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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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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巨變

太孫妃臉色蒼白,捧著肚子被一個媽媽扶著,眼底盡是恓惶,太孫看梅棠及時出來緩緩松口氣,“來不及解釋了,我們路上再說。弟妹,有勞你送我們出城。”

梅棠四下看看,她的習慣使然,每去一個地方就喜歡先研究當地的城輿圖。上京的十五道城門平時都有兵丁把守,但也並非無懈可擊,東北角的永泰門歷來是商販運貨的大道,達官顯貴嫌那邊腌臜,從不走那邊,所以守衛也松散,而且那一處城墻也不如其他地方維護修葺勤快,很有些空子可鉆。

聽了她的分析,太孫也覺得可行,當下決定就去那邊。梅棠回身看了看他們身後,太孫幾個護衛竟然都不在,只一個她當初教出來的十七跟著,不由訝異。

在黑夜中摸索的路上,太孫才告訴她,皇上就在半個時辰前駕崩了,宮裏來消息請太子太孫前去處理,誰料到剛出門就遇到截殺,護衛們拼命抵抗,他好容易才帶了這麽幾個人出來,“幸好母親的消息來得及時,否則……”

想起那漫天血色,太孫牙齒緊咬,黑暗中面容顯得格外冷硬。

梅棠恭敬道:“殿下洪福齊天,一定會沒事,不過太子殿下……”

“父親自己帶人往宮裏趕了,我皇奶奶跟母親還在宮裏,又擔心還有不測,叫我先出城,等時局穩定了再回來……”

狡兔三窟的道理梅棠懂,太子的擔憂確實有道理,他自己去會康王,將太孫太孫妃送走,就算自己失敗他們家這一脈也還有希望。這樣一來,她的責任就顯得重大了,她沒想到太孫第一時間會來找她。

其實太孫沒說的是,他已經帶人去附近的城門走了一遭了,可康王那邊的動作實在太快,城門已經戒嚴,他差一點撞上去被抓個正著,幸而回來的路上碰到峻弟。想到裴峻,太孫面色黯然。

一行人悄沒生息在黑暗中前行,現在太孫的身家性命都壓在自己身上,梅棠不敢馬虎,自己在前面探路,留一段距離叫其他人跟著,又指派了一個人斷後。

饒是如此,聽到另一條街上過來的整齊的腳步聲也不由心一緊,急忙退回原處。太孫大著膽子往前一探,沈聲道:“是兵馬總司劉柄的兵馬,這個人一直在父親跟前打哈哈,現在看來已經投靠康王了,難怪戒嚴這麽快。他們肯定在找我們。”

不用說,大家都明白,偏這時候太孫妃出了狀況。她懷孕還沒有三個月,擔驚受怕之下又倉皇出逃,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不容易。梅棠搶上前,只見太孫妃面色煞白,冷汗直冒,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使不上力,扶著她的媽媽道:“太孫妃不能走了,再走下去小主子就危險了。”

太孫妃咬牙道:“太孫您走吧,妾留在這還能為您爭取時間,就像峻弟一樣。”

裴峻在給太孫出逃爭取時間?梅棠心裏猛地空了兩拍,他知不知道這樣會沒命的,一時不免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來不及細細品味,就聽太孫沈聲道:“不行。”

畢竟是少年夫妻,太孫年紀也還不大,哪裏忍心丟下妻兒,說著就要蹲下將太孫妃背起來。梅棠輕吐口氣,將那些雜亂的情緒摒棄,“我有個地方供太孫妃下榻,我們先去那裏。”

而另一邊,長平侯府的大門在深更半夜被敲得邦邦響,仿佛隆隆的大霹靂,震得窗戶都搖動不定。門房打開門,洪水一般便湧進來一群兵丁,從前院開始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翻找,蝗蟲過境一般鬧得一地狼藉,所過之處驚慌的喊聲四起。

等長平侯被人從被窩裏挖起來,先是得到一個皇上殯天的噩耗,又見莫名其妙來查抄自己家的人是錦衣衛堂官夏侯明,登時說不出話來。

要上前阻攔,對方首先把光澄澄的大刀亮出來,又說是受命捉拿一個要緊的欽犯,反抗就是要包庇欽犯,就是跟康王殿下作對。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堂堂一個侯府竟像個普通白丁人家,不一會兒查抄的隊伍就到了二門上,裏面全是女眷孩子,說理對方也不聽,長平侯氣得亂戰。孫夫人也嚇得面無人色,一面擔憂自己家犯了什麽事錦衣衛都招來了,一方面擔心自己積年攢下的財產,萬一被充公就真的沒活路了。

見對方來勢洶洶,目的性很明確就是找人,裴大人沈思片刻,叫人把老太太先挪出來,又組織家裏的護院家丁護著女眷。那夏侯明卻是半分情面也不講,即使是站在後面的女眷也要一個一個拉出來照一照,對裴大人客氣道:“您老大人見諒,康王有令,有一個極要緊的欽犯務必今晚捉拿歸案,咱也是領旨行事。”

“領旨?”裴大人冷笑一聲,“趙大人捉拿欽犯捉到了太祖親封的侯爵家,破門而入弄出抄家的架勢,我家老太太古稀之齡,一旦有個好歹,不知趙大人怎麽負這個責任?”

夏侯明可不想負這個責任,雖說投靠了康王卻也不想把自己搭進去,倒是讓了一步,叫人圍起來一個小廂房,請老太太和夫人們裏面安坐。裴大人一句太祖親封的爵位也提醒了他,一般的王府侯府占地都極大,少說幾百上千間屋子,就這樣找下去何時是個頭?

熊熊的火把光亮照亮一張張驚恐的面龐,夏侯明在院子裏走了幾步,忽走到那小廂房門前,對著長平侯並裏面的女眷道:“聽說貴府四爺乃太孫至交好友,我也不瞞各位,我們要找的那位跟貴府四爺關系匪淺,就算找不到那個人,也得請你們裴四爺來問問。裴四爺住在何處?諸位總不會不知道吧。”

原來是裴四爺招來的這樁禍事,聽聞此言,一陣竊竊私語,有那跟四房關系不睦的,已經咬牙切齒抱怨起來了;曹蘭亭也氣呼呼的,她以前看四弟不錯,前程指定好,自家的丈夫又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倒是沒怎麽跟梅棠別過苗頭,就指望四弟往後出息了幫襯自家一把,福沒享到倒受了連累,找個人就這架勢,真被連累的抄家可去哪裏哭?

曹蘭亭躍躍欲試想站出來,裴嵐卻拉住了妻子,他在幾個兄弟之間一向奉行中庸之道,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巴結。四弟惹出來的這樁事可大可小。

裴嵐看看左右,大老婆小老婆都在,孩子們也都在,不過被困一會兒,還能關他們在這裏一輩子?何苦那麽著急倒把四弟得罪死了,曹蘭亭回頭瞪丈夫一眼。裴嵐瞪了回去。到底誰也沒有站出來。

此時,一道溫溫柔柔的聲音越眾而出,“我可以帶趙大人去四弟的院子,其實不遠,從這兒過去一盞茶的功夫不要。”

眾人看向聲音來源處,不由驚訝,世子妃卻不管那麽多,在各色的目光中從容走到夏侯明跟前,對這個錦衣衛堂官雖然怕,但人家也不吃人,沒什麽好閃躲的。

“這位奶奶知道,就請帶路吧。”

“在此之前,妾有個不情之請,剛剛出來匆忙,我家姐兒的奶母去抱孩子,卻不知為何這個時候還沒找過來,懇請大人行個方便,允妾去找孩子。”她的儀姐兒三歲還不到,又早有弱癥,今晚一嚇還不知怎麽樣,想一想她心都碎了,不免對四弟怨恨起來。早知他幹的事情連累全家,報應來的這麽快。

夏侯明喊過來個人吩咐了幾句,世子妃看他叫人去找了,心下放松便自發朝青松院走去帶路,一面道:“大人要找的那位我也認識,如果發現蹤跡一定不敢隱瞞。”

夏侯明剛聽人說這位是侯府世子妃,還這麽配合,想著自己任務有望,大步跟了過去。

青松院還沒被找過來,梨香聽到外面鬧哄哄的,隱約有人說什麽抄家,真是嚇得心跳都快停了,把大門緊緊地別上,誰叫也不敢開門,直到這會兒聽到外面世子妃的聲音才敢打開一條縫細看,下一瞬整個門板反彈,將她扇到地上,梨香暈了幾暈才看清門被兩個人踢開了。

一群官兵樣的人魚貫而入,聽到動靜的丫頭婆子被從各處嚇了出來。梨香盯著世子妃看一眼,又看向那個領頭的大人,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你家四爺四奶奶呢?”世子妃聲氣和緩。

梨香搖了搖頭兒,一副被嚇傻的模樣,實則她確實要嚇傻了,四爺不在家,四奶奶那副打扮出去,她真的想不到有什麽好事需要偷偷摸摸去的。這些人來勢洶洶,又專程找四爺四奶奶,傻子也知道出大事了。

怎麽辦?梨香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又不敢露出一點破綻,因為四奶奶說過,什麽都別說才能活命。梨香麻木著自己,看到幾個人上了正廳臺階,門被推開,他們進去了……

完蛋了,片刻之後,梨香不敢置信瞪著眼睛,瞪著那突然出現的人。

梅棠皺眉從裏屋出來,看著滿院子的人,對世子妃道:“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這幾位大人追捕逃犯,說是四弟很知道些內情,我帶他們來看看,四弟妹一直在家嗎?外頭這麽吵鬧也沒出來看。”

梅棠攏了攏衣裳,她頭發還是濕的,哦了一聲,“我今兒不大舒服,喝了點散風寒的藥就早早睡了,睡了滿身滿頭的汗,便起來沐浴。四爺卻不在家,去鄉下莊子上了,太太沒跟世子妃說嗎?”

那兩個進裏屋搜查的人齊齊點頭,證明梅棠所言非虛,夏侯明不死心,又派了幾個人進去更仔細地搜查了一圈,確實沒有半個人影。

找不到太孫,他們這些跟著康王的人可不會有好下場,只希望去襄陽侯家、靖誠侯府、端王府的人能有所收獲。這幾家都是跟太孫親近的,家裏的公子不是太孫的伴讀就是好友,太孫倉皇出逃,還帶著太孫妃,除了這幾家能跑到哪裏去?

不過,他也不能空手而歸,“這件事裴四爺幹系很大,他的去處我還得調查清楚,兩位請吧。”

回到眾人齊聚的小廂房,裴永儀的奶娘已經找到,姐兒看不到娘正鬧呢,世子妃心疼地將女兒接過來哄著。梅棠收回視線站在一邊。

院子裏的夏侯明不斷聽著令人失望的匯報,預感今晚想在長平侯府找到太孫已經是不能了,又問了孫夫人跟幾個家人的口供,裴峻確實去鄉下了。

時機挑得倒好。夏侯明生出幾分不耐煩,這長平侯府已經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敲點竹竿誰也不能說什麽,便以查案為由要帶走幾個人。

最好是沒官身沒誥封的人,他的視線落在幾位爺們身上,最後決定帶走裴峪,衛寶月簡直像中了晴天霹靂,緊緊抓住裴峪的袖子,“我們二爺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個教書先生,能查什麽案子。大人你弄錯了,真的弄錯了。”

還有三房裴修禮也被揪了出來,侯爺不敢說話,裴大人被堵在一邊出不來。梅棠正要站出來,門口一道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熟悉聲音傳來,“趙大人找我,說一聲就是了,這麽大陣仗,以為我侯府就當真好欺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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