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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你還欠我個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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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你還欠我個交代呢

火光昏昧的門前,隨著這道微冷的聲音出現的正是長身玉立的裴峻,階前竹影颯颯,他款步而來,雪白的臉上是森然的冷意。

裴大人看向從容出現的侄子,表情嚴肅起來,峻兒不該來,這夏侯明顯然是沖著太孫來的,找不到太孫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其他人作用不大,就是被拿去也問不出絲毫東西來,頂多侯府破點財,總不至於傷了性命,可峻兒……

梅棠也是這樣想的,早聽太孫說裴峻替他引開了人,現在太孫已經平安出京,就意味著裴峻也安全了,只要他能躲幾天,可為什麽還要回來?

眾人一時間也是驚疑不定,夏侯明卻是驚喜交加,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有勞裴四爺跟我們走一趟了。”

“趙大人,大家同朝為官,還請行個方便,容我們骨肉說幾句話。”裴大人朝管家示意一下,將夏侯明請到一邊低語。夏侯明哪有不明白的,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這怕不合適吧?”到底走了過去。

裴峻剛站立在侯府眾人面前,附近的兵丁便圍了過去。梅棠眼神覆雜,“你為什麽……”

裴峻的眼神淡漠朝周圍看了一圈,濃重夜色中,所有人的身影都在火光中搖擺不定,每個人的表情都覆上了一層陰影,可那些驚疑、怨尤、不愉還是那樣清晰落在他眼裏,當然,其中的擔憂關心也不少,而他面前這個人,除了擔憂之外更有一腔孤勇,他看她側身而立的姿勢,就知道這是準備出手的前奏。

他可不想她這個時候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裴峻拉下梅棠握緊的手,“我惹出來的事情,我自己來擔,絕不連累任何人。”

人群中一聲冷笑,他們倆都沒作理會。

“你們呢,還好嗎?”

“都很好。很安全。”梅棠說的是太孫一行人,之前她帶他們出城,走到一半太孫妃幾乎堅持不住,沒辦法便先將太孫妃送到了梅記後面的小院子,留給張奉等人照看。

梅記跟她的關系連侯府的人都不知道,康王鷹犬再多,也不可能就在成千上萬個小商鋪裏捕捉到太孫妃的蹤跡。張奉等人是她絕對信任的,所以太孫妃絕對安全。

至於太孫,當時因為送太孫妃,街上巡查的隊伍越來越多,已經來不及趕去永泰門,就近選擇了景陽門。運氣還算不錯,那裏巡查的人並沒有想象的多,唯一的難點只是上京城墻高聳,一般人實在難以攀越。但他們準備很周到,從梅記出來時就帶了繩子和鷹鉤。

梅棠先行固定錨點,第一個攀援而上在上面接應,太孫不會武功要徒手爬城墻也是難以辦到的事情,萬分慶幸的是梅棠出門時下意識帶上了鐵朵。在朔州的時候,鐵朵可是跟她去懸崖峭壁上逮過海東青的,背一個人攀爬雖說吃力,上下都有人幫忙,費了些功夫總算有驚無險。

梅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破了一層皮,是因為在上面跟人合力拉繩子留下的,但張啟明並沒有註意到,不然還真說不清。裴峻順著她低頭的動作也看到了,眼神凝了凝。

“你不能跟他們去。”她想說康王不會放棄從他嘴裏探尋太孫的下落,但裴峻主意已定,他確實可以躲起來,躲到塵埃落定再出來更安全,可長平侯府這麽多人怎麽辦?就會因為他的緣故成為發洩怒火的對象,他才不要躲在別人背後茍且偷生,哪怕這一去兇多吉少。

還沒說兩句話,就有押人的兵丁不耐煩了,上前揪住裴峻的肩頭,“說夠了?走!”

梅棠擡腿便一腳踹過去,那長腿如同一條柔韌的長鞭,自己紋絲不動,被踹到的人下一瞬便飛了出去,砸在地上。

變故突生,齊刷刷的大刀轉了過來。

梅棠收回腿,擋在裴峻前面。那悍勇的氣勢,之前真沒看出來,侯府的人這才反應過來,梅棠可是武將家的女孩兒啊,以前一直沒見她在府裏耍刀弄棒過,這猛一出手連個大漢都抵不住被踹翻,真是小瞧她了。

孫夫人養尊處優多年,一朝被人拿刀架脖子上圈起來,早嚇得心尖亂顫,兒子好容易回來又要被帶走,那可是大牢!她一萬個不願意,可也知道黴運來了擋也擋不住,支撐到這會兒已經到了極限,梅棠這一下又給她一驚,腿一軟便臉色發白倒了下去。

“太太!”

“這是怎麽啦?”

周圍人忙接住她,找藥的、嚷大夫的,亂成一團。

二爺裴峪雖是個文弱書生,自小也算愛護弟妹們,之前要被帶走他一聲不吭,眼見梅棠都動了手,當即上前一步站到了裴峻另一邊,一臉同仇敵愾。

夏侯明剛接過管家帶來的銀子揣進袖子,扭頭就見那邊對峙,臉色也冷下來,“這是幹什麽?”

裴大人沒來得及說話,裴峻卻從後面站出來,走之前深深看了梅棠一眼,指頭輕輕擦她的臉,低聲道:“別為我鬧事,我保證不會有事,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我們倆沒完,你還欠我個交代呢。”

裴峻走了。

夏侯明帶來的錦衣衛、兵士也都潮水般退了出去,但也留下人將長平侯府圍了起來,稍有異動恐怕還是不得清閑。府裏人人自危,戰戰兢兢沒事就躲在自己屋子裏。

老太太跟孫夫人經過這一嚇,雙雙病倒,侯爺也拿不出個章程,二老爺跟三老爺商量至少先拿錢出來打點打點,府裏這麽多人要吃喝,至少采買的要能出去走動。還有裴峻,聽說被關去了刑部大牢。

聽說這一消息,梅棠心沈下去,所幸裴大人在刑部也有同年熟知,經過那些人便能摸著該打點的人和路子,梅棠實在坐不住,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她得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麽樣了,如今太子跟康王都在皇宮,太孫成功出逃,贏面還是很大的。

記得沒錯的話,三哥秘密從朔州帶來的人被安排在離上京一百裏外的地方,打著鏢局的名頭,只要太孫成功跟他們匯合就能及時趕回來營救太子,消息也更容易傳出去。昨晚看攀爬城墻那麽艱難,太孫本來只打算帶兩個人走,其他人留下,但梅棠想太孫這一路逃亡不會輕松,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連侯府裏那個用來聯絡的婆子跟鐵朵,都叫太孫帶了去。

這麽些人,總能護著太孫殺回來吧?

梅棠準備了一番,晚些時候跟著裴大人的人去了刑部大牢,路上的景象跟長平侯府差不多,沿途的居民、商業、客棧以及酒樓茶肆藥局各種店鋪早已經收斂起了曾經的煙火氣,無不關門閉戶,膽子大的才敢躲在門縫兒後頭朝外覷上幾眼。

往日大街上車馬相錯、摩肩接踵的熱鬧場景都瞧不見了,平整寬闊的路面上人少得可憐,時不時路過一隊整齊的兵馬,行人忙不疊往一旁讓。

梅棠沈默地看著那些人,無從得知他們是受誰的命令出來巡視,亦或者還在找什麽人,只是低下頭跟著管事走。

好容易到了刑部,卻進不去,裏面一個人匆匆出來交代了一句話就走了。康王的幼子趙祥在裏面提審要犯,他們要見的人正是要犯之一,今日肯定見不到了,裴家來的管事一下就急了。這一日花了流水一般的銀子跑斷腿才將路打通,都到了大門口卻是功虧一簣,這怎麽成呢?只拉住人家又塞了幾兩銀子。

那牢頭早些時候收錢還算爽快,也答應辦事,但康王的人他也實在不敢惹,尤其是康王幼子,有名的無法無天,胡作非為。誰能想那樣一個天之驕子卻是個暴虐性子,曾經將得罪他的人裝在麻袋裏綁在馬後拖行,把人折騰的不成人樣,關鍵得罪他的那個人也是官家之子,朝堂上直接彈劾,都沒能把他怎麽樣,足可見康王的力量。

在大牢前足足守了半個時辰,裏面也沒有任何人出來,天色漸漸又暗了,梅棠失望地回到侯府,卻見三老爺一臉振奮飛跑過來,“太孫回來了!”

“什麽?”

“太孫回來了,帶了兩萬兵馬從宣化城門口進京,現在已經朝皇宮趕去了!”

隨著太孫的進城,更多的消息才慢慢傳出來,原來皇上臨死之前被康王帶人劫持,假傳遺命想誅殺太子和太孫,同時出動了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共三萬人,圍困皇城,掌控上京。奈何太子吉人天相,進宮之後被一幹大臣帶著羽林衛護住了,雙方僵持不下,眼見太子這邊快被誅殺殆盡,太孫竟然及時趕回,還帶來了兵馬!

瞬息之間天翻地覆,占盡上風的康王既沒能殺得了太子,也沒能捉住太孫,一步不慎滿盤皆輸,在太極殿前被一刀斃命。圍住長平侯府的兵丁丟盔棄甲盡數散去,府裏人劫後餘生來不及喜悅,便忙著為國孝做準備。

裴大人跟三老爺換上朝服立刻就要去朝拜新皇,梅棠看著府裏亂糟糟一團,心也靜不下來,不知怎麽就突然想到還在大牢裏的裴峻。他說得對,他果然沒有事,不過康王也絕不會叫他舒服吧?

天色漸漸暗了,但梅棠有些不放心,找到管事再一次去了刑部大牢。這一次他們順利進去了。

梅棠第一次進入黑森森的牢獄。進門狹長的通道兩邊是一間間逼仄的牢房,裏面隱約有衣衫襤褸的身影在晃動,空氣汙濁骯臟,此起彼伏犯人們的呻吟和哀泣。她的心不由沈了沈,沒來由有點緊張,因為一直走到盡頭都沒有見到裴峻。

直到帶他們進來的人跟守在通道盡頭的另兩個獄卒說了幾句,對方才掏出一串鑰匙,又看了看梅棠他們,“不是我們不幫忙,康王府裏的小郡王親自來用刑……”

說著,打開了一扇鐵門鉆了進去,梅棠跟著走進去,借著微弱火光看清扭曲躺在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時,霎時渾身僵住,管家也臉色大變,“天吶,四爺,一天時間都不到啊,怎麽會這樣……”

一旁的獄卒低聲道:“小郡王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這位爺,這位爺始終閉口不言,被郡王親自抄殺威棒打的頭破血流,又叫人用鞭子抽,還是不說……”說著都心有餘悸,他真是沒見過骨頭這麽硬的人,一次次暈過去,又一次次在鞭刑下醒來,氣的小郡王暴跳如雷,連指頭都拶了一遍又一遍,實在沒辦法就把琵琶骨給穿了,“小郡王說了,晚上他再來,要還留著舌頭不肯用,就親自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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