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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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呼哨而過，眨眼就從繁花爛漫蟬聲嘶鳴的夏日進入雪花飄飄銀裝素裹的冬日。
東京城連下了好幾天的雪，難得放晴一日。杜若見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好日子，忙叫了丫環雲兒把端王府昨個送來的兩筐橙子中挑些好的，給沈清歡送去。
“娘子，端王府送來的橙子雖不少，也經不起您東送西送的呀。昨天給了彩英姑姑一些，今天又讓我給沈娘子送些去。看等您想吃時，您怎麽辦？還有，若是有貴客登門，您拿什麽果子待客呢？”
其實倒不是雲兒小家子氣，這端王府送來的橙子是上等佳品，冰天雪地的時節水果就那麽幾種，自家娘子心中記掛著別人，可誰為她操心呢？
“嘿，你個小氣鬼，倒當起你主子的家了。”杜若笑著點了點自家丫環的腦門，“不過幾個橙子而已，左右短不了你吃的就是了，你管我吃不吃？管我應不應酬客人呢？”
雲兒撅起嘴，不做聲地去筐中挑選橙子，仔仔細細地裝了一籃子。
“今年端王爺是不會來這裏了，我也懶得接待別的客人，我昨個已經和姑姑交代過了，她也同意了。剩下的這麽些橙子，難道還不夠咱們吃嗎？我現在只怕它們放壞了呢。”杜若站起身來給雲兒披上鬥篷，站在她身邊輕聲說道。
“啊？”雲兒吃了一驚，這幾日端王爺不來了？莫不是主子和他鬧了別扭，雲兒心下暗中揣測，偷眼看向自家主子。
“笨丫頭，別瞎猜了，快送橙子去吧，我等你回來下棋玩。對了，坐我的馬車去，天寒路滑，小心別摔了跤。”
看杜若不像強顏歡笑的樣子，雲兒歡快地應了一聲，出門向沈府行去。
沈清歡坐在書房的窗邊望著園中映雪的紅梅，她掐指一算日子，近二百天的大好時光悄然流逝，自己又要老上一歲了。
不過還好，至少今年沈清歡的花茶總算是全部研制成功了。大半年的光陰沒有荒廢，想著明年就有大筆白花花的銀子入賬，她頓時眉開眼笑哼起小曲來。
一旁盤賬的萬長生見她開心，不由得調笑她道，“清歡可是想到了什麽開心事，不妨與我講來聽聽？”
沈清歡聽了他的稱呼也不著惱，只笑嘻嘻地翻了一個白眼給他，“關你什麽事？算賬！”
“好嘞！”萬長生聽了她的話仿佛如同奉了聖旨一般，認真地低下頭盤算這個月的收入。
蘭香提著一籃黃澄澄的橙子進屋來，笑著對兩人道，“娘子，這是杜若娘子打發雲兒送來的橙子，剛剛門房讓小廝給送進來了。”
“呀！這個時節的好橙子可是難得呢！”沈清歡先是驚訝，然後又嗔怪蘭香道，“怎麽不把雲兒請進來坐坐，這樣多不禮貌呀？”
“雲爺爺留她來著，可雲兒說杜娘子正等她回去下棋解悶玩呢，就不多留了。她還讓雲爺爺告訴娘子，她家娘子這幾日清閑，讓您有空下帖子找她家娘子出去玩呢。”
“這可是巧了，我剛還說這幾天要去拜訪杜姐姐呢，沒想到她也想我了。”
沈清歡一邊說一邊把橙子分成了四份，對蘭香吩咐道，“咱們屋裏留下四個，這四個放長生屋裏。再給綠塵和翠濤一人兩個，餘下的都給我爹娘送去。”
“好，我這就去送。”蘭香笑瞇瞇地點頭應承。
“先留下一顆，我現在就想吃。”萬長生叫住蘭香，從籃子裏拿出了一顆橙子，“往我屋裏少送一個就行了，還有路上隨便找個丫頭小廝的，讓他們送來碟鹽來，我要蘸著鹽吃，要不然這橙子吃起來酸。”
“你這刁嘴的饞貓。”沈清歡指著他笑道，“活還沒幹完，倒先惦記上吃的來了。”
本來萬長生就有些累了，他就停下手中的算盤，笑道，“人家驢拉磨還得有根胡蘿蔔呢，我從大清早盤賬到這時候，還不能歇會兒了？感情你是少東家，我是小夥計，就活該我伺候你一輩子，對吧？”
“行行行，您吃嘛。我錯了還不成，一會兒我親自給您剝開，我不吃，光看您吃，這還不行嗎？”沈清歡聽了他的怪話直樂，口中話語軟了下來。
蘭香見兩人相處融洽，福了福身子出門去了，路上碰到了一個小丫環，就指使她去廚房端碟蘸橙子的鹽來。
“娘子，鹽來了。”
不多時，一個穿藍色夾襖的小丫環端著碟晶瑩雪白的細鹽走進屋內。
沈清歡示意小丫環把鹽放在桌子上，小丫環道了個萬福準備離開，卻被她叫住。“你是……你是碧煙，對吧？怎麽兩年不見，長這麽大了？”
碧煙揚起小臉，笑瞇瞇地回答，“沒想到娘子還記得奴婢，回娘子的話，奴婢今年都十四了，已經是大姑娘了。”
“十四了，你進府時才七八歲，這轉眼六七年都過去了，你也是該長成大姑娘了。我記得你是在你綠塵姐姐身邊服侍她的，對吧？”
“嗯，娘子記得不錯。因為娘子和綠塵姐姐前些年一直在外面忙著做買賣，回到家裏又急著對賬、盤賬、進貨、出貨等事情。奴婢雖說在府中待著，可卻到不了您跟前伺候，所以您一時看奴婢眼生也是正常的。不過這兩年娘子和綠塵姐姐在家時間長了，綠塵姐姐也用心教了教奴婢，下次若是綠塵姐姐和蘭香姐姐不得閑，娘子用奴婢幹活也是使得的。”
“小丫頭，頭先啞巴似的人物，到底是讓你綠塵姐姐給調教出來了，如今真是長成了個小機靈鬼。”沈清歡驚喜地誇讚了這個小丫頭一番，然後道，“我現如今倒是用不上你，你先在你綠塵姐姐身邊學著些，等到你綠塵姐姐蘭香姐姐嫁人了，我就把你調到身邊用幾年。”
“多謝娘子擡舉。”
碧煙說完就要離開，沈清歡叫住了她。“碧煙，如今還真有件事要你做。”
“娘子吩咐就是。”
“你看這滿園的積雪甚多，我想讓你領著幾個小丫頭們把梅花蕊上的落雪用壇子給收起來，你能做到嗎？”
“當然能了，奴婢這就去。”碧煙甜笑著高聲應了一句，然後行禮離開了書房。
“這叫碧煙的小丫頭真是挺機靈的啊，模樣長得周正，口齒也不錯。”碧煙離開後，萬長生也跟著誇了她一句。
“那是綠塵調教得好。你是不知道，前幾年我們在杭州買下她的時候，她又瘦又小，跟個小雞崽子似的。我們問她話，她只會搖頭點頭的，誰成想現在這麽伶俐。”
“聽起來這其中有故事啊，怎麽回事呀？跟我說說唄。”萬長生聽到沈清歡的話不由得好奇。
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句話就能總結。無非是年幼喪母，父親續弦，後母惡毒，生父好賭，家中貧困，賣女抵債的老戲碼。
沈清歡和綠塵當時正在杭州跑門路，不防卻見到這樣的場景。沈清歡見綠塵被觸動心腸感懷身世，於是她便做主把小丫頭買下了，後來帶回府中讓這丫頭跟在綠塵身邊伺候。
“哦，原來如此啊。”萬長生聽了沈清歡的話點了點頭，手中也恰好剝好橙子，隨意取了一瓣蘸鹽，然後送到了沈清歡嘴邊。
沈清歡正好說得口渴，一張紅唇便吃了下去。萬長生待她吃完，收回手指在自己唇上抹了抹甜膩的汁水，羞得她頓時滿面通紅。
“輕浮！”沈清歡又怒又羞地說道。
“我哪裏輕浮了？我不過嘗嘗這橙子甜不甜而已！”萬長生一臉的無辜，眼角唇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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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城連下了好幾天的雪，難得放晴一日。杜若見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好日子，忙叫了丫環雲兒把端王府昨個送來的兩筐橙子中挑些好的，給沈清歡送去。
“娘子，端王府送來的橙子雖不少，也經不起您東送西送的呀。昨天給了彩英姑姑一些，今天又讓我給沈娘子送些去。看等您想吃時，您怎麽辦？還有，若是有貴客登門，您拿什麽果子待客呢？”
其實倒不是雲兒小家子氣，這端王府送來的橙子是上等佳品，冰天雪地的時節水果就那麽幾種，自家娘子心中記掛著別人，可誰為她操心呢？
“嘿，你個小氣鬼，倒當起你主子的家了。”杜若笑著點了點自家丫環的腦門，“不過幾個橙子而已，左右短不了你吃的就是了，你管我吃不吃？管我應不應酬客人呢？”
雲兒撅起嘴，不做聲地去筐中挑選橙子，仔仔細細地裝了一籃子。
“今年端王爺是不會來這裏了，我也懶得接待別的客人，我昨個已經和姑姑交代過了，她也同意了。剩下的這麽些橙子，難道還不夠咱們吃嗎？我現在只怕它們放壞了呢。”杜若站起身來給雲兒披上鬥篷，站在她身邊輕聲說道。
“啊？”雲兒吃了一驚，這幾日端王爺不來了？莫不是主子和他鬧了別扭，雲兒心下暗中揣測，偷眼看向自家主子。
“笨丫頭，別瞎猜了，快送橙子去吧，我等你回來下棋玩。對了，坐我的馬車去，天寒路滑，小心別摔了跤。”
看杜若不像強顏歡笑的樣子，雲兒歡快地應了一聲，出門向沈府行去。
沈清歡坐在書房的窗邊望著園中映雪的紅梅，她掐指一算日子，近二百天的大好時光悄然流逝，自己又要老上一歲了。
不過還好，至少今年沈清歡的花茶總算是全部研制成功了。大半年的光陰沒有荒廢，想著明年就有大筆白花花的銀子入賬，她頓時眉開眼笑哼起小曲來。
一旁盤賬的萬長生見她開心，不由得調笑她道，“清歡可是想到了什麽開心事，不妨與我講來聽聽？”
沈清歡聽了他的稱呼也不著惱，只笑嘻嘻地翻了一個白眼給他，“關你什麽事？算賬！”
“好嘞！”萬長生聽了她的話仿佛如同奉了聖旨一般，認真地低下頭盤算這個月的收入。
蘭香提著一籃黃澄澄的橙子進屋來，笑著對兩人道，“娘子，這是杜若娘子打發雲兒送來的橙子，剛剛門房讓小廝給送進來了。”
“呀！這個時節的好橙子可是難得呢！”沈清歡先是驚訝，然後又嗔怪蘭香道，“怎麽不把雲兒請進來坐坐，這樣多不禮貌呀？”
“雲爺爺留她來著，可雲兒說杜娘子正等她回去下棋解悶玩呢，就不多留了。她還讓雲爺爺告訴娘子，她家娘子這幾日清閑，讓您有空下帖子找她家娘子出去玩呢。”
“這可是巧了，我剛還說這幾天要去拜訪杜姐姐呢，沒想到她也想我了。”
沈清歡一邊說一邊把橙子分成了四份，對蘭香吩咐道，“咱們屋裏留下四個，這四個放長生屋裏。再給綠塵和翠濤一人兩個，餘下的都給我爹娘送去。”
“好，我這就去送。”蘭香笑瞇瞇地點頭應承。
“先留下一顆，我現在就想吃。”萬長生叫住蘭香，從籃子裏拿出了一顆橙子，“往我屋裏少送一個就行了，還有路上隨便找個丫頭小廝的，讓他們送來碟鹽來，我要蘸著鹽吃，要不然這橙子吃起來酸。”
“你這刁嘴的饞貓。”沈清歡指著他笑道，“活還沒幹完，倒先惦記上吃的來了。”
本來萬長生就有些累了，他就停下手中的算盤，笑道，“人家驢拉磨還得有根胡蘿蔔呢，我從大清早盤賬到這時候，還不能歇會兒了？感情你是少東家，我是小夥計，就活該我伺候你一輩子，對吧？”
“行行行，您吃嘛。我錯了還不成，一會兒我親自給您剝開，我不吃，光看您吃，這還不行嗎？”沈清歡聽了他的怪話直樂，口中話語軟了下來。
蘭香見兩人相處融洽，福了福身子出門去了，路上碰到了一個小丫環，就指使她去廚房端碟蘸橙子的鹽來。
“娘子，鹽來了。”
不多時，一個穿藍色夾襖的小丫環端著碟晶瑩雪白的細鹽走進屋內。
沈清歡示意小丫環把鹽放在桌子上，小丫環道了個萬福準備離開，卻被她叫住。“你是……你是碧煙，對吧？怎麽兩年不見，長這麽大了？”
碧煙揚起小臉，笑瞇瞇地回答，“沒想到娘子還記得奴婢，回娘子的話，奴婢今年都十四了，已經是大姑娘了。”
“十四了，你進府時才七八歲，這轉眼六七年都過去了，你也是該長成大姑娘了。我記得你是在你綠塵姐姐身邊服侍她的，對吧？”
“嗯，娘子記得不錯。因為娘子和綠塵姐姐前些年一直在外面忙著做買賣，回到家裏又急著對賬、盤賬、進貨、出貨等事情。奴婢雖說在府中待著，可卻到不了您跟前伺候，所以您一時看奴婢眼生也是正常的。不過這兩年娘子和綠塵姐姐在家時間長了，綠塵姐姐也用心教了教奴婢，下次若是綠塵姐姐和蘭香姐姐不得閑，娘子用奴婢幹活也是使得的。”
“小丫頭，頭先啞巴似的人物，到底是讓你綠塵姐姐給調教出來了，如今真是長成了個小機靈鬼。”沈清歡驚喜地誇讚了這個小丫頭一番，然後道，“我現如今倒是用不上你，你先在你綠塵姐姐身邊學著些，等到你綠塵姐姐蘭香姐姐嫁人了，我就把你調到身邊用幾年。”
“多謝娘子擡舉。”
碧煙說完就要離開，沈清歡叫住了她。“碧煙，如今還真有件事要你做。”
“娘子吩咐就是。”
“你看這滿園的積雪甚多，我想讓你領著幾個小丫頭們把梅花蕊上的落雪用壇子給收起來，你能做到嗎？”
“當然能了，奴婢這就去。”碧煙甜笑著高聲應了一句，然後行禮離開了書房。
“這叫碧煙的小丫頭真是挺機靈的啊，模樣長得周正，口齒也不錯。”碧煙離開後，萬長生也跟著誇了她一句。
“那是綠塵調教得好。你是不知道，前幾年我們在杭州買下她的時候，她又瘦又小，跟個小雞崽子似的。我們問她話，她只會搖頭點頭的，誰成想現在這麽伶俐。”
“聽起來這其中有故事啊，怎麽回事呀？跟我說說唄。”萬長生聽到沈清歡的話不由得好奇。
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句話就能總結。無非是年幼喪母，父親續弦，後母惡毒，生父好賭，家中貧困，賣女抵債的老戲碼。
沈清歡和綠塵當時正在杭州跑門路，不防卻見到這樣的場景。沈清歡見綠塵被觸動心腸感懷身世，於是她便做主把小丫頭買下了，後來帶回府中讓這丫頭跟在綠塵身邊伺候。
“哦，原來如此啊。”萬長生聽了沈清歡的話點了點頭，手中也恰好剝好橙子，隨意取了一瓣蘸鹽，然後送到了沈清歡嘴邊。
沈清歡正好說得口渴，一張紅唇便吃了下去。萬長生待她吃完，收回手指在自己唇上抹了抹甜膩的汁水，羞得她頓時滿面通紅。
“輕浮！”沈清歡又怒又羞地說道。
“我哪裏輕浮了？我不過嘗嘗這橙子甜不甜而已！”萬長生一臉的無辜，眼角唇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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