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回府後，沈清歡先是問起萬長生的身體狀況。

“蘭香，你送去的酸梅湯，長生可飲下了？他看起來臉色如何？

你告沒告訴他，我新訂的規矩呀？”

“萬少爺只喝了一碗酸梅湯，他的臉色看起來也還好，我把您的話向茶坊裏通傳了，大家都挺開心的。”蘭香一五一十地回答。

“是嗎？那就好。對了，長生的新茶怎麽樣了？”沈清歡聽完蘭香的回答，又問起她萬長生研制新茶的進度。

“萬安說他不知道，說是萬少爺不讓他再插手這事了。”

“胡說！”沈清歡才不信呢，研制新茶這事沒有個幫手，一個人怎麽可能做的出來？她低頭想了想，然後笑了起來，“以後你不必再問萬安這新茶的事了。”

“啊？”蘭香先是小小地吃了一驚，然後醒悟了過來，咬著細白牙齒，嘴裏罵著萬安道，“萬安這狗東西，連我也瞞。”

“好了，你不也瞞著人家嘛。再說萬安都傻乎乎地被你騙了不少消息了吧，你自己倒是一個字也沒告訴人家。不過說到底，還是咱們自己做事不光彩在先。”沈清歡怕蘭香真去找萬安算賬，連忙勸解道。

蘭香聽了主子的話，面上也羞紅起來，不過她心中仍有不解，此時忍不住問了出來。“娘子和萬少爺那麽要好，怎麽在研制新茶這事上倒互相防備起來？”

“這叫商場如戰場，對誰都要小心提防。你以為長生會在沈家久留？他必然是要重振萬家名聲的，到時候沈萬兩家雖不能說是死敵，但也是競爭對手，我們倆怎麽會把底牌透露給對方？”

“可是娘子不是要嫁給萬少爺的嗎？還分什麽你的我的呀？”蘭香隱約覺得自己的話不對，因此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沈清歡沒有回答蘭香的問題，只是勉強勾了勾嘴角。

蘭香見娘子神態懨懨的，也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連忙行了萬福，去了外間收拾東西。

“你呀！總是在不該果斷的時候果斷。你做生意時多精明呀，可怎麽在情字上這麽糊塗？”站在一邊的綠塵見蘭香出去了，不由得抱怨起沈清歡。

“是麽？我做錯了？”沈清歡擡頭看她，眼裏是一片清明。

“你到底怎麽想的？”綠塵對沈清歡和萬長生兩人之間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見沈清歡態度堅決，心中著實納悶。

“我什麽也沒想，只想著把沈家茶坊做大做強，希望將來能成為八大茶商之一。”沈清歡沒有直接回答綠塵的問題。

“你是怕萬家吞並沈家茶坊？”綠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沈清歡的憂慮。

這萬長生若有一日奪回萬家，娘子他們兩人要是成了親，這沈家茶坊便只能成為萬家的附庸，若是萬長生再狠一些，沈家說不定連招牌也保不住。對於沈家二老而言，只要茶坊能賺錢，姓什麽都不重要。更何況出嫁從夫，沈家茶坊原就是沈家二老為沈清歡準備的陪嫁。

可對於沈清歡而言，這沈家茶坊卻是她的心血所在，她可以允許它在自己手中敗落雕零，卻絕不能容忍把它拱手讓人。嫁給林巖，她還可以遙控管理，可要是嫁給萬長生，這沈家茶坊怕是真要換主人了。

“你未免想的也太悲觀了？依我看萬少爺可不是那種心狠的人。你不妨試試他的口風，然後再做打算也不遲呀。”綠塵一向心疼沈清歡，於是為她出了個法子。

沈清歡搖了搖頭道，“不需要試，我知道他是不會的。可要是其他人逼迫他呢？昔日萬爺爺早就打好了這個主意，萬家手下的管事們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綠塵焦急地問道，替她的未來擔心。

“瞧你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萬長生如何情熾意濃了呢？”

“這就是你的答案？放手？”綠塵直接怒了，一向的好脾氣也丟在一邊。“難怪你最近待在家裏不怎麽去茶坊，我原以為你是天熱犯懶，原來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和他拉開距離，可憐萬少爺還對你一往情深。”

“胡說什麽呢？我本來和他也沒什麽。”沈清歡見綠塵氣了，趕緊分辯道。

“對，沒什麽！是我自己瞎操心，想著他這一年來變化挺大，也算是個良人，可以把你托付給他。是我自己傻，行了吧？”

沈清歡見綠塵的臉漲得通紅，連忙倒了一杯冰水給她，又扶她坐下，慢慢地給她打扇扇風，“好姐姐，你別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自從林大哥的事之後，我就想明白了，這緣分二字向來是由天不由己，索性趁現在還來得及，我不如早些了斷。”

綠塵白了她一眼，喝了口冰水壓壓火道，“蠢！我看你就是被林公子傷怕了，如今畏手畏腳地不敢行動。”

“可能是吧！反正我是不會再讓自己陷入被動了。”沈清歡問聽林巖的名字，心中仍是一痛，眸子瞬間暗淡下來。

綠塵拉著她的手道，“你以為你裹足不前，便不會受到傷害了？若是有一日萬公子喜歡上了別人，你不會後悔嗎？清歡，放手一搏總比日後後悔要好。”

“你勸別人時，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可你自己呢？”沈清歡轉移話題，把矛頭指向綠塵。

綠塵一時語塞，想起幼年往事也不再勸她。兩人默默相對，共同想著心事。

屋外艷陽高照蟬聲陣陣，屋內氣氛如冰靜謐無言。

整整一個夏季，沈清歡全部的心思都在研制新茶上，她仔細地研究過，發現茉莉花雖然和茶胚共同窨制效果最好，可是過不了幾天花的味道就淡了。

到底怎麽才能把這香味變得濃郁，保持的時間更長呢？沈清歡坐在椅子上思考，同時想著改進的方法。

“哎，你說每隔幾天，就把沒有香味的茉莉花用新鮮的茉莉花替換下來不就成了嗎？”沈清歡馬上想出了一個主意。

“這主意倒是不錯，可是用新鮮的茉莉花不停替換，咱們的成本肯定會增加的，而且到底替換多少次才合適呢？”綠塵立馬發現了其中的問題，並且提了出來。

“成本增加不要緊，我們到時候自己包下花圃栽種茉莉花，成本就可以得到控制，而且咱們的售價也可以提高啊。至於替換多少次才合適，就需要我們的反覆實驗了，不過我想次數應該不會特別多的，畢竟茉莉花花香濃郁，看這次的效果，估計共同窨制五到七次也就夠了。”

沈清歡略一思索就提出了解決的辦法，同時她又說道，“一通百通，我覺得我們的目光也不能局限於茉莉花了，那些花香濃郁的其他花朵也可以加入進來了，依我看玫瑰啊、桂花啊、梅花啊之類都可以。”

“這主意倒不錯，到時候咱們花茶的種類也可以增加。只是我在想，咱們這花茶就算搶先研制成功了，但是做法並不難破解，如果日後八大茶商中有人模仿，咱們會不會處於下風啊？”

綠塵跟著沈清歡做了幾年的生意，其中的陰謀詭計她見的多了，她不由得為沈清歡擔心。

“放心，我有主意。”沈清歡理解綠塵的擔憂，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過於操心。“估計新茶今年就能研制成功，但我準備到一年後的春闈前把新茶推出。”

“好啊你，你這個鬼機靈，竟然把主意打到那些未來的天子門生頭上，我看你夠貪心的呀，是不是預備到時候把吳家從八大商人中擠出去呀？不過，到底你打算具體怎麽辦呀？”

綠塵多聰明，聽見春闈二字略一思索就明白沈清歡的意思，沈清歡是預備利用春闈趕考的士子們做文章，希望他們能夠為沈家茶葉擡起身價。只是沈清歡具體要怎麽做，她還是猜不透。

“哼！天機不可洩露！”沈清歡得意地沖綠塵皺皺鼻子，笑著賣了個關子。

“就透露一點，別讓我心焦。”綠塵難得孩子氣地央告自家娘子。

“你還記得真宗皇帝的勵學篇嗎？”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鐘粟。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五經勤向窗前讀。’不過這和你的主意有什麽關系呀？”

沈清歡問了綠塵是否記得真宗皇帝的勸學詩，綠塵不假思索地背了出來，卻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是聰明嗎？猜啊？”沈清歡看著皺眉的綠塵直樂。

“哎呀！我哪有你在做生意上那麽有頭腦啊。好清歡，別逗我了，快告訴我吧，我也好提前為你做好準備工作啊！”綠塵笑著為沈清歡戴了一頂高帽子，手裏又拿起扇子殷勤地為她扇風，急著要知道答案。

“好，附耳過來，我只悄悄告訴你一人。”

沈清歡見綠塵神色急切，也不再故意捉弄她，她張望一下周圍，悄悄地趴在綠塵耳邊，把自己想好的主意告訴了她。

“嘿，你也太精了吧，看起來你是打定主意要把吳家打下去了。”綠塵聽完沈清歡的計劃，也是拍手叫好，由衷地佩服她的商業頭腦。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雖然是拿定主意想要借此機會進入茶葉八大商之中，可是未來仍有很大變數。吳家和高家是姻親，和其他幾家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想要扳倒他家也不是易事。”

“你果然想得長遠，我不信你就沒有破解的方法。”綠塵挑了挑眉，壓根不信沈清歡會這麽毫無準備的開戰。

“那是當然了，萬家是八大茶商之首，素來是兩不相幫的，不過我想，齊伯伯肯定會暗中幫我一把的。而且八家之中的喬家和吳家素來不對付，兩家幾年前又因為爭搶一棵古茶葉樹針鋒相對，喬家當時勢弱輸了，大傷元氣。可現在吳家和喬家兩家的地位卻是掉了個個兒。到時候我們和吳家對打，我就不信喬家會不趁機下黑手。至於其餘四家，我就不確定了。不過雖然勝負在五五之數，可我已決意要下手一搏。”

綠塵見沈清歡想得清楚明白，點點頭表示理解，“好歹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才開戰，咱們從現在好好謀劃，一步一步完善細節，我相信咱們肯定會成功的。”

“當然！”沈清歡一仰頭，渾身散發著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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