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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你會嫌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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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你會嫌棄我嗎?

劉瑤有錢自己也知道財不露白,以前在府裏一點馬腳都沒有露出來過,因為爵位被捋,宅子又要交出去,家裏上下那段時間都忙著轉移家當。她手裏好東西不少,就是那時候往外運,露出了點行跡,被人瞧見,真真假假傳得沸沸揚揚。

梅棠會知道劉瑤私房錢的數目,也是巧合,她不會打那筆錢的主意,但這個消息不用白不用。

又一次因為在院子裏曬衣裳,誰多占了地方,玉蘭跟梨香爭執起來,都不肯讓步。梨香突然道:“都存了十來萬私房銀子了,怎麽不自己去買個寬敞的房子,跟我們擠什麽?”

玉蘭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些什麽?”

梨香不理她,“私下都傳遍了,可不是我胡說,我這就去找夫人評評理,看是誰不占理。”

“明明就是你占了我的地方……算了,小地方來的就是沒規矩,我才懶得跟你計較。”玉蘭端起盆子落荒而逃,梨香輕哼一聲轉身。

梅棠就站在門口,隔著寬敞的院子,看到對面劉瑤抱著女兒從門口出來,撞上正要進門的玉蘭。主仆倆耳語幾句,劉瑤臉色也變了變,忌憚地望過來,對上梅棠笑微微的臉,表情僵硬,到底避其鋒芒扭頭進了屋。

往後可以消停一段時間了。

梅棠轉身回屋,看到裴峻摸索著在桌上找東西,忙上前去扶住他,被他反手一把握住,另一只手又試探著摸她的臉。梅棠眼尾往旁邊一撇,梨香在另一邊屋子找東西,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

她扶著他坐下,“你找什麽?”

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攥著不放。這段時間養得好,總算長了些肉,不像剛從獄裏出來那段時間,消瘦的顴骨都凸出來了,薄薄的夏衫裹著他骨肉均停的身體,如果忽略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鞭痕,裴四公子的風采卻比年少時更勝一籌,“靜極思動,想找紙筆練練字,感覺手上靈活了許多。”

梅棠托起裴峻的手,曾經深可見骨的傷痕也隨著時間慢慢痊愈了,就是有些損傷的骨頭不是短時間就能好的,勸道:“還是等好了之後再寫吧,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你在龍武軍中還習慣嗎?”

“還好,太子坐鎮,沒人鬧事。”就算那些京中的子弟瞧不上外面收編來的,頂多就是不來往不交際,而且因為龍武軍的建立乃是皇上親自下旨,外頭都知道朝廷重視,會來事的都統提議請太子跟皇上來觀賞練兵切磋。

這卻是梅棠擅長的,不說她這個都統在五路軍中屬於佼佼者,就是她手底下的兵士也不至於墊底,但這並非梅棠的目標。她一個女子在其中立足不易,別人做到七分,她希望自己能做到十分,現在五路軍的差距並不大,她並沒有什麽優勢。

她打算過一段時間帶兵出京訓練,將這個想法說出來後,裴峻卻是一陣沈默。

梅棠仔細觀察他的臉色,看不出什麽來,她一貫堅定,想好了就去做,哪怕阻礙重重也不會放棄。這一段時間以來,不但孫夫人對她好了不少,就是府裏的下人都‘和善’了許多,她就知道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

不過裴峻的心情也不得不顧,“明天馮大夫會再來給你施針,眼睛肯定會慢慢好起來。”

“你會嫌棄我嗎?”

“什麽?”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還有屋子,雖什麽都沒有說,但梅棠卻懂他的意思。他的境況,裴家的境況都可以說是一落千丈,而她因為太子的提攜,只會越來越好,萬一他的眼睛不好,他們之間的差距就會反過來,而且越拉越大。

原來他竟然在想這個?梅棠略無奈,“怎麽會?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轉念又想到,他怎麽不會這樣想呢?他們成親還沒有幾年,感情一直磕磕絆絆,前一段時間還在鬧和離,若不是突然出了事,現在還不知怎麽收場呢。

梅棠覺得有必要說明一下,她曾經提和離是認真的,答應他以後不再提也是認真的,既然決定好好在一起,就不會再想太多,她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在心裏擱太多事情的人。

但要她此刻做出各種承諾,或者說些甜言蜜語安他的心,她也說不來,只能認真道:“你的眼睛一定會好,別胡思亂想,而且,我從不覺得一個女子天生應該依靠一個男子,而一個男子天生就該被人依靠。”

朔州可是有娘子軍的,上陣殺敵不見得比男人膽小,那些厲害的甚至靠自己養活一家人,梅棠不知看見過多少。

就是她娘到底江南的女兒,還是希望能養出一個人人稱讚的淑女,所以嫁人之初她努力學著做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媳婦,可朔州生長的經歷造就了她堅毅強勁的心性,不服輸的韌勁兒,到底還是做不到當一個富貴安閑的少奶奶,圍著後院那一畝三分地轉。

“夫妻不就是互相依靠、患難與共的嗎?談什麽嫌棄。”

“那你親親我。”

裴峻面不改色,病體支離讓他少了些少年的跳脫與意氣,平添幾分沈穩的書卷氣,陰沈散去,素白的面龐俊美過頭。讓人很難拒絕他。

梅棠頓了頓,拉著他坐下,湊上去準備在他嘴上親一下,如果這樣能叫他安心的話。溫柔的唇瓣相貼,一觸即離,但他很快追上來,靈活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迫不及待跟她的舌頭糾纏,而且越吻越深,暧昧的聲響就在耳邊。

雙手也不大安分,剛開始只是環著她的腰,後面像怕她逃跑似的越收越緊,整個人都欺了上來。她想推開他又怕觸及胸口的新傷,只能將手虛虛放在他肩頭,好一會兒感覺快要閉過氣,他終於戀戀不舍離開,舔舔她晶亮紅潤的唇,聲音微啞,“好想你……”

梅棠垂下頭不敢回話,怕他心血來潮把持不住,又聽他抱著她低聲呢喃‘好喜歡’‘喜歡你’之類的話,心就變得酥酥軟軟的,忽瞥見他身上薄衫透出來的深色,鼻間淡淡的血腥味,無奈道:“說了別亂動,傷口裂開了。其實本來就該臥床靜養,你非要起來。”

忙找紗布傷藥重新給他包紮,看那俊俏的臉上絲絲溫柔的笑意,梅棠其實才放下警惕,因為被她一句和離刺激的陰暗沈默的裴峻又變回以前俊朗陽光的模樣了,早知道他那樣在意,她肯定會更加慎重,幸好,幸好……

解決了劉瑤的麻煩,以為可以過安寧日子了,沒料自己屋裏這個也是個麻煩,分明受了那麽重的傷還不安分,把她纏得簡直沒脾氣。

眼睛看不見,倒把她當成了眼睛,一時半會兒也離不得,連梨香都知情識趣躲起來,屋裏只留他們兩個,若是在外面,便落後半丈遠,一點不打擾前頭兩個手牽手的人。

梅棠很無奈,但裴峻實在奸詐,每次都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刻見好就收,她若是還生氣不說話,便會得到一句異常可憐的‘你果然嫌棄我’。

這是什麽歪理?身上有傷還不安分,還想叫她給他……她不好意思就是嫌棄他?

掰扯到最後,她主動坐了上去……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整個人都不好了,匆匆穿好衣服出門,到了軍營,將各種武器通通練了一遍才平靜下來。從校場出來,常遠正領著幾個人過來,邊走邊交代事情。

常遠如今除了經營鏢局,還在神策府擔任要事,不止一次跟梅棠抱怨,也不知裴四爺什麽時候好,回來幫太子分憂,也叫他肩頭的擔子松些。

看見梅棠便將其他人打發走,走過來寒暄了兩句道:“梅都統事情繁忙,今兒太子妃遇上我還問,都統許久沒過府了。”

“我前兩日去了,恰巧太子妃進宮,便先回去了。既然太子妃問起,我等會就去。”

“今兒恐怕不成,太子妃進宮了。”怕她又白跑一趟,常遠忙提醒。

“又進宮了?”

梅棠不過話趕話隨口一句,常遠臉色倒有些古怪起來,看了她好幾眼,到底還是道:“聽說為著敏華公主的事,公主這些時候跟駙馬不睦,見天兒進宮,昨日一整天一頓飯都沒吃,皇上皇後頭疼的不得了,又不好叫太多人知道,只得太子妃多辛苦辛苦去勸。”

聽見這話,梅棠不懂了,什麽矛盾氣的公主回皇宮訴苦還解決不了,而且還不能聲張,只能叫太子妃去勸。常遠是太子身邊的人,一向嘴嚴,不肯搬弄是非,既然特意跟她說,難道跟她有關?

梅棠心裏琢磨著,突然想到能把她跟敏華公主聯系到一起的,只能是裴峻,當初裴峻之所以匆忙成親,不就是為了躲避太子家的婚事?當時太子不好說什麽,今時不同往日,難道又有了別樣的心思?不,聽常遠的口氣,心有不甘的該是敏華公主。

會是那樣嗎?畢竟當事雙方都成親了,而且以前聽衛明秀說過,敏華公主的夫家很不錯,這一次新皇登基,他家還得了爵位。

心裏有事,手頭上的事情也不少,回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梅棠騎著馬慢悠悠往裴家居住的小巷子去。

剛到巷子口,便楞住了。

巷口站著一個人,裴峻一身青袍如一柄青竹蔥蔥郁郁,身後濃重的黑暗如煙霧將他籠罩,襯得臉龐雪白,唇色也白,只用一支玉簪挽著的墨發在風中輕輕掠動,他眼神散著哪裏都沒看,但聽到馬蹄聲之後立刻朝梅棠的方向‘望’過來,手裏一盞燈籠,不黃不白的燭光在夜風中跳動。

梅棠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那燭火一樣搖晃起來。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早已機靈冒出來的李吉,暑氣黏膩,但他的掌心卻是冰冷的,梅棠眉頭動了動,“怎麽出來了?”

“怕你生氣,來接你。”他想靠近一點說話,沒把握好距離,嘴唇從她的耳朵擦過,熱氣拂過弄得她臉上癢癢的。

想到昨天,梅棠捏了捏他的手,意思是不準再說,裴峻心領神會,微微一笑,兩人把臂進門。

第二日梅棠回來就比較早,今天馮大夫來給裴峻的眼睛施針,她想親自問問情況,已經快三個月了,卻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

窗外廊下的紫薇和梔子開得正盛,陣陣清香透窗而來,驅散了屋裏驅蟲的香料味道。

施針完畢,馮大夫將醫藥箱交給小童背著,被梅棠送到外面,一路上眉頭打結,似有什麽想不懂。確實想不通,裴四爺這種情況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更嚴重的都有,一般經過他施針,按說就算還不能完全看見,也應該能照見模糊的影子,漸漸好起來。

但問起來,卻似乎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不過人人體質不同,這也說不準。

梅棠問起來,耐心安撫幾句,也就告辭了。

送走馮大夫,梅棠轉身進去,裴峻已經盤腿坐起來,面前放著白玉棋盤,自己跟自己對弈。

聽到她走過去的聲音微微擡起頭,綿密的睫毛被日光在眼瞼下投出輕輕的影子,雖然還是看不見,眸子卻水洗過一般通透澄澈,在光照下呈現出淺淺的褐色,皮膚冷白,舉手投足風姿凜然。

她擡起他的下巴將臉轉向自己,細細看他的眼睛,又摸他頭上已經愈合的傷口,看起來並沒有問題,怎麽還是看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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