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又被人粗魯推開，藺堯站到門檻內，眼睛裏忍著痛楚和擔憂。

老嫗放下缽盆和木筷，聲音啞著，緩慢伸出枯槁的手掌去摸褚照玉的腦袋，“乖孩子，吃了便好生睡去。”

褚照玉於是應聲倒地，額頭磕在地上，咚咚悶響。

藺堯看到心急，他要疾步走過去，但眉間猛然抽動，胸膛被巨石碾榨的沈痛令他手腳受限，眼睜睜看著褚照玉摔青了腦袋，卻全無意識般撲在地上，任憑那老嫗擡腳去試探，最後，被厭惡地踢到了一邊兒。

“瘋婆子，你到底想做什麽！”藺堯幽深的眼睛也很恫人。

老嫗輕聲道：“老身不過是不喜歡她那張臉，想藥死她而已。”

“你！”藺堯去看不省人事的褚照玉，攥拳道，“她只是個傻子。你如何與她過不去！”

藺堯想運功，他的怒氣已沖上發頂。

可老嫗仍舊無動於衷，她甚至想將他讚賞一番，“中了老身調制的毒還能站這半盞茶的功夫，也算小有本事。”

老嫗走近他，腳步晃悠悠，仔細將他打量，“人也英俊，就是五官柔了點兒，令老身不滿啊。”

藺堯不懂這婆子想說什麽。

老嫗轉個身，“啊，老身突然改主意了。”她走向昏迷的褚照玉，“老身便積個陰德，饒過她。”

她拿布袋裏的瓷瓶倒懸在褚照玉的唇上，粉末沾上唇溫即刻化開，不經口入直接融血。

藺堯於是更加皺眉，這善變的婆子陰晴不定，難以揣度，實為勁敵。

他費心竭力站住腳，一股熱血竄上他的巔頂，叫他轟然半跪於地上，手腳發抖。

藺堯借著這失力的當口輕慢痞笑，似乎絲毫不將老嫗放在眼裏。

老嫗這下竟會滿足看他，兀自走到木桌旁側，點上昨夜掐滅的油燈，將瓷瓶餘下的粉末混進燈油裏。

白日裏的房中盡是桐油的嗤鼻味道，其間裹挾著嗆人的幽香，太濃郁，讓人作嘔。

藺堯來不及封閉口鼻，聞到此香，突覺這味與身體的毒纏到一起，黏膩成團，堵在他的咽喉，讓他開始粗喘難堪。

“瘋婆子……”藺堯四肢癱軟。

老嫗低頭啞著笑，笑得咳嗽起來，“你二人來了老身這地方，老身送你二人一禮，你該感激涕零啊！”

老嫗咳出血絲，捏起木杖便開始向門外走。

藺堯惡狠瞪眼看老嫗出了門檻，“你這瘋婆子，別讓爺捉到你，否則定叫你後悔今日之事！”

老嫗緩步關上房門笑，“公子好好享受吧，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莫要憋壞了身子。”

藺堯聽到老嫗在外頭喚雞鴨，然後將一群牲畜都趕到柴門外。

他經脈越漸紊亂，霎時撞向木桌，拂掉了油燈，發狠踩滅。

他又咬牙撐住，去開窗戶，窗戶卻被老嫗事先釘死。想出房門，必然得撞上老嫗。

藺堯斂住蕩漾心神，屏息，思度了什麽，決意先以假亂真，蒙蔽老嫗，待其放松警惕再出其不意。

藺堯蹲身將褚照玉打橫抱起，不是向著房門處，而是走向床榻。

老嫗在外觀望有趣。

可此時柴門外忽然多了雜亂的腳步聲。

老嫗暗道掃興，陡然扔掉木杖，健步如飛般跑走了。

房裏唐突闖進一些人。侍衛與楊獻蓉都在裏面，方丈站到最後，被許久未露面的褚詵挾持著。

褚詵一路也跟找過來。方丈但見此情景，閉眼合十，“阿彌陀佛。”

侍衛即刻將方丈等人都趕了出去，閉上門。

褚詵目顯殺相，他飛奔至前，喝止道，“齷蹉之徒！”然後提起藺堯的後領便要鐵拳相向。

楊獻蓉驚呼，“住手！你膽敢傷了王爺！”

侍衛也按捺不住鞘中寶劍。

褚詵皺眉頭，仍舊將藺堯提著不撒手。

而藺堯此刻完全看不見人，他赤紅著眼睛，被褚詵控住，挑眉說話道：“快揍啊……褚大將軍，你不是挺有能耐麽？動手啊！”

褚詵狂躁拿拳，招呼在藺堯的臉上。

藺堯不動，攤開手任褚詵揍，只覺口鼻淌出的鮮血喚醒了他的理智，順帶壓下那無妄的欲念。

褚詵見他不反抗，忽然停手，卻是撒完怒氣，準備站起身來。

藺堯癱軟在地面上，可他內裏仍舊包著火，他仰首叫住褚詵的背影，勾唇笑，“褚將軍，出去不遠，將爺扔進聞風潭裏。毆打王爺這事兒，爺便不作計較。”

褚詵回頭，關切望了緊閉眼睛的褚照玉，心知藺堯身中催情香，此刻若不解決這團火氣，藺堯遲早失去理智。

藺堯是皇家人，這事傳出去皇家顏面無存，而醜不可揚……勢必會牽連到玉兒。

“好。”褚詵轉身將藺堯一提，飛身撞出窗外。

楊獻蓉緊隨去追，突然隔遠聽見“噗通”一聲，端王爺沈進潭中，潭水沒頭，烏發散於水面，片刻，在潭面結了一層冷霧和細霜。

藺堯靜靜陷在潭裏。褚詵扔下他，轉首便回房抱回了褚照玉。

方丈與楊獻蓉一行人站在聞風潭邊，目露驚慌，候著端王爺出水。

又等了半盞茶。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方丈開始雙手合十，“聞風潭辰時開露，午時凝霜，酉時沁水徹骨。此刻正值未時，潭水漸寒，王爺浸泡潭中，多留無益啊。”

楊獻蓉憂慮更甚，她看侍衛，“快，將王爺救回來。”

侍衛得令想躍身去救，楊獻蓉走得離潭水近些，忽然被人手抓住了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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