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葉靜怡抱著一幅畫，獨自一人來到了沈清歡居住的客棧，敲響了她的房門，“沈娘子，你在不在？”

“我在，請進。”

葉靜怡推門而入，沈清歡看到她時有些驚訝。原以為是哪個相熟的人呢，沒想到竟是她。於是沈清歡好奇地問道，“怎麽一大早林大嫂就來了，找我有事？”

“我想請你看看這幅畫。”

葉靜怡將手中的那幅畫放在客棧裏桌子上。沈清歡緩緩地打開卷軸，發現裏面畫的是一幅仕女圖，令人驚奇的是畫中的那個女子竟是自己。

畫作的右下角寫著元祐二年七月，落款是泉州林巖。沈清歡心中暗道，元祐二年七月，那個時候她和林巖才剛剛相識，難道林巖對自己是一見鐘情嗎？

“沈娘子，林大哥的心裏還是十分惦念你的。常常看見他拿著這幅畫思念你。”

沈清歡聽了這話無奈地笑了，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難不成這位貴族娘子，就是吃了幹醋，這才一大早就趕來的？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葉靜怡接下來的話嚇著了她。

“沈娘子，我願意和林大哥和離，成全你們之間的情分。”

“林大嫂，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嗎？我承認我和林大哥以前的確有過一段感情，可是我已經放開懷抱了。現在我喜歡的人是萬長生，至於林大哥，我只把他當做朋友。”沈清歡暗笑葉靜怡糊塗，可仍是好聲好氣地把話說清楚。

“怎麽會呢？你明明和林巖經歷了那麽多，我都聽他說過的，你怎麽會這麽快就變心喜歡別人了呢？”葉靜怡顯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快嗎？已經過去三年多了。”

“我以為真正的感情都是堅貞不渝，海枯石爛的。”葉靜怡的口氣很堅定。

“林大嫂，林大哥可是先和您成了婚的呀。”沈清歡無奈地說道。

葉靜怡開口道，“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實話告訴你吧，我當時也是迫於家族的原因才嫁給了他。我們倆成親之後，從來沒有過夫妻之實。”

沈清歡驚訝地看著葉靜怡，此刻才發現了這個看似羞怯的女子眼中的執著與堅定。她嘆息著搖了搖頭，“就算如此，那我也不會和林巖大哥在一起的。”

“為什麽？就是因為姓萬的那個小子嗎？我沒瞧出來他比林巖強在哪兒呀？”

“葉娘子，這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看到葉靜怡還要再勸，沈清歡擡手制止了她，問道，“我聽聞葉娘子是書香門第出身，不知道可否讀過《老子》？”

“自然是讀過的。”

“那您一定知道這句話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和林大哥就是如此。昨日我去了林家，這才明白我是不適合待在那裏的。我是向往自由的海鳥，做不了悠閑自得的錦鯉。所以我應該感謝林大哥，感謝他給我自由。”

葉靜怡聽了她的話，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發一言。沈清歡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葉娘子，他遲早會喜歡上你的。我相信！”

葉靜怡滿懷不舍的抱著畫來了，如今又抱著畫失魂落魄地走了。

“清歡，林大嫂這麽早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呀？”

“她跑來跟我說林大哥還喜歡我，他想和林大哥和離，讓我跟林大哥在一起。”

“你同意啦？”萬長生焦急地問道。

“你猜。”沈清歡故意逗他。

“我才不猜呢，像我這麽年少俊美的男子，你不喜歡我還能喜歡誰呀？”萬長生才不上當呢。

“自戀！”

葉靜怡剛走到她和林巖的屋子裏，就看見林巖坐在椅子上沈著臉問她，“你抱著我的畫去了哪裏？”

“我去找沈娘子。”

“你去找她幹什麽？”林巖一下子焦急起來，不明白葉靜怡要幹什麽。

“我要把我們之間的事情，跟她全部講清楚。”

“你這樣子不是平添她的煩惱嗎？”林巖有些生氣葉靜怡的自作主張。現在沈清歡和萬長生相處得很好，自己不應該去破壞他們的感情。

“你既然這麽喜歡她，當時為什麽不娶她？”葉靜怡第一次痛恨林巖的好，有些憤怒地質問他。

葉靜怡想，就算是當年被退了婚丟人，也總好過現在自己心如刀割。

“我想過要娶她的。可林家的水有多深你是知道的，我不想把她拖入泥沼中。她已經等了我七年，難道還要她再等下一個七年？”女子韶華易逝，他不能保證沈清歡的未來和幸福，所以只好選擇放手。

“如果是我，別說七年，七十年我也願等。林巖，你就是個膽小鬼！你就不能為你自己勇敢的活一次嗎？”葉靜怡沖林巖低吼，眼中淌著淚。

林巖第一次看到葉靜怡如此激動，他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葉靜怡對自己的心意。他苦笑道，“我是俗得不能再俗的人。”

另一邊的客棧裏，萬長生纏著沈清歡，要聽她和林巖過去的事情。

“當真要聽？”

“真要聽。”

“那先說好，可不許喝陳醋。”

“放心吧，這種陳年往事有什麽好在意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沒能參與的你的過去而已。”

“我的過去嗎？”沈清歡勾唇微微一笑，“長生，你知道嗎？你做過的事情，我全做過。你沒做過的事情，我也做過。”

沈清歡開始回憶自己十四歲時的事情，她的故事很長，從她及笄的前一年開啟。

那一年的二月，她剛滿十四歲，沈清歡至今還記得那一天的天空顏色，和空氣中溫暖清新的味道。因為她最美好的少女時光，在那一天以後就被斷送了。

“娘，爹這是怎麽了？”

沈清歡聽聞父親重病的消息，趕忙跑到父母住處去問。

“不知道。連請了好幾個大夫，也沒說出是什麽原因呢？現在只拿著人參給你爹吊著命呢。”沈夫人哭的像個淚人一樣，眼淚成串的從眼眶中掉落。

“徒弟媳婦兒，別哭了。我請了宮中的禦醫來給沈平看看，說不定人家能知道原因呢。”

萬老太爺從天而降，恭恭敬敬地把大夫請到了沈平的床前。

那大夫捋著長長的胡子道，“沈老爺的病，來得太急了。這是邪風入體，他平日裏又不註意保養身體，這才引發了隱疾，如今已經病入膏肓了。我也只能寫副藥方，把他的命給救回來，至於其他的，我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沈夫人聽了大夫的話，忙跪下來謝大夫。“能把命救回來，我們就萬分感激大夫您了。哪裏還敢奢望其他。”

那醫生也真是說到做到，藥到病除。只是沈老爺從此落下病根，只能臥病在床，拿不動筆，看不得書，稍微一動腦子就頭痛欲裂。

沈家茶坊的管事們得知了這個消息後，許多人都悄悄地動了走的念頭。更有甚者還趁火打劫，欺負沈清歡母女二人不懂得經商，故意騙了好多錢走。是萬老太爺聽到了消息之後，派齊盛來給沈平鎮場子，才壓制住了那些不安分的人。

“綠塵，你說我該怎麽辦？我總不能一輩子靠齊盛伯伯吧。”沈清歡徹底沒了主意，於是向綠塵征求意見。

“其實也沒什麽，萬沈兩家本來就是姻親，相互幫襯也是應該的。”

“可是我總覺得心裏別扭，這是我們家的產業。怎麽能一直讓外人來幫忙呢？”

“要是娘子願意的話，你可以向齊盛老爺去學習經商啊。他和咱們老爺是師兄弟，肯定不會對你藏私的。”綠塵為沈清歡指出了第一步的路。

沈清歡向齊盛求教，齊盛驚訝地發現自己這個侄女天資聰穎，是塊做生意的料。於是他回到萬府中，告訴了萬老太爺這件事，萬老太爺囑咐他要好好的教導沈清歡。

不到一年的時間，沈清歡就完全掌握了做生意的竅門兒。只是屋漏偏逢連陰雨，船破又遇打頭風。沈家運送茶葉的貨車被山匪劫了，不光血本無歸，還死了許多夥計。沈清歡為了安撫遇難者的家屬，補償了他們許多錢，又出錢做了懸賞通告，通緝那些山匪。

那時候的沈家茶坊，不過剛剛開業三年，手中稍有盈餘。結果經此打擊，可謂是一蹶不振。

於是沈清歡就做出了，她此生最重要的決定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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