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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出游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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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九從未想過藺禎會如此在意她的生死,或者說,表面上她還是身在金絲籠中的高貴皇後。

她有意重傷自己的雙眼,醒來後又緊抿雙唇不曾解釋,直到朦朧混沌中頎長的身影落座在她身旁。

藺禎仍舊像往常那般溫柔:“愛妃,同朕出宮散散心吧。”

絲毫未曾提及或質問她刻意疏忽遭人暗算一事。

玉九的心緒久久不肯落地,她遲疑擡頭,暫且失去焦距的雙目直視著前方,不知這雙眼在他心頭縈繞了多少次,恍如明珠蒙塵一般,心疼之餘又無比慶幸,是不是她折了羽翼便不會輕易離開自己了。

這樣的想法直叫他皺了皺眉頭,只一瞬間又恢覆了常態。

玉九猜不透他話中之意,便張口抿著苦澀的湯藥,但好歹給了意料之中的反應,藺禎笑著執起她的手,不等她回應又即刻收回,站起身,目光愈發深遠幽沈。

玉九雖然看不清人,但也知曉他已經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玉九多半是在馬車裏度過的。藺禎似乎特別謹慎小心,對此次出游懷抱何種心思難以揣摩。

聽說皇宮高墻之外已然稱得上一片煉獄,各地皆有反民躁動,加之見龍閣添油加醋,這看似平靜的一路定不會如她所見這般古井無波。

怪就怪在藺禎好像並不在意這一路上可能出現的險情,護衛並不多,甚至沒有對外大肆宣稱自己離宮出游,手底下帶著的得力助手是個帶刀侍衛,禁軍並未如數搬出,以一介商賈的身份舉家到江南游玩,同一時間,黃河發大水遍地餓殍,朝廷賑災總是拆東墻補西墻,這次又有難民沖破屏障流入江南之地,恐怕出游一事並不簡單。

玉九摸索靠向車壁,雙眼暫且不能用,只能用耳朵聽密林周圍的沙沙樹葉和水聲。

一路向南,入夜似乎顯得特別安穩靜謐,巡夜的侍衛慢慢開始打起盹來。

一陣風聲,玉九均勻了呼吸,假意熟睡。

好久不見的見龍閣閣主兀自在帳內坐下,環杯沏茶,“行了,別裝了。”

他沒等著有人接話,“你就不好奇皇帝帶你出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尋醫問藥?”玉九整整衣衫坐起身來,“皇帝的鐘情迷戀舉國皆知,本宮豈能猜不到。”

毒公子拍手笑道:“很好,小九的覺悟一向乃旁人不可及。”

玉九這下憑著月色雙眼無神地望過來,明明未見視線所及之處站立的男子,但何等奸詐弄權的面孔已然深印在她的腦海裏,她這一笑,無奈又了然,“本宮的價值便體現於此。毒公子的眼裏向來任何人都能待價而沽,此次,算是撿起遺棄的棋子,覺得本宮還能乖乖聽話嗎?”

毒公子未繼續開口,放下杯盞,“那交易如何?”

玉九蹙眉,沒打算搭理他,“夜深了,巡邏的人可不是什麽善茬。畢竟相識一場,本宮不會驚動外面的巡夜。”

毒公子移步到玉九身前,手指溫柔地撫順她耳際的亂發,“乖,我等你,可別誤了好時辰。”

說完化作輕風而去。

玉九閉上雙眼,呆坐在床榻上細想著他話中的暗語,這個人,深不見底。

江南水鄉,繁華之地。

進了城門,便有人特意將一行人引進南街盡頭的別院,灑掃丫鬟和管家立在大門口恭迎,她若能睜眼清楚地看,便能熟知這些宮內的面孔。

她松開藺禎的手,莞爾一笑,“夫君,妾身有些身體不適,且先去房間休憩一會兒。”

藺禎習慣看著她對外難得的溫順模樣柔情似水,目送她走遠,直到管家近身附耳說了幾句話。

“夫人,老爺知道您喜歡園子,您摸摸,這石桌是專門為夫人擺置的,等您眼睛徹底好了,就能感受到老爺的苦心了。”

“嗯。”玉九漫不經心地回答著,無神的雙目隱藏著的晦暗不明的深意,藺禎的一舉一動不難猜出,最難得的是,他居然能查到自己幼時最愛的雲蠻稀有名花——瑤芳。

玉九有些不自在,更越發覺得藺禎來江南的目的不像旁人想得那般單純,這裏必然有藺禎不可不來的緣由。

心底懷揣著無數謎團,耳畔回蕩著毒公子最後的話,他突然想同她做交易絕不是一時興起,藺禎的離宮究竟會給這個國家帶來什麽樣的變數尚未可知,但定然少不了毒公子的好處,他想讓自己明確立場,一個舉國痛恨的妖妃到底能做到何種地步才能攪動風雲?

當然,玉九更容易相信毒公子不需要她,甚至她這樣的角色連藺禎都懶得對付,但無疑有個眾人皆知的好處,她的釣魚的餌,堵住幽幽之口的絕佳理由。

美色禍國,千古由來已久。

說起來不免有些傷感,玉九難免一嘆,毒公子能與她交易定是看出了什麽,至少他應該了解她雙目險些失明的內情,洞悉了她的目的。

她想離開皇宮,就如同她預料的一般,藺禎會帶她求醫,但因為一國之君不得草率行事,她原以為這件事得拖延一陣子,沒料到藺禎早有打算,此次出行更是師出有名,更不會令人懷疑。

不知不覺又當了一回靶子呢。

玉九笑笑不說話。

隔日,便有當地名醫過來看診。

紗帳之下懸絲診脈,連雙目包紮的紗布都不曾見過,名醫撚著胡子沈思片刻,然後開出藥方子,尋了些滋補清潤的藥叫人煎去。

玉九懶散開口,“送王大夫。”

並非赫赫有名的名醫徒有其表,而是這別院的主人不打算讓她盡快覆明。

他一再這般,想必有大事抽不開身同她周旋,她若暫且失明倒是省心。

還有一種可能,藺禎需要在此逗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充裕。

玉九故作困乏,在園子裏的石桌上懶洋洋地趴著,花瓣飄落至眼前,她仍舊絲毫未動。

不知誰家的紙鳶飛進園子,幾個嬉鬧的孩童爬上墻頭,最大的那個約莫十二三歲,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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