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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拿捏她其實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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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拿捏她其實很容易

他以後沒有機會了,梅棠眼底一片冷光。忽聽裴峻輕哼,扭頭看窗外夜色,已經二更了,探了探他額間的溫度,滾燙如火。

挽起袖子,叫梨香倒一壇子燒刀子,幫他擦著身體降溫,身上大部分傷都結痂了,也有幾處還沒好,用烈酒擦著,那滋味可想而知。看他把嘴唇咬得發白,梅棠都覺得不忍心,心底某一處也被牽扯著不是滋味。

她湊近他耳邊,“裴峻,你醒了嗎?餓不餓,想吃什麽東西?”

裴峻睜開眼睛,有些燒糊塗了,眼尾鮮紅如血,“不想吃。”頓了頓,控訴,“你不是要跟我和離嗎?還管我幹什麽。”

“……”

“我什麽時候要跟你和離了?”明明是他胡攪蠻纏非要和離,她不跟他一般見識都沒有答應過。

“昨晚,你說今天要送文書去官府。”疼得滿頭大汗,俊美的臉龐消瘦得不成樣子,一醒來卻是執著這個,就好像,他一直執著的就是這個……

“還有之前,你說要跟我分開。我現在都這麽沒用了,你為什麽還不走?”

梅棠不想跟一個病人計較,轉移話題,“你想先喝藥還是吃飯?馮大夫說你失血過多,不能亂動,太太叫人做了好些補血的吃食。還有傷你的那個人,是康王府的趙祥,這件事太子已經知道了,叫人送了好多東西來,說明日再來看你。”

“明日太子來,你可以把文書交給他,他可以更快恢覆你自由身。”

梅棠表情沈下來,臉色都有點無奈了,冷冷道:“我不和離。”

“你的嫁妝,從青松院帶出來的東西你都可以帶走,我保證我爹娘不會找你麻煩,我以後也不會再打攪你。”

“我再說一遍,我不和離。”

“你也不用擔心太子,我會跟他說清楚,和離是我的原因,他不會過問你什麽,該重用還是會重用你。”

“我不和離,說到做到。你可以消停點了嗎?”

裴峻躺在床上,床頭的帳子垂下來一半,將他上半張臉遮住,燭光下是他消瘦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梅棠說完那句話他總算安靜了些,幾個呼吸後,用輕得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梅棠有點混亂,但她很確認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不能跟他和離,不管是責任心,還是她對他尚不明朗的感情,都在告訴她,當下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我說過的,你就只有一次機會。”他的聲音顯而易見的虛弱,那一口氣幾乎下一瞬就會斷絕,幽幽的如同鬼魅,“以後,你不能再提和離,永遠。”

梅棠點點頭,想明白之後她覺得這根本就不是多大事,“我不提,行了吧。”

“就算你提,我也再不會答應了。”說完這句話,他喘了一口氣,分明人燒得像個火爐,傷口卻疼得冒冷汗,可身體上再大的痛處,心安定了,就覺得尚能忍受,借著身上的疼,壓抑許久的情緒也能宣洩了,“梅花兒,我好疼。”

“疼還折騰?還鬧著要……”

抓在手上的力道陡然加大,梅棠將那兩個字咽了下來,畢竟答應了他以後都不再提,玩笑也不能,不提就不提。

雖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看他受苦,也無暇他顧,忙用酒幫他降溫,扶著喝了藥,又吃了半碗粥,收拾好自己才在他身邊躺下。

桌上大多燭光都熄滅了,只床邊凳子上瑩瑩一盞。梅棠睡著了,裴峻看不見,他的世界還是一片漆黑,聽著身邊綿長的呼吸聲,暴虐了許久的情緒才漸漸平靜,良久,唇邊溢出一絲笑,若梅棠現在還醒著,就能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了。

以往裴峻跟她鬧別扭,都是直來直去,不準再喜歡林逢時,不準再管林家人,這一次竟然順著她說要和離,偏偏這個時機拿捏得非常巧妙。家族傾覆,他身心受創,正是整個裴家最低谷的時候,了解梅棠的人,就知道她責任心強又重感情,有時候拿捏她其實是很容易的。

只要用對方法。

而裴峻是那種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以身犯險的人。倒不是說今天被趙祥碰上是算計好的,他去找馮大夫,施針治療眼睛之外,也是為了取一包藥,一包讓他的傷勢看起來更‘嚴重’的藥,趙祥的襲擊純粹是意外,但這個意外他還算滿意。

黑暗中,他循著呼吸聲摸了摸枕邊人光滑的臉蛋,至少成功叫她打消了念頭,以後也再不會提這兩個戳他心窩子的字,總算是不虧,心安了,疲倦襲來,他漸漸睡熟。

一連三天,梅棠都沒睡好覺,每到半夜,身邊人就燒的像個火爐,他不準其他人近身,她只能自己照顧他,連酒都用掉了好幾壇,可算有了成效,這天夜裏身上雖還熱著,不比前幾日那樣高溫了。梅棠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馮大夫說過前三天最要緊。

裴峻好了些,二房、三房來人看望,孫嘉柔也來了,聞到屋裏的藥味忙叫人將小少爺抱下去,自己也拿帕子輕輕捂著口鼻,雖然有點可憐表哥,但對梅棠難免幸災樂禍,沒福氣的人就是這樣,走到哪裏都倒黴,不但自己倒黴,還連累別人。

她現在很慶幸嫁給表哥的不是自己,侯府爵位奪了,表哥眼睛瞎了,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好,或許永遠都好不了了。大老爺又不如自己公爹,很會走門路,已經有確切的消息,有個極好的缺兒可以謀到。

到時候,大房就更不能看了。嫌棄地打量一番房子,又聽姑母猜測大奶奶劉瑤手裏指定有錢,見天兒給三個小的買好吃的,還是以前愛吃的名貴糕點,卻一毛不拔,一點不肯拿出來。

孫嘉柔可憐姑母,但她對劉瑤沒什麽興趣,兩人以前就不冷不熱,還是梅棠她更討厭些,“我看表哥的眼睛這麽久不見好轉,那馮大夫真能看好嗎?姑母要早做打算啊。”

“什麽打算?”

“一來換個大夫治,二來……”孫嘉柔觀察著姑母的臉色,含蓄道:“萬一不好,姑母膝下就只表哥一個,表哥跟表嫂還沒動靜,姑母往後可怎麽辦?”

就是說啊,芷兒也還沒有著落,如今的家境,還能找到滿意的嗎?孫夫人也愁,侄女的話說到她心坎兒上了,“還是你知心,我也正想著你表哥的眼睛,哪輩子作孽,叫我攤上這老的老小的小,能指望誰?我以前將采荷給他們,你也看見的,你那表哥表嫂,哪把我放在眼裏。這一次搬家,說是房子小,那采荷也沒帶過來。”

孫嘉柔譏誚地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道:“那姑母就不能再找一個?表哥這個樣子,早點留個後可是至關重要,表嫂不會這麽不懂事。”

孫夫人有些為難了,“那個,你還不知道,我們以前看你表嫂武官家出身,京中哪個看得起?我當時還說跟著沒臉呢,她倒有些運道,咱們那位太子卻註重軍防,叫她當了個什麽右軍都統,器重得不得了。我才知道,前次太子巡邊,你表嫂是頭等護衛,功夫很好,未嫁時還隨父上陣殺敵呢。”

“什麽?”孫嘉柔帕子都要揉碎了。

“你也不相信是不是?我也納悶呢,可這是太子親口說的,這右軍都統月俸還不低,真是看不出來,平時悶不作聲,還有這本事。你表哥又是那個樣子,我還怎麽好往他們屋裏塞人呢?”

孫夫人不想承認的是,她現在還真有點想指望梅棠,到底是自己兒媳,出息了自己也跟著沾光不是?她風光了大半輩子,臨老卻要屈居兩個妯娌之下,這可不行。

梅棠就發現,孫夫人待她態度好了不少,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難免摩擦,又個個都是從錦衣玉食的窩裏剛掉出來的,不管是日常的吃用還是生活水準都降低不止一星半點,在侯府時主子們的吃用都是三餐三茶,各種補養的宵夜,這個茶不單指茶水,包含各色點心。

如今的境地還能繼續享受的,也就幾位長輩。老太太跟著二老爺住去了,吃食上也就孫夫人屋裏還能精細些,四房因為裴峻重傷,額外也有一份。

不過這一份……

梅棠掃一眼梨香剛從前頭領來的鱔絲羹,難為孫夫人哪裏找這麽大個碗。梨香拿出兩個小碗舀好,還多出不少,喜滋滋地請梅棠過去用,“剛剛我從前頭回來,大奶奶跟前的玉蘭就站在甬道口,一腳蹬著門檻說是乘涼,打量誰不知道呢?就是故意在那裏等我,看我從夫人院子拿了什麽好東西,說話夾槍帶棒的,我都不稀得理她。”

以前老太太疼世子,見天兒送東送西送銀子,滿府裏誰不眼紅?沒見大奶奶分給別人點,如今不過一點吃食,就看得這樣緊,比她這小門戶出來的還不如,梨香撇撇嘴。

這幾日大奶奶每每借這借那,連桂枝都被以看孩子的人手不夠為由借過去幾回,卻是幫那邊洗衣服,搓的一雙嫩手通紅破皮,倒是得了幾句勤快能幹的誇獎,不能吃不能穿,有什麽用?連點傷藥也舍不得給,還是四奶奶看不過去拿出一盒藥膏給桂枝。

梨香氣得要命,總算老太太不在,大奶奶失了靠山;四奶奶也並非一味遷就,有一有二,再來借人好歹婉拒掉了。那邊還好意思找大老爺做主,幸而孫夫人私心裏總是向著四房,沒叫大奶奶告狀成功。

今天看她拿了好東西回來,明兒不知還要生什麽幺蛾子,梨香有點擔心。

梅棠叫梨香跟桂枝將剩下的羹分了,安慰梨香,“別擔心,咱們房裏可是朝官中交銀子的,難道連點東西都不能吃?不但要吃,還要吃好的。”

家裏的規矩,老爺們的俸祿都入官中,四奶奶如今也算家裏有職稱的一份子,合該跟老爺們一個待遇。梨香安心了些,“就是怕大奶奶去尋老太太,之前老太太還想帶著大爺一起住呢。”可惜二夫人不願意白白養侄子,只得作罷。

“家裏這幾日的謠言,你沒聽見嗎?”

“謠言?是說大奶奶有十幾萬兩銀子私房?”梨香詫異,“難不成是真的?”大家說得有鼻子有眼,都說是大奶奶管家時弄的。

當然是真的,梅棠還知道劉瑤那些錢分幾批、都存在什麽地方,不過她是個不願意多事的人,她跟劉瑤有摩擦,但仇恨沒有大到要毀了對方。侯府已然落敗,一家人還窩裏鬥也沒有意思。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裴峻的傷勢也需要安心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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