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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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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我該怎麽做?

早晨微薄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小小的臥房,廊外輕巧的腳步聲來去,丫頭們已經起了,可能過會兒就會送水進來。

梅棠睜開眼睛,入目是床邊淡青的純色床帳,縫隙間白光透進來一縷。她動了動身子,腰間壓著沈甸甸的手臂,耳邊的呼吸規律綿長。裴峻還沒有醒。

她輕輕扭過頭去。

看著那張睡夢中清俊的臉,不知做了什麽美好的夢,嘴角微微勾著,是一副笑模樣,想到這人隱瞞病情害她擔心,心裏還有點不忿,可當時他控訴的聲音也在這時重新在腦海回蕩,她也沒法否認,他說的那些其實都是事實,又覺得沒必要追究了。

橫豎日子還要過下去,她瞞過他,他也騙過她,只要以後他不再騙她,她也不會再提往事。

想著瑣事,身邊人便動了動,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早。”他靠過來在她唇邊親昵地吻了吻,又摸了摸她的臉。

“早。我先起來叫她們送水。”

裴峻攬著她腰的手沒有動,身體也不自覺在她身上蹭了蹭,她能感覺到他一早的躁動,說起來他養傷幾個月來,他們在一起的次數屈指可數,顧忌他的傷勢,也幾乎沒有盡興過,但現在真的不行。

梅棠按住他的手,學他的樣子在唇邊親了親,“別鬧了,放我起來。”

裴峻沒有立刻放手,很明白自己的優勢,露出一個令萬物失色的笑容,“那等我好了,我們要……”後面幾句是在她耳邊說的,光是聽他描述,就覺得耳朵發燙,梅棠慶幸他眼睛還沒有好到能看清她的臉,但也夠窘了,一言不發推開他,翻身下了床。

洗漱好,又給傷處換了藥,梅棠還是有點不放心,寫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字叫裴峻認,如他所說,看的還不是很清楚,只有半個拳頭那麽大的字才勉強看得清,但梅棠也已經很慶幸。

吩咐人將馮大夫請來,頂著馮大夫嚴厲的眼神描述了一下情況,得了一句‘真是胡鬧’,重新診脈施針,開了藥方送走人後,梅棠輕輕擰了裴峻一把,“都怪你。”

他卻不以為怵,笑吟吟道歉,“對不起。”

梅棠沒理他,只是加緊盯著他治療,仿佛一件上頭交代下來必須完成的軍令。裴峻有點不滿,但已經騙了她一次,而依照他永遠對她狠不下來的心來看,到最後一敗塗地的絕對還是他。

他也不想次次都裝可憐來博她的關註跟喜歡,他們是夫妻,她理所當然天經地義該愛他的。仗著自己是重傷未愈的傷患,裴峻理直氣壯纏著梅棠,要求她下職之後立刻回家陪他,要跟他分享外面遇到的人和事,早上分別之前要親吻。

他強硬的時候她油鹽不進,他一旦改變策略,懷柔進攻,她也就沒辦法拒絕他了。

所以在梨香看來,四爺四奶奶又好得蜜裏調油了,一起下棋、一起澆花,傍晚出門在河間楊柳下散步,金波灩灩的河面倒映著兩個人密不可分的影子。

四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傷勢也恢覆得越來越快,很快就到了可以一起出門赴宴的程度。

舉辦宴會的是端王府。端王府老王爺八十大壽,端王府自從現任端王爺的父親壯年病逝,已許久未曾活躍在皇家圈子裏,因小王爺趙援跟太子交好,才逐漸興旺起來。此次老王爺過壽,幾乎所有公侯之家都來送禮。

裴峻跟趙援同為太子至交,關系匪淺,來得比其他人還要早些,迎接梅棠的正是端午節見過的端王側妃衛明珠,今日打扮的很是雍容華貴,老遠便迎了上來笑道:“今兒人多事忙,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梅棠客氣幾句,衛明珠便帶她去見端王妃,小聲叮囑道:“王妃身子骨不好,一向不見客的,聽聞王爺跟四爺交好,倒要見見你,你只當尋常拜見。王妃很和氣的。”

梅棠客氣應是。

端王府很大,一重一重的院子,衛明珠指給梅棠看都是些什麽地方,又道:“那一日真是兇險,王爺不在家,老王爺早不管事,王妃也起不來身,整個王府被圍住,那些人到處亂闖亂抓,幸而太子回來的及時,不然後果真是不敢想。”

梅棠一早也聽說了,康王為抓捕當時還是太孫的趙端,將趙端幾個至交密友的宅子都圍了,有些甚至鬧出了人命。長平侯府跟端王府都算幸運的,只是裴峻倒黴,衛明珠嘆道:“也算四爺命大,否極泰來,學問又好,往後就好了。”

帶說帶走,很快便進了王妃的院子,已經有不少女眷在這裏,衣香鬢影,環佩叮當,打眼望去滿屋子環肥燕瘦的美人。

梅棠目光望向最上頭的端王妃,確是久病的模樣,人很消瘦,斜靠在榻上,精神頭不足,聽聞側妃帶來的人是裴四奶奶,好奇的目光在梅棠臉上流連許久,緩緩笑道:“梅家妹妹不要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樣自在才好,我不能好好招待,不周到還請見諒。”

梅棠站在地下行禮,也笑道:“王妃客氣,臣婦粗鄙出身,若有不識禮得罪之處,還請王妃不要跟我一般見識才是。”

幹巴巴客氣幾句,就可以隨著側妃出去。梅棠是這樣打算的,但不知端王妃怎麽對她起了興趣,把她留了下來陪在一邊說話。梅棠有點疑惑,但端王妃卻如側妃所說很是和氣,梅棠坐在一邊發現端王妃很明顯呼吸滯澀,面色也疲憊,那為什麽非要在這裏待著呢?

梅棠垂眸沈思。

“裴四爺芝蘭玉樹,我久居後宅都曾聽說過他文采斐然,在國子監名列前茅,四奶奶貌若天仙,又知書達理,跟裴四爺感情很不錯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

端王妃幹嘛打探她跟裴峻感情怎麽樣,梅棠謹慎道:“都是外人猜度的。”

“都說了別拘束,不過隨便聊聊。”端王妃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她們所在的地方前面是一處敞廳,後頭有幾間屋子,端王妃起坐這間臨窗一方池塘,粉艷艷的荷花在陽光下隨風輕動,嬌艷異常。

梅棠也望了出去,聽到端王妃意有所指道:“開的最好的花兒最容易被人摘下,有些人就算一時運氣好能攀折一朵,留不留得住卻也難說。”

梅棠擡起頭望向端王妃。端王妃卻沒看她,就聽外面有婆子道:“公主駕到。”

一聽公主來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門口去,端王妃更是起身相迎,就見敏華公主擡步而入,一身宮妝將她襯托得華貴非常,眾星捧月般被簇擁進門。

梅棠也只見過敏華公主一次,那時對方還是個嬌艷的小姑娘,雖然對她態度有點冷,到底自持身份一句話也沒跟她說,可此刻這個盛氣淩人而眼底又蘊含著一絲嫉恨陰冷的人,跟那時實在大相徑庭。

當敏華公主的目光掃過梅棠時,她立刻想起曾經被蛇猝不及防咬了一口的那種感覺,身體下意識防備。

敏華公主嬌脆的聲音適時響起,“皇嫂,這位是誰?”

“是裴家四奶奶,裴四爺在太子身邊做伴讀的。”敏華公主明知故問,端王妃卻不得不回答,怪只怪梅棠倒黴,嫁誰不好,嫁給公主的心上人。

她這段時間也聽了許多消息,說是敏華公主跟駙馬鬧和離呢,自己深居簡出,原本也只當戲看,哪想裏面還有自己的事情,想到昨日皇後將她宣進宮交代的事情,端王妃也覺頭疼。

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為了自己,為了娘家,她不得不幫著皇後做這個惡人。

“皇嫂,你就是脾氣太好了,什麽阿貓阿狗也能往你身邊湊。”敏華公主漫不經心,“一點禮數也不懂,見到本公主就這麽拜見的?”

在場的人大多愕然了,聽這口氣,這位裴家四奶奶哪裏得罪過敏華公主?剛才公主進來,大家都已經跟著端王妃行過禮了,到底不是正式場合,公主再尊貴,來者是客,拜見的對象又稱一聲嫂子,於情於理,不該端公主的架子。

只有少數幾個消息靈通或者清楚裴家四爺匆忙成婚內情的,目露了然,看向梅棠的目光不免同情,但要站出來說什麽,卻是不敢的,大家只冷眼看著。

端王妃道:“梅家妹妹,拜見公主要行國禮。”

梅棠輕吐口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行了叩拜禮,雙膝跪下去,以手交疊俯地,額頭在手背上一叩,“臣婦梅棠拜見公主。”

數息的時間過去,敏華公主輕哼一聲進了裏面屋子,身側女官昂首道:“請起。”

梅棠站起身,周圍的人都裝作若無其事散開了,後面聚會、逛園子、入席,再沒一個人跟她說話,大家都很有默契避開她。直到宴會散場,送走了敏華公主,端王妃又將梅棠請了過去,面容冷淡道:“梅家妹妹聰慧,不用我說,想必也清楚是怎麽回事。”

“請教王妃,我該怎麽做?”或者應該說,公主、皇家希望她怎麽做。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那個命,再好的東西、再好的人,拿在手裏也握不長久,你說是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只是……梅家妹妹一定會想明白,千萬別鉆牛角尖,到頭來不但害了自己,還連累家人。”端王妃慢條斯理端起茶喝一口,給出充足的考慮時間。

梅棠只是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話已經傳到,端王妃沒多留她,叫來婆子送出去,只是在梅棠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補了一句,“敏華公主已經和離了。”

回到馬車上,梅棠一手撐腮,盯著富貴花樣的門簾發呆,說實話,她現在心裏有點亂,敏華公主的意思很明顯,希望她跟裴峻和離,今天的下馬威只是第一步,她識趣最好,如若不然,就像端王妃說的,很有可能真會禍及家人。

敏華公主之所以現在沒動她,梅棠多少能猜到一點她的心思,大概是不想在裴峻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這樣一看,這位公主對裴峻或許真的用情很深,深到不惜動用強權,逼她知難而退。梅棠冷笑,可隨即又笑不出來了。

那是皇家,違逆皇家的下場……

她是個惜命的人,何況這裏面還牽扯到了家人。其實剛剛問端王妃意見時,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她現在是很喜歡裴峻,也打定主意好好過,可如果在一起的代價是她承受不起的。

那……

梅棠垂下頭,掩去覆雜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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