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鳶掉落的聲響不大不小，正好落到玉九的耳邊。

玉九彎腰拾起它，耳力敏銳地察覺到一眾孩童緊張的吸氣聲。

“將紙鳶還給他們吧。”玉九面朝著房檐的方向笑了笑，沖縮頭縮腦的孩童們招招手。

那少年帶頭向院門外立著的丫鬟道謝，然後朝裏面坐著的美貌姐姐行了一禮，走之前頻頻回望。

外面的日頭愈漸熱了，丫鬟上前扶起玉九向房裏走，特地支起半扇窗，讓清爽的風吹進來，空氣中裹挾著瑤芳的馥郁芬芳，十分醉人。

趁丫鬟走後，玉九摩挲著昔日愛花的香瓣，思索著輕輕摘下少許，放進盛上清水的木盆裏，靜靜等候。

“夫人，放著讓我來！”

玉九放下沾濕的白巾，騰出地方。

“夫人怎麽想起拿花瓣凈臉了？”丫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攪動了木盆中的清水，很快，指縫間露出半寸銀針紮進花瓣裏，片刻，見無異常方才拿白帕浸透擰幹，然後恭謹遞上。

玉九頷首，白帕輕柔覆在臉上，挪轉到額頭朝下，在雙眼處多停留了一會兒。

“外面可有什麽逗趣的玩意兒？”我悶了這些日子，想出去走走。”

丫鬟並未發覺面前人停留在雙目上的動作，她的註意力被這句話給完美轉移了。

丫鬟面露難色，“這奴婢得向老爺請示。”

“可尋得一把琴？”玉九實在百無聊賴，站在窗前，微明的亮光晃得她雙眼有些刺痛感。

見夫人撐著額頭無奈一嘆，丫鬟動了惻隱之心，去總管那兒找人上街買了一把古琴。

晌午過後，玉九依舊坐在園裏，心無旁騖地撫動著琴弦。

閉上雙眼，恰似回溯從前，她幼時最愛的名花和琴譜，母親的諄諄教誨，皆成一場空罷了。

不免傷感，又唏噓嗟嘆，天不佑我，我自佑之。

想著便目露鋒芒，經瑤芳花瓣浸泡過的白帕冷敷雙眼，可緩解毒性，但始終並非長久之計。

她需要這雙眼睛，刻不容緩卻要徐徐圖之。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我在這兒哦。”

玉九仰頭，微瞇著雙目，在縫隙中瞧見了房檐上小聲說話的少年。

熟悉的場景喚起了她的記憶，原來是先前丟了紙鳶的小少年。

玉九停下撫琴的雙手，朝丫鬟示意。

之後丫鬟帶著略微羞澀的少年走了進來，少年從身後捧出一串糖葫蘆，“漂亮姐姐，我娘說得知恩圖報，我思來想去只有東大街的糖葫蘆最好吃了。”

玉九笑著接過，“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行禮，宛如個小大人，“我叫秦舒。”

玉九又笑道：“家住哪裏？”

“白玉街左轉門口立著兩個大石獅子的就是我家。”少年突然拍拍腦袋，“對了，我爹該回來了，漂亮姐姐我先走了！”

玉九點頭與少年揮別。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收起古琴，玉九走向房內還不忘拿上那串心意滿滿的糖葫蘆。

翌日，玉九起了個大早，緣由無他，大街上橫沖直撞的亂民開始在各個商號裏打人搶糧。

整個城裏亂哄哄的，驚得野狗狂吠。

起得更早的丫鬟神色焦慮地囑咐她不要出這園子，然後，門外便多了幾個護衛看守。

“老爺呢？”玉九示意她安下心來。

丫鬟深吸一口氣，“老爺一大早就出門去了。不過夫人別怕，城裏的軍爺已經出動了。”

玉九不言不語，聽著府外的動靜，是漸漸小了。

鎮壓暴民，主持大局，藺禎一時半會兒絕對抽不開身。

她的心底漸升起旁他的心思，“這園子向來安全，我就坐在房裏哪兒也不去，你去打聽打聽老爺那面如何了？”

丫鬟遲疑，“老爺身邊的人很可靠，倒是夫人您需要人時時照顧。”

“放寬心，房外的侍衛個個武藝高強，想必那些亂民根本就不在話下。”

於是丫鬟便出了園子拐進回廊。

一天一夜，藺禎不曾歸來。

玉九捏著杯盞久坐在燈前，總覺得江南看似明媚卻陰雲遍布。

窗外有腳步聲，玉九當即吹滅油燈。

迷煙從窗戶的破洞中幽幽漫進房間，玉九屏息倒在桌案上。

黑衣人蒙著面探頭探腦，見到倒下昏迷的人眼前一亮，然後玉九便覺腳下一輕，頭頸一重，被人粗魯地扛在肩上。

算了，為了出去也只能咬牙忍了。大不了待會兒又被送回來。

玉九很配合地強裝不省人事，但無奈這人像是不知道東南西北，在回廊裏彎彎繞繞，最後又回到了原處。

玉九難得嘴角一抽，恨不得站起來與他理論，黑衣人大哥，你難道不會爬墻？

當然，爬墻是不可能爬墻了，因為有這功夫侍衛們也該察覺到不對勁了。

很快，表情兇狠的侍衛便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黑衣人急得面紅脖子粗，楞是沒騰出手來掏武器，但有了這肩上的護身符，侍衛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僵持的時間裏玉九卻突然想通了一個道理，這麽蠢的黑衣人根本沒命進入這園子。

原來如此。

玉九腳上發力，瞬間脫離了黑衣人的掌控，下一秒，發簪便抵在了這人的脖頸要害處。

“抓起來！”

黑衣人被五花大綁，推搡著押解下去。

丫鬟驚得花容失色，立刻圍著她查看有無受傷。

玉九道了句無礙，爾後淡然回房。

果然，藺禎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