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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死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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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死也不會分開

梅棠跟裴峻一起來端王府赴宴,她先出來,坐在馬車上等了一會兒,想著裴峻這麽久難得出來社交,襄陽侯家和靖誠侯家跟裴峻交好的幾位公子都來了,不知要聊到什麽時候,便先走了。

不過沒有回裴家,而是去了梅記找三哥。她三哥梅令武兩次在太子身邊也算立了大功,他本人不想入仕,便跟常遠合作起了生意,背靠太子,這半年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梅棠輕易見不到他一面。

可巧這次過來,梅令武從營州跑了一趟商回來,車隊滿滿的貨物連梅記後面倉庫都快裝不下,梅棠進門時就見三哥正在指揮卸載貨物。

梅令武是幾個兄弟中腦子最靈活的,學武的天份也高,奈何他對戰場上打打殺殺那一套不感興趣,跟梅將軍抗爭了許久,磨得爹娘拿他沒辦法。兄妹兩個都生的像母親,一張精巧的鵝蛋臉,幾年商旅生活,梅令武粗獷黝黑很多,見妹妹來了,很是高興。

兄妹倆許久沒見,交換了彼此的近況。梅令武叫張奉去大酒樓定一桌席面招待妹妹,梅棠拉住三哥,“又不是外人,就在家裏吃好了。”

“除了你,我還有人要招待呢,我這次可是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極不錯的賬房先生,多虧他幫我裏裏外外照應的好,一點差錯也沒出。好容易回了上京,不好好招待人家一番?”

聽這樣說,梅棠也不好阻攔了。

梅令武等張奉出去,臉色沈下來,忽然道:“那裴家四爺要尚公主了?”

梅棠眉心跳了跳,“三哥怎麽知道?”

“你別以為我不在上京,就不清楚這裏的事情,咱們做生意最需要的,是敏銳的眼光。”梅令武道:“是常遠說的,聽他的意思,太子一直不同意敏華公主和離,更不讚同她改嫁裴峻,倒是在皇上皇後跟前周旋,架不住現在還輪不到他當家做主,敏華公主已經和離,可不就輪到你了?”

梅棠沈默片刻,“裴峻沒有想尚公主。”

跟敏華公主的過往,裴峻早已經跟她解釋過,在他心裏,敏華只是好友的姐妹,是皇家的公主。他若是想尚主,根本不會有他們這樁婚事存在。

“他不想,他也做不了主,誰叫他倒黴被公主看上,不過更倒黴的是你。當初爹娘要把你嫁到上京我就不同意,咱們自由慣了的人哪受得了約束,現在正好一拍兩散,你幫三哥跑營州,離上京遠些,惹不起咱們躲著就是了。憑你的條件,再找個好男人也不難。”

張奉吩咐完話又回來了,“淩先生清點完貨物了,三哥,他說有些賬要跟你對。”

“請先生先下去歇歇,對賬一時半會兒不急,等過會兒咱們吃完飯再說。”

張奉便下去安頓那位淩先生,梅棠扭頭看到天井對面大門處正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人,氣質溫潤,對著她彬彬有禮一頷首,跟張奉轉身出去。

梅棠頓在原地,遠遠地看不清楚面容,可那個人的身形跟氣質都好像……林逢時。

“當初我就說要不就把你嫁給林逢時算了,知根知底離家又近,等你們倆成親,我就帶你們天海南北跑商,哪怕再來個永安公主永平公主也不用怕。哪像現在,又要躲這個敏華公主。”

“三哥,你別胡說了。”梅亭哭笑不得,“林逢時都已經走了。”

“也沒見你就此淡了,我聽張奉說你對林嬸子孤兒寡母關照得很,還跟裴四吵架呢。”

梅棠扶額,“你都從哪知道的?”

“不是說了,我眼光毒著呢,有啥我不知道?”梅令武頗有些得意,他這幾年建立了不少人脈,如今連太子都搭上了,再奮鬥幾年,指不定能掙個皇商幹幹。

“黃憶要成親了,你知道不?那個李家大郎挺鍥而不舍,趕也趕不走,林嬸子也只好妥協了,不過你幹兒子留在林家,你還得繼續管。”

梅棠不理會三哥的調侃。這時,梨香跟張奉一起進來,張奉先在梅令武耳邊說了句什麽,梅令武哈哈笑道:“鍥而不舍的又來一個,幹脆你也別回裴家了,我去打發掉。”

“四爺在外頭等著奶奶一起回家呢。”梨香忙向梅棠說明。

不管是要和離還是要怎麽著,也該開誠布公說清楚,梅棠不準三哥搗亂,訂好的大席她也不吃了,帶著梨香出了梅記。裴家的馬車就靠路邊停著,梅棠掀起簾子一角,看到裴峻閉目靠著車壁,似乎睡著了。

眉梢掩蓋不住的疲憊,那緊抿的唇角洩露了他不平靜的心緒,睡夢中都是一副沈郁的模樣。

他應該知道了吧。梅棠低下頭,默然上車。

裴峻被驚醒,睜開眼睛,視力還沒有恢覆完全,但還是一眨不眨盯著梅棠,仿佛只要有一刻的疏忽,她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坐穩之後,馬車啟動,能感覺到他一路上都看著她,好幾次欲言又止,因為她一直偏頭看著窗外,最後沈默地回了家。

回到家,梅棠立刻吩咐梨香準備熱水洗漱,拿著衣服去了後面,依然沒有絲毫交流的意思,裴峻的表情是不加掩飾的失望,沈默地坐在桌前。梅棠回屋看著他形單影只的身影,也不知該怎麽辦,低聲道:“去洗漱吧。”

裴峻站起來看著她,“梅花兒,你討厭我了嗎?”

“沒有,這不關你的事。”

“我沒臉見你。”因為他的緣故,害她眾目睽睽被刁難,聽到的時候,他難受的不知如何是好,“可我好想你,好想見你,我好害怕……你還要我嗎?”

梅棠心情也覆雜起來,“我答應過你,我永遠不再提那兩個字。”

可他們當下的境況,分明只有那一步能走了。裴峻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他眼裏一片血紅,努力壓抑聲音裏的顫抖,“所以,你打算把這個機會讓給我,讓我來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梅棠艱難出聲,目露憐憫。

裴峻眼圈濕潤,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他緊緊抿著唇,眼中充滿了痛苦和委屈,“你一點都不爭取,就給我宣判死刑,這就是你說的‘喜歡我’。”

“裴峻,我們有的選嗎?”

裴峻的眼睛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熱淚砸在手背上濺開水花,他單手捂著劇痛的心口,死死盯著梅棠。他這輩子最憎恨的就是比較,在她心裏,他誰也比不過,比不過林逢時,比不過林逢時的家人,現在,甚至一個外在的威脅,都能讓她輕易放棄他。

裴峻輕出一口氣,蹭掉臉上的淚,面容恢覆平靜,他扭身走進室內,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開始找東西。

梅棠一直註意他,看他打開不常用的那口木箱,從裏面翻出來一個兩掌大的盒子,她驚醒過來,將他的手按住,“裴峻,你幹什麽?”

她知道那盒子裏裝著什麽,是一大把銀票,數額很大,那一次他主動提出和離,就曾將這個盒子拿出來,讓她帶走,她當時只看了一眼,少說也有幾萬兩,他拿錢幹什麽?梅棠心裏有不好的預感。

裴峻的臉很平靜,一種怒湧的波濤蟄伏在水面下的虛假平靜,眼裏布滿紅血絲,臉上淚痕交錯,還有那心如死灰中帶陰狠的表情,令人戰栗,他抓起銀票,輕聲道:“不幹什麽,也說不定我想殺人呢。”

“你,你要殺誰?”梅棠的身體僵硬如同石頭,她不敢深想。

“誰阻止我們在一起,誰讓你放棄我,我就殺誰。”他徹底平靜下來,卻令梅棠更心驚。

“你要殺……還是給公主撐腰的人?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麽嗎?你瘋了嗎?”

“別怕,很簡單的。”裴峻溫柔撫了撫梅棠的臉,笑容瘋狂,“我知道康王以前是從哪裏買的人手,他舍不得花錢所以沒有買到頂尖的,我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我會集中力量只對付那一個人;這條路走不通,還可以下毒,滇地的毒藥見血封喉,只要買通一個人,我就能成功……”

“瘋子,瘋子。”她聽懂了,他要對付敏華公主,刺殺不行就毒殺,確實,一切因公主而起,只要解決掉公主,就解決一切危機,但是……“但是後面怎麽辦?只要被查到蛛絲馬跡,甚至只要一點模糊的懷疑,你就完了,裴家就完了。”

“那就把公主的靠山一起解決掉,你以為我辦不到嗎?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裴峻握住梅棠的手腕,指腹緩緩摩挲。

“裴峻,不要這樣做。”梅棠第一次感覺到裴峻的偏執跟可怕,他說的這些,她光是想想,就已經預感到恐怖的後果了,他怎麽就有那麽大的膽子呢?

裴峻貼近梅棠,伸手將她圈進懷裏,貼著她的臉頰,他的手在發抖,“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任何人想要拆散我們,我都不怕,唯獨你,唯獨你要親手斬斷我們的關系。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對你來說,就那麽可有可無嗎?”

“我不逼你了。”梅棠閉了閉眼睛,頗覺心累,“先把你那極端的想法收起來,我們遠遠還沒到魚死網破的一步,太子是站我們這邊的,皇上也不可能不在乎朝野的看法,你是立過大功的人。”

還有她,何嘗沒為太子一家登基出力,可連與世無爭的端王妃都來敲打她,或許在皇家眼裏,她這點功勞遠不及寵愛的公主的心意重要。這就是皇權。

“就算死,我也不會跟你分開。”裴峻的吻流連在梅棠的臉頰、耳垂、脖頸,動作繾綣溫柔,無限迷戀珍視。

這天過後,仿佛沒有敏華公主這回事,兩個人像往常一樣,但梅棠知道裴峻去拜見過太子,不清楚說了什麽,看不出任何東西,還知道他跟敏華公主也碰面了,回來時臉色很不好看,陰沈地能滴下水,擡眼看見她,忙換了一副表情,大步上前抱住她嗅了嗅,仿佛她的氣息維持著他某種生機。

洗漱過後梅棠先躺進床裏,不一會兒裴峻也來了,掀開被子貼著她,手上一本書放在她眼前,低聲道:“梅花兒,繼續給我讀書吧。”

這本書梅棠很眼熟,記得是他眼睛失明那段時間,晚上躺著無聊,她讀給他聽,消磨時光的,怎麽又拿出來了?

不過她本意是要安撫住他,免得他胡來惹禍,等他自己多碰幾次壁,消磨掉鬥志,就知道怎麽選對他們都好。梅棠拿起書對著燭光讀,讀著讀著有點不對勁起來。

這是一本話本小說,才子佳人的故事,怎麽裏面還有如此香艷的內容?

梅棠有點讀不下去了,身側的人卻仿佛被話本主人公附身,將書裏的內容一一施展在她身上,感覺他的手團住柔軟的那處。梅棠丟開書,握住他的手,臉紅了,“裴、峻。”

“不想讀了,那我們也跟著他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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