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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你好久沒對我這麽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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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你好久沒對我這麽溫柔了

解決匪患只是第一步,永州災賑時同樣需要兵馬維持穩定,不過進入大城池之前,梅棠先帶人去黑山寨搜刮了一圈。

雖說這一戰有漏網之魚,這些人短時間並不敢回來,看行跡似乎朝山林更深處逃去了,龍武右軍這一次收獲不少,將黑山寨抄了個底朝天,財產貨物全部拉走,土匪窩盡數焚毀,上萬人拉著戰利品浩浩蕩蕩下山。

梅棠騎在馬上,環視了一圈黑山寨的位置,果然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幸而當時並未采取猛攻的方式,而是假扮商隊,放出消息,引黑山寨自動上鉤……等到將寨子裏捕獲的最後一批婦人孩童押解下山,這一次出兵便算是開了個好頭。

本應該跟她一同出京的左軍都統的兵馬還不見人影,梅棠預感對方或許根本不會來,因為這本來就是針對她一個人的調令,所幸她完成的很不錯,也算對得起太子在後方的支持了,想到太子,就想到軍營裏某個令人頭疼的存在。

她不認為自己有那麽大的力量讓裴峻為她這樣犧牲,她從小就是一個喜歡順其自然的人,不強求、不怨懟,林逢時是她喜歡了將近十年的人,卻一直都是默默把感情放在自己心裏,哪怕最後無疾而終,都沒有奮力爭取過。

裴峻卻像是另一個極端,他的感情太濃烈了,明知靠近她如同飛蛾撲火,還是要繼續糾纏,不惜連多年好友跟自己的前途都葬送。

她很不讚同,可阻止不了。梅棠頭疼地揉揉眉心,或許裴峻說得對,她沒有心。

九月份的黃河決堤對永州破壞很大,整個州府內大片土地被水淹沒,一片汪洋七八日才消下去,永州府城倒還好,位於高地河水並未進城,受災嚴重的是以江華縣為中心方圓百裏的縣鎮。

梅棠帶兵過去時,當地官府已經開始賑災,因為缺醫少藥,當地痢疾和瘧疾橫行,還有一種查不出原因的高熱病傳播快而廣,家家戶戶都有人因這個病倒下,看著滿地瘡痍的江華縣,龍武軍快速武裝自己投入忙碌中。

江華縣縣令不敢怠慢上京來的龍武軍,給梅棠這個都統找了一處寬敞幹凈的宅子下榻。梅棠第一時間將當地的情況寫信告知太子,又給張奉去了一封信,本意是想叫張奉利用三哥的力量給她運些藥材來,豈料送東西來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梅棠看到載滿貨物的馬車前靜候的青年,一時語塞,淩青嵐淡淡一笑,儒雅瀟灑,“都統看見我很奇怪嗎?這幾車藥材是緊急湊出來的,張管事很不放心,我便主動請纓跑這一趟了。”

“哪裏。我是感激,恩科在即,此地並不太平,淩先生過來很冒險。”

“叫我淩大哥吧,我跟你三哥也算患難之交,稱呼起來並不分彼此——這裏不太平,你也還是來了,我自然也不怕。”淩青嵐話裏有話,看著梅棠的目光柔和中混雜著欣賞。

既然他跟三哥、張奉都走得很近,知道她的事情也沒什麽奇怪的。梅棠點了點頭,找了一家酒樓請淩青嵐用飯,席間,談到江華縣的情況,淩青嵐見多識廣,倒很有見解,給出的建議也非常中肯實在,令梅棠都有些刮目相看。

而且這個人很有分寸,凡觸到她私事的話題便會默默岔開。三哥跟張奉他們的意思都很明顯,明裏暗裏勸她早些離了裴家、離了裴峻,淩青嵐聽過不少吧,可一個字都沒有提,足見分寸。

跟淩青嵐說話令人很放松,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淩青嵐還說可以幫她找些大夫過來,梅棠感激得不行,吃完飯將淩青嵐送到下榻的客棧才回去。

回到家裏看裏外都靜悄悄的,鐵朵在院子裏擦拭她的鎧甲。梅棠問過,得知她吃了飯,杜英跟孔三娘幾個將藥材運走,劉普和魯子敬兄弟幾個還在施粥棚忙活,總算都井然有序。

進了屋子,本以為沒人,卻見裴峻昏睡在床上,梅棠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想著這幾日他事無巨細幫她處理各種雜亂的事情。今兒一進江華便立刻帶人去看那些得病的人,奔波了一整天,用他的話說,只是想沒人打擾地待在她身邊,幫她將事情辦好。

看他累得眼下一片憔悴,睡的很熟,那淩亂的頭發,緋紅的臉頰和濃密的睫毛,都在彰顯著這張俊臉的主人年紀並不大,也難怪有些事情做得毫無章法。梅棠心頭軟下去一塊,她已經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才好了。

坐了一會兒,又出門各處巡視了一番,不管怎麽樣,她帶來的人不能叫他們染上病,叫人按方子揀了藥出來軍營裏先發放一波,她自己也用藥汁打理了一番,倒弄得一身藥味,再次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洗過澡出來,裴峻還在睡,叫人將飯菜熱在五更雞上,梅棠就起身打算換個房間睡了,身子沒完全直起來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黑暗中裴峻的聲音裏還有濃濃困倦,“去哪裏?”

“去隔壁睡,看你累得很,免得打攪到你。”

“不要走,陪我。”手上用力將她拉回去。梅棠一個沒穩住跌在他身上,“我叫人給你送飯,再忙也不能虧了身體。”

裴峻點點頭,梅棠朝外頭招呼一聲,鐵朵答應去了。她想坐起來倒杯水,但被纏著,挪動不了分毫,他就是故意不叫她走,“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帶我去朔州,我們一起打兔子,在河邊飲馬,夕陽下你給我編了一個草帽子,說你們那邊的規矩,誰接了姑娘家的花環就得跟人家成親,你問我要不要娶你,我說要。”

“我們家那邊沒這個規矩。”梅棠不知他從哪聽說的,倒有點好玩兒,“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成親了,轉眼生了四個孩子,我就給嚇醒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夢,梅棠哭笑不得,但裴峻信誓旦旦說他是真的嚇到了,不叫她走,四腳並用抱著她倒在床上,將臉埋在她脖頸間親昵地蹭著,又說不餓,不想吃飯。

梅棠也伸手抱著他,被他滾燙的氣息呼在肌膚上特別癢,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兒,裴峻……臉上好熱。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如火。

千防萬防,沒想到第一個中招的是裴峻。梅棠趕緊坐起來就要叫大夫,可裴峻不放手,“你又要走了是嗎?”

“不走。你發熱了,肯定被傳染了,我去給你叫大夫,先放開我吧裴峻。”他重傷剛痊愈,實則內裏虧的厲害,本該靜養的,可紛至沓來的事情根本容不得他休息,真是何苦,梅棠默聲嘆息,輕輕順著他的背安撫,又低聲哄了兩句。

“你好久沒對我這麽溫柔了,好像做夢。”

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手上卻還緊緊抱著她,這樣袒露無疑的脆弱,梅棠第一次見,也就不忍心強硬地掰開他的手,便任由他抱著,到底生了病,堅持了一會兒力氣便松了幾分。

整個人重重的像個火爐壓在她身上,悄無聲息又睡著了,梅棠輕輕從裴峻懷裏退出來,扯過被子給他蓋好。這時鐵朵也提著食盒進來了,梅棠叫她點一盞燈來,就見裴峻燒得面頰通紅,額間布滿汗珠,嘴唇蒼白無色。

大夫來看過,確是高熱病無疑,診了脈開過藥,叫李吉跟鐵朵下去熬藥,梅棠弄了半碗白粥,輕輕搖醒裴峻,看他目光迷離叫了自己一聲‘梅花兒’,哄著他吃了粥,又灌下黑乎乎一碗藥汁,再次陷入昏睡。

身上還是燙得很,奇怪的是臉上容光煥發,漂亮了一倍不止,發高燒還有這功效。梅棠指尖輕輕刮他高挺的鼻梁,難怪敏華公主念念不忘,“你說你是不是個禍水?”

夜色漸漸沈了,天邊一彎弦月亮如銀鉤,外頭一點風聲沒有,靜悄悄如若無人。梅棠守著裴峻,看他喝完藥睡的更熟,也不敢丟下他一個人去客房睡覺,怕他萬一病情加重不能及時發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掀開被子躺在了他身邊。

借著屋裏昏暗的燈光,看他睡夢中輕輕蹙著的眉,不知夢到了什麽,又在輕聲呢喃她的小名,唇齒間說不盡的纏綿,梅棠跟他劃清界限的心思幾乎消失的無影無蹤,“如果糾纏在一起,一點都不開心,你到底在執著什麽呢?”

裴峻生病,理應該陪他的,但梅棠實在沒有功夫,她雜事纏身。

一大早起來吃了早飯,出門前試了試裴峻額上的溫度,還是很燙,只能叫李吉跟鐵朵在家照顧,便騎馬出門了,幾千流離失所的難民,各種各樣的病患,要安頓、要吃住,尤其註意不能發生暴亂,江華縣上下文武官員幾乎焦頭爛額。

梅棠更沒有功夫閑著,雖然很掛心裴峻的身體,更懸心的是不知道他到底在上京留了什麽後手,太子那邊……她想探查,又怕打草驚蛇,躊躇不前。裴峻嘴巴又緊,什麽都不肯透露,昨晚趁他燒的迷迷糊糊,她又問他了,卻也沒問出什麽來。

江華縣的事情雖然亂,一件一件梳理也還算亂中有序,一步步都在朝好的方面發展,唯獨跟裴峻之間一團亂麻,到現在她都理不清楚誰欠對方比較多,誰更倒黴受對方拖累了。

梅棠閉了閉眼睛,將那些繁雜的情緒都從腦海中摒棄,牽著馬朝臨時安置點去,剛走到入口處,又看見個熟人的影子,正是淩青嵐。梅棠頗有點不好意思,“加緊送藥材來已經很辛苦了,淩大哥你該歇歇的。”

淩青嵐清朗一笑,“並不累,我來之前張管事拜托我,務必幫你將這裏的事情處置妥當,於你幹系很大。他們很關心你。”

想起家人,梅棠心裏暖暖的,也就不推辭淩青嵐的幫忙了,看著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說話辦事卻極為靠譜,人情又老練。梅棠很佩服三哥慧眼如炬,跟這樣的人交好。

淩青嵐幫著一個傷患手腳麻利換好藥,擡起頭撞上梅棠欣賞的目光,臉上紅了紅,避開了一瞬又立馬移了回去,帶上了幾分認真,“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離開了裴家,會像梅三哥說的那樣去營州跑商嗎?我對營州很熟,對朔州也很向往,其實我對考取功名並沒有那麽執著,如果可能……我寧願陪著喜歡的人幹她想要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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