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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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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濕了衫,後夜裏,挨近坐到樹下生火烤衣。

褚照玉雙手捧著水潭裏洗凈的野果子,往回的路上又撿回來許多,悉數推給他。

藺堯接下這遍地的野果,拉她坐到跟前兒,離火近些,“跑什麽。就給爺老實坐好,等著天亮!”

藺堯氣哼哼。褚照玉果真好生坐著,不動,看他吃野果。

“可是,我想睡覺。”過了半炷香,她終於開始揉眼睛。

藺堯停下,轉首見她困頓欲睡,便拿野果塞進她的嘴裏,“吃。吃飽了就睡不著了。”

藺堯惡狠狠兇她。褚照玉委屈含住野果哢嚓兩口,皺眉頭,騰出手撐住眼皮,又接著咬幾口。

藺堯又看笑了。

“吃吧,這些都是你的。”他將餘下的野果都放到她的面前。

褚照玉口裏自覺咬著果肉,甜甜的,淡淡的,澀澀的……

藺堯偏首往火裏添樹枝,劈裏啪啦的脆聲過後濺出一兩點火星子,跟褚照玉眼睛裏時常現出的光很像,是純粹的溫熱。

他低頭痞笑,“你這傻子,水性還好。”

他接著說,“褚相府裏有池子讓你跳?爺看你上竄下跳身手了得,莫不是褚詵訓練出的小阿妹?”

藺堯提及褚相府便搖首。不過,他狡黠取笑她,字句裏倒沒了起初的惡嘲。

半晌,褚照玉又沒答。

藺堯轉首去看,忽覺肩頭一沈,褚照玉嘴裏的野果啪嗒落地,蹦遠了。

“真是……傻子一樣。跟爺說話竟也睡著。”藺堯啞然失笑。

他坐正了身,背倚粗樹,就這般任由褚照玉借用他的肩膀做枕頭。

可這丫頭卻不樂意,睡夢裏嘀咕著,“枕頭難受。硬梆梆,要扔掉。”

藺堯此刻便抖肩,想將她摔出去,可終是沒狠心,乖乖降下肩膀讓她枕得舒心些。

褚照玉睡了一個好覺,夢中她牽了一只溫順的狗,那野貓她也不怕,走到的地方遍地都能開花結果子吃。

她嘻嘻笑,摩挲著他的肩膀。

藺堯一夜未合眼,警惕看四周,無異動。

他捏住她的爪子,嫌棄。

屆時風動。藺堯猛然起身戒備。

褚照玉摔到地面上撲騰四肢,迷糊睜眼,揉揉。

“什麽人!”藺堯衣袖裏攥著拳頭,似乎在暗自運功。

“咳咳。”頓咳的聲響低啞。

褚照玉聞聲爬起來,躲到藺堯身後,探頭探腦。

藺堯凝目。面前一人,拄拐亂發,口齒齟齬,是一佝僂老嫗。

老嫗赤足著破鞋,脅下掛布袋,等身的木杖有些腐朽,“老身倒想問問,你們是何人?為何擅闖老身這後山聞風潭?”

老嫗面色不善,左右盯緊了藺堯與褚照玉,忽而見藺堯松衣散發,了然道:“原來是兩位姑娘。”

老嫗行近一步,啞聲譏諷。

藺堯慍怒,但他又壓下心底的憤然,哼笑說,“凈住寺的後山怎會多出個老婆子?”單說這凈住寺全是和尚,面前這老婆子也沒法擅闖。

倘若不是凈住寺的人,那便形跡可疑,極為危險。

藺堯沈重心思,一番思索過後,那老嫗卻停下來,偏頭去看躲在他身後的褚照玉。

“啊,這位小姑娘,芳齡幾何呀?”

褚照玉突然看到老嫗邪笑的眼睛,嚇得立即拽住藺堯的手臂縮身,不敢冒頭出來。

老嫗繼續尖聲笑。

藺堯擋下這婆子的目光,“你還沒回爺的話,你到底是什麽人?”

藺堯故作鎮靜,他黑漆的眼睛裏盡是森森的冷漠。

老嫗將脅下的布袋扶穩,換臉和氣說,“來者是客。兩位既然到了聞風潭……就別想輕易走出去了。”

老嫗柱著的木拐咚咚作響,與粗放的潭風混雜在一處,嗚咽的鈍重,像是紮進了聞者心頭,令人恍惚。

藺堯警惕,護住身後的褚照玉往後退。

老嫗卻不急,溫吞向他們走去,等褚照玉的後腰撞上了粗樹方才落下雙腳。

此刻,風止息。

潭面乍起水霧,蒙蒙煙色糊住了人眼。

藺堯肅然盯住愈發不清的老嫗,盯緊了,反倒開始發覺頭腦混蒙,回頭去看褚照玉,卻單單見她忽然倒下,伸手去拉,自己也抵不住這霧氣的沁襲,跟著倒下去。

褚照玉不知昏醒其間多少次。

她從榻上坐起來,外頭是雞鴨飛跳爭食的喧囂。

褚照玉臉色刷白。她想起了那座深山,深山裏的林子,餵食雞鴨的惡婦,以及屠夫手裏磨得霍霍的宰羊的刀。

她在緊閉的房裏驚叫起來。

老嫗聞聲推開門,手裏端著缽盆,擡頭看她,沖她慈笑,“來來來,小姑娘醒了,快與老身用午膳。”

老嫗一把拿住她,捏捏,“小姑娘骨頭孱弱,來,嘗嘗老身做的吃食。”

褚照玉不敢,她趕忙往回縮,可老嫗想叫她吃,她沒有掙脫的餘力。

“坐好。”老嫗明明溫柔看她,但眼睛裏渾濁的光卻顯得駭人。

褚照玉這下全然不敢亂動。她被動張口,老嫗拿木筷夾住缽盆裏的菜葉塞給她。

一箸菜畢,褚照玉嚇得不輕,根本不知吃的什麽,有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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