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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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請關註作者微博:文禧君

什麽?這叫挑逗?!我腦子整個不會轉動了,呆呆看著他,面紅耳赤。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在我二人之間閃過,他口中模糊不清地說:“以愛之名,以吻封緘。”我問道:“你在做什麽?”冠卿擡頭定定地看著我:“我剛對自己下了心印念若咒。”“什麽?!心印念若咒?三界最險惡的剖心之咒?你為什麽要對自己下這麽惡毒的咒?!”冠卿像是要看透我的雙眼,他緩緩道:“我冠卿,誓只吻你一人、護你一生。若違此咒,萬佛穿心!”我情不自禁抓著他肩膀,問道:“這咒如何解?”冠卿笑道:“這麽快就擔心起你夫君來了?”我覺得這個人真的……完全無法理喻,時時刻刻都在行輕薄放浪之事,口出淫逸汙穢之語。我,我不理他了!

正在心裏很生氣很生氣的時候,他覆俯下身,雙手輕托住我面頰,將唇鄭重地印在我的額頭,好像對待這世間最珍惜的寶物那般。當他的唇再次覆上我的唇時,天地萬物似乎都不覆存在,只有我與他在這湖底沈淪。

不知過了多久,他離開我的唇,道:“玉兒,以後不準你躺在別的男人身邊!”

他話語間滿是苦澀,此言一出,倒叫我一楞。我道:“我何曾躺在哪個男人身邊?”

冠卿半嗔半怒:“下午我於兩軍陣前交鋒之時,你不是就躺在懷然身邊嗎?”

冠卿一向穩重,在我面前總是裝得材高知深、運籌帷幄,宇宙蒼生皆在胸中的樣子。此時他卻像個孩子,與我斤斤計較,露出了些許少年郎的樣子出來。我知他不自知此情此狀,故意逗他道:“這可不好說,我鴻鵠仙子追求者遍布三界,不讓他們偶得著些趣味,怎麽安撫四眾少年之心?”

冠卿咬牙道:“你!”

我笑道:“我怎麽?!不然,你也去躺在別的姑娘身邊啊。”

冠卿嘴角抿得緊緊,眼睛瞪得圓圓,又向我逼過來。我笑道:“你是不是就會強吻?”

冠卿突然又現出那個邪魅的樣子來,道:“怎麽,難道你想領教其他的?”

什麽?!還有其他的?!本上神活到十六萬歲,到今日方知,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居然有這許多挾制之法!我的唇,我的心,全部都淪陷於今日。居然,居然還有其他的?!

我心虛地看他一眼,道:“你今日如此逾矩,對本上神如此不恭,本上神都沒與你計較……”

冠卿這會兒倒是笑了,好整以暇道:“我的唇在此,你可以親回去。”

我想了想,他說的貌似有理又好似全然無禮。他輕薄了我,按理我確實應該有所回敬,他無視我上神之尊位,按道理,更不能輕饒!

我弱弱道:“你,你別動!”

冠卿聞言果然一動不動,我慢慢把唇湊向他的唇。等捧定他的臉,我也對著他的唇,一口咬了下去。

他疼得渾身抖了一下。

我皺眉看著他唇上的牙印,道:“還你的!”

冠卿倒吸一口氣,道:“果然是心如蛇蠍的娘子!”

我道:“哪個是你娘子!你羞也不羞?”

冠卿瞇起眼睛,又是一臉大寫的壞。他道,“玉兒的‘懲罰’僅只如此嗎?”

我看一眼他,遲疑了片刻,道:“那個,本上神向來有容人之雅量,這次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算了!”

冠卿又道:“你剛才還沒答應我,以後不許躺在別的男人身邊了!”

我道:“若我偏不答應呢?你待如何?”

冠卿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沈默了許久,方緩緩擡頭看著我道:“我就哭給你看!”我回想起他剛才莫名其妙的眼淚,難道是因為下午我與懷然並肩躺在石上之故?……不能吧……作為統帥三軍的天庭第一戰神,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要哭給我看……而且剛才確然也是哭了一鼻子……且此刻他一臉認真,並不像在說笑。

我道:“有你這樣的戰神嗎?拿哭來威脅人?”

冠卿兩眼閃著光芒,看著我的眼,道:“玉兒,你定舍不得讓我傷心,對不對?”

我看著他透著融融暖意的眉眼,不知怎麽居然被打動,冒失道:“嗯,我自然是舍不得。”

直到冠卿起身觀察湖底情形時,我才發現剛才這麽久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一直在給我輸送仙力。我急道:“冠卿,你還要收服魔君,為何要一直給我輸送仙力,折損自身的修為!”冠卿道:“北鬥星已暗,靈夕湖入口要關閉了,我們快出去!”

說罷他拉著我,以仙力托著七寶蓮花相,一路浮到湖面。等出得湖面時,我深吸一口氣道,“好香!”

冠卿將我擁在懷裏道:“以後我天天給娘子聞!”

我沒料到他早已知我喜歡聞他身上獨有的王者之香,還借此機會打趣我,頓時赧然無及。冠卿道:“我整個人都是你的,況王者香乎?”

身邊的景色不斷變換,不多時,靈夕湖就已遠遠地落於身後。我看回程的方向與來時不盡相同,詫道:“我們這是要去往哪裏?”冠卿笑道:“到了自然便知。”

當冠卿與我停下腳步之時,我們竟來到了一處青山如笑、碧水如眉的世外仙源。我不覺道:“好個美景!”冠卿得意道:“那當然,玉兒你知道這是何地嗎?”我道:“這是何地?”冠卿道:“這是修月仙子獨居之修月谷。”我道:“修月谷?據說修月仙子最惡生人貿然闖入谷中,擾她清修。你帶我來此地作甚?”冠卿道:“你隨我入谷便是。”

谷中玉帶清泉,猶如月芽彎彎,水中正映照著一輪明月,素暉皎皎、皓彩盈盈,竟像是鮮活在水中一般。冠卿帶我徑飛入水中玉鏡,我萬未料到此谷的入口居然在泉心之中,身子不由一僵。冠卿趕緊將我的手緊了緊,牽著我飛入修月泉中。泉水似乎深具靈性,竟然自動向四周分開,露出泉底的修月橋。我第一次踏上水底的木橋,心中驚奇不已。

過得橋去,泉水的另一邊竟然通向一處隱在群山之中的幽谷。谷中百花盛開,花叢深處有一間精巧的木舍。冠卿剛踩上溪水之中的第一塊苔石,茅廬中就出來了一位女子。那位女子與天庭的諸位女仙皆十分不同。只見她鬢間別兩三朵月輝,目光如修月泉之水,明凈瀲灩、凝碧微瀾;發絲如月華披洩,珠暉流華、連霞漫彩;裙裾如纖月融融,瑤波霜影、梅棲煙雪。若將天庭女仙比作百雨金,那麽眼前這位則似玉玲瓏,一分淡冶、一分清雅、八分出塵。冠卿對她揖道:“見過修月仙子。”修月仙子趕緊道:“快快有請,太子殿下何須如此多禮!”待我們坐定,修月仙子道:“這位想必定是鴻鵠上神了吧?”我道:“修月仙子,有禮了!”修月仙子道:“百聞不如一見,幸會幸會。”寒暄好一陣子,修月仙子對冠卿道:“素雪望舒靈鸞衣早已織就,我還曾尋思,太子殿下莫不是將這件事忘了。”冠卿揖道:“豈敢豈敢!有勞仙子費心,我在此先行謝過了!”修月仙子道:“請二位稍候片刻,我去取了素雪望舒靈鸞衣來。”待得了望舒衫,冠卿再三謝過修月仙子,方與我一同辭去。

回途之中,冠卿將素雪望舒靈鸞衣交於我道:“數萬年前,因我曾驅退欲侵修月谷的魔界之人,修月仙子執意要答謝於我。素聞望舒靈鸞衣能令百毒不侵、元靈不散,故以托請修月仙子織成此衣。此衫若能護你一二,也不枉我費這番心思了。”我接過衫子,只見玄暉隱隱、皓婉離離。觸手光潤如玉、沁涼如冰,果然是一件異寶。冠卿再三囑道:“日後若要外出,定記得將此衫穿上。你仙靈微弱、陳患未愈,三界之內若有居心叵測之人,真是不堪設想。”

不知不覺間,冠卿與我就回到了飛瓊殿外。我忘了與他是怎樣道別,反正我一進殿,貼身的宮娥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千回百轉、欲笑還休,總之就是一付終於把待字閨中的女兒嫁出去了的模樣。

回到寢宮,拿了一本經書,翻了幾頁心中十分煩悶。遂擲下經卷,換了一本人間的搜神軼錄。看了幾章,書裏的人名一個個飄將出去,竟是一個字都沒有進到心裏,眼皮卻漸次沈了。喚了宮娥,焚了一只婆律靜心香。輕風陣陣,但覺花氣無邊熏欲醉,靈芬一點靜還通。漸漸神思飄渺起來,不知不覺竟是飄回了普陀山。

我從小最是愛花,既喜看花之無雙姿容,亦喜聞花之無邊芬芳,徜徉於花海,能解萬種憂思煩緒。那夜普陀山中,有幸於五萬年來第一次踏出飛瓊殿,便賞得普賢象綴滿枝頭的盛景,是何等幸事!月下如雨的花瓣紛紛揚揚飄進海裏,真真比得上月宮仙子於廣寒之夜翩翩起舞的爛漫之姿,令人見之忘俗。誰知夜深空寂無人的海島,於悄悄綻放的櫻花密林,居然還能遇見同來賞花之人,他居然……還識得我,還親密地喚我作玉兒!

以我如此尊位、輩份,整個天界能喚我一聲玉兒的上神已屬不多,能同於深夜來此賞櫻更屬不易。這一聲玉兒,讓我又驚又喜,以為得遇舊時友、故園人。但除了慈航姐姐,天界比我輩份高的女仙一般都直呼我尊號,男仙更是無人敢稱呼我閨名,來者到底是何人?

他自稱是冠卿,就是那個獨得眾女仙青睞,俊逸冠諸卿、神勇冠諸卿的天庭第一戰神冠卿嗎?為什麽他會喚我玉兒?為什麽他敢喚我玉兒?

他在問我:“玉兒,你當真不記得了嗎?”要記得什麽?他作為一個晚輩,稱呼我為玉兒,著實逾矩!

他還在問我:“玉兒,你忘了曾為我做過什麽?”

他居然攬住我的腰,還對我說要娶我為妻。

他一定要送我回去。他突然問我:“玉兒,你冷嗎?”我確實沒料到夜晚的海風會如此的涼,夜裏的海島會如此冷清。我確實怕黑,尤其害怕獨自一個人在荒涼中行走。我,我該如何回答?

不知何時,他的外袍已經披在了我肩頭。這件外袍上帶著他的香,也餘著他的體溫,我極喜歡這久違的香氣,也喜歡這件袍子給我帶來的溫暖。我居然貪戀他外袍的溫暖?還喜歡聞他身上的王者香?

臨分別前他突然說:“以後嫁給我做了太子妃,可不能再這樣了!”說得好像我與他成親已成定局,我真是他什麽人似的。嚇得我篩糠似的抖了幾抖,腳下打了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絆倒。

本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誰知他卻是預謀已久。

天界千年一度的佛道論辯大會,三界尊神齊聚一堂,他居然在所有尊神的面前問我:“請問玉兒可有心上人?”可嘆慈航姐姐,居然助紂為虐,逼我回答這般令人難為情的問題。他竟然逼問我:“請問玉兒可願做我的娘子?”

他從袖中不緊不慢拿出了我的帕子,而且是那塊唯一的隱雲羅!那塊隱雲羅是當年媧皇母神以雲彩為絲紡的一塊料子,只做成了這一塊帕子。因我將院中獨有的千歲陳年鳳凰釀送了她,她便贈了我這塊帕子。這鳳凰釀,一壇便要費近千年之時,非常難得。前五百年,春取芽上雨,夏取蕊中蜜,秋取葉間露,冬取枝頭雪,集成一小壇無根之水。後五百年將無根之水與鳳凰花釀成濁酒,埋於影樹之下。待五百年期滿,將陳年鳳凰釀從地底取出。開得封時、酒香熏人欲醉,倒於碗時、酒色郁郁酡紅。當初媧皇母神就是被這酒香吸引,特地來向我討一壇去吃的。她回贈的這塊隱雲羅是我最喜愛的帕子,怎麽會在他手中?還被他稱為五萬年前的信物?他氣定神閑地說憑此物便要與我定結終身。

我們還曾有一夜互許過承諾?!幾時的事?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不曾散去:“……玉兒,今生今世你一定不能拋下我!”難道我曾經拋下過他?今生今世?不能拋下他?

天帝動怒了,天帝立時罰他下界伏魔。他雖任意妄為,但也只是剛從昏迷中醒來不久的一個孩子而已。他先時昏迷五萬年之久,皆因魔君之故。此次惹出這般大禍,竟是為了我。

可是,

為什麽?

為什麽他寧願毀掉父輩為他安排的婚姻,甚至毀掉整個神界的安寧,也要許下與我一生的承諾?

恍恍惚惚中,我又看到了五萬年前那個小少年,在一個尋常的午後,踏著萬丈霞光走進我的宮殿,輕輕擁著我道:“別怕,有我在。”

我好像扶著一個人影,墜入了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聖湖,那湖底有無邊無際漫天的星光。大片的光華隨著水波搖曳翩翩起舞,恰似無邊蒼穹之下的熠熠星空。在那個湖底,我散盡靈力,溫暖那個僵化的瀕死之人。他口不能言,像一只野獸一般痛苦地嘶吼。我的心好疼……我這是要隕滅了嗎?為什麽周圍越來越暗,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突然驚醒過來,墨翠瑞玉爐裏的婆律靜心香剛好焚完了一只。日頭正高,窗外兩個小宮娥正在與小心心捉迷藏,小心心晃著肥肥的肚子在草叢邊嗅來嗅去,想嗅到她們的蹤跡。

守著我的宮娥問道:“上神到現在還未用膳……”

我擺擺手道:“你先退下吧。我還不餓。”

和風習習、花簇錦攢。

疏影橫斜、香襲人暖。

也許這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場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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