。

玉九自然知道她這風寒來得頑固,吃了多少大夫的藥也不見好,藺禎倒不敢拿她撒氣,這又來個神棍得有什麽好臉色?

毒公子將懷裏準備好的白瓷瓶遞給退到門外靜候的丫鬟,煞有其事地捋了捋假胡子,“這給夫人就著湯藥服下,早晚一次,睡前點上清檀,不消數日便全然好得透徹。”

丫鬟自是不信的,將信將疑地捧著白瓷瓶呈給了管家。

管家也覺得這江湖郎中誇下海口,驗了藥沒問題,於是讓丫鬟按照郎中的吩咐試一試。

不下三日,玉九當真全須全尾,甚至連雙眼也覆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