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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這是安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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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這是安胎藥

大書房在侯府中軸線的前方,侯府幾代人積累下來,藏書眾多,上一代老侯爺特意整理出一個院子用來藏書,還在院子西面開辟出一個小跨院用作讀書休憩所在。老侯爺去世之後小跨院荒廢了幾年,直到裴峻進了國子監把這裏據為己有。

夜涼如水,銀月如鉤。梅棠走進月洞門,一株已經開敗的梨花樹,月色從橫枝中篩過漏在墻上,小跨院裏靜悄悄的,不黃不白的燭光透過窗紗映出。她走到門前輕輕叩門,裏面熟悉的聲音道:“誰?”

“是我。”

很快門開,裴峻站在裏面,表情竟有些欣喜,“你怎麽來了?”

梅棠擡頭看他,精神還好,嗯,不像生悶氣的模樣,可左邊臉上已經微微腫了起來,將他一張俊臉的和諧完全破壞掉了。裴峻察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微微將頭側過去,讓開半邊身子示意她進來,等她將手中提著的食盒放在桌子上,便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又將下巴擱在她肩頭,無聲依戀。

梅棠等他抱了一會兒,轉過身後腰靠在桌子上,整個身子跟他相貼,笑道:“做了點爽口的飯菜給你送來,不管怎麽樣總要吃飯吧。”

梅棠是怕裴峻‘賭氣’的消息傳到侯爺耳朵裏,又是一場風波,來之前她已經找人打聽是怎麽回事了,雖說事涉皇家,侯爺跟裴峻父子對外都沒明說,到底還是有幾個知情人的。她也就知道是世子跟世子妃在侯爺跟前去說了話才會有這樁事,不免對裴峻微有歉疚,思來想去,是她在孫夫人那裏一句‘跟太孫妃約好了’惹出來的事。

“你太小看我了,我是不餓才沒吃。”若是跟父親這麽點摩擦就要生氣絕食,從小到大早不知餓死多少回了,何況他早就習慣了,為了躲清凈才在這裏待著。將太孫吩咐下的幾件事料理了,又看了會兒書,她不來他過會兒也會回去,“你陪我吃點吧。”

梅棠沒有晚上吃飯的習慣,來之前又喝了一盞燕窩粥,肚子不餓,但還是陪著裴峻坐下,拿一雙筷子幫他夾菜,歉意道:“這次怪我,昨兒太太叫我過去看料子做新衣裳,過幾日跟永昌伯夫人去大長公主府赴宴,我就提了一句跟太孫妃一起去,想來世子妃就留心了。”

“不關你的事,早在你嫁給我之前就是這麽個狀況了。”他也早有心理準備,自己跟父親遲早會因為政見不合鬧起來。

他父親生來安逸,不願意冒險,可有些事情不爭就是死,母親跟他抱怨了好幾次,外頭來人‘借’銀子,人家位高權重,不借不成,借了又把自己逼得拆東墻補西墻,已經快入不敷出了;還有幾家盈利很不錯的鋪子也出了狀況,前幾日就因跟一個老王爺家搶生意起了嫌隙,兩位掌櫃捧著禮物上門致歉才算完。

這種事以後恐怕不會少,難道一次又一次退讓嗎?他才不要過仰人鼻息的日子,哪怕失敗後代價慘重。裴峻垂下眼睛遮掩住銳利的眸光,餘光瞥見一碗湯被推到手邊,又想起梅棠一開始就無條件站在他身邊,他的心又軟下來,他們倆天生就該在一起。

吃過飯,收拾了桌子,梅棠拿出一盒膏藥給裴峻敷上,對裴峻來說,梅棠的主動是意外之喜,不抓緊利用這機會就不是他了,面對面坐著還不滿意,將她抱在自己腿上,看她打開膏藥盒子,一股涼涼的清香溢出,一張小小的竹片挑起一點敷在臉上,火辣辣的地方便清涼多了。

梅棠一邊吹著一邊敷,“還痛嗎?”

“痛。要你多吹一會兒才好。”他笑著湊上來在她下巴吻了吻。梅棠左手還傷著,只能自己撇開身子將他推開,她不讓還好,越躲他越來勁兒,“我都傷了,你還不哄哄我?”

類似撒嬌耍賴的做派由裴峻做出來是很稀奇的,梅棠多看他兩眼,在他臉上親了親,淺淺的吻最後落在嘴唇上,舌尖試探著進入他口中,勾纏著他的舌頭加深,裴峻笑著拉近兩人的距離,“不夠。”

唇齒相交的聲音在書房裏回蕩,彼此都聽得清清楚楚,令人臉紅耳熱。他還拉著她的手一路往下,隔著薄薄的衣物握住,發出滿足的喘息,梅棠是真的害臊了,想走卻掙脫不得,被帶動著探進去幫他‘安慰’那裏,一直到手腕酸軟他才結束,悶笑著將腦袋抵在她肩膀上,“謝謝夫人。”

梅棠耳紅如血,忍不住擂他一拳,惹來他更開心的笑。這兩日,梅棠就陪裴峻住在書房裏,比在裏面的時候還要親密。

裴峻有不少事情需要處理,孫夫人叫他看看各處的賬目,鋪子上的倒還明朗,雖明知以前世子妃勾結外頭的管事跟賬房弄了不少錢,但人家有人撐腰,就不說什麽了。如今大權好歹在自己手裏,可不能給人鉆空子的機會;還有離京稍遠幾處的莊子,收息一年比一年低,不是莊頭搗鬼就是有人從中作梗。

他忙的時候梅棠就在一邊陪著,或者給他研墨,或者幫忙記賬。他在裏面看書,她就在院子梨樹下練劍,不敢做大招式,但只那一手靈活的劍花就夠叫人眼花繚亂了,樹上間或飄下一兩片葉子,還沒落地便被劍尖挑起,地上幹幹凈凈,石桌上殘葉堆積。

隔窗而望,裴峻也會覺得這幸福的時刻有點不真實,他十來年冷靜如一汪湖水的心湖,就這樣被一個人攪動得翻天覆地,關鍵他還甘之如飴,只是望著她的身影就滿足得不得了。他身邊很多吵吵鬧鬧的少年夫妻,以前不解,實在不合不如一別兩寬,現在明白了,他跟梅棠之間何嘗不是諸多問題,可是他卻從未有過絲毫要跟她分開的念頭,就算滿腹怨懟,他們也一定白首到老的。

耍了一套劍法,微微出了汗,梅棠進門剛坐下,一杯微微晾涼,剛好能入口的茶便放在了手邊。裴峻從賬目裏擡起頭,拿過她的帕子幫她拭汗。梅棠想接過帕子自己擦,被躲開了,她便安靜下來不跟他搶了,看桌子上堆滿賬本,撿起一本翻了翻,“查清楚了嗎?”

“沒什麽問題,就是莊子上要走一趟才行,如今那幾個莊頭都是幾十年的老人了,彼此之間沾親帶故,說他們沒聯合起來耍貓膩,我不信。”

不過一時半會兒也管不到這上面,這幾日裴峻住在外書房,梅棠每日還進去請安,妯娌們碰著她總會慰問幾句。

有衛寶月這樣關心的,也有曹蘭亭這樣看熱鬧的。

孫夫人又跟侯爺吵了幾句,夫妻倆誰也不理誰,冷了好幾日,新聞層出。在這期間,三房孫嘉柔傳來喜訊,說是頭天晚上發動生下了兒子,大房二房諸人又都忙著道賀送禮,忙忙亂亂的,就到了孫夫人跟永昌伯夫人約好出門的日子。

孫夫人帶了裴芷跟裴荔姐妹還有曹蘭亭,丫鬟婆子一大夥,浩浩蕩蕩從二門坐車出發。梅棠送走婆婆,先乘車去尋太孫妃。

太孫妃今日打扮卻沒那麽鮮亮,只一件明黃色的織金錦邊線袍,扣襻上鑲嵌著淡淡的寶石,裙邊一塊壓裙擺的碧玉佩。一概的項圈、香囊香包都沒用,手上也只兩個素淡的玉鐲,頭上的釵環利落,雖簡單但只要上身的皆非凡品。

等梅棠進來,招呼她過去喝茶,笑道:“大長公主的宴會雖難得,這一次與咱們不相幹,去晚點也不要緊,我也懶得去受累。你嘗嘗這個新茶看好不好,若喜歡我叫人給你包一份,這是我娘家兄弟從南方剛帶回來的。”

說起大長公主的宴會,一年間總有那麽一兩回不是選漂亮的姑娘,就是找道行高深的道士,這些自然都是進獻給皇上的,是以一直榮寵不衰。不過今次的宴會倒不是為了其他,而是大長公主的嫡孫年紀到了,想給他挑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孫夫人那樣積極,心裏未必沒有女兒高攀的希望,所以一早起便趕忙收拾好過去。太孫妃不急,梅棠也不急,兩人閑幽幽聊天喝茶,喝了一半,發現就自己在喝,太孫妃杯子裏卻是蜜糖水。

梅棠不動聲色看著,就見太孫妃的乳母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散發著藥味的湯汁來了。太孫妃吹了吹藥,苦著臉喝下去,才為梅棠解惑,“這是安胎藥。”

梅棠驚訝過後馬上反應過來,“恭喜恭喜,太孫妃心願得償了。”

“還要多謝你。”她本來並不覺得梅棠那法子有用,不過一試,竟然運氣這麽好,得知有孕那一刻她差點激動哭出來,就想總算能堵住外面那些謠言,總管給太孫幫上忙了,“日子還淺,我想等著坐穩了再稟報上去,你就當不知道吧。”

梅棠點點頭,“既然如此,倒不好出門的,大長公主府裏今兒指定人多。”若是有個好歹,得不償失。

太孫妃嘆氣道:“沒法子,暗處不知多少人盯著太子府呢,太子府一向親近大長公主,太子妃又在宮裏陪著皇後娘娘脫不開身,我不出現說不過去。橫豎坐會子就出來,誤不了事。”

太孫妃確實準備周全,帶了兩個大丫鬟,四個老練的媽媽,還有之前那位會拳腳功夫的嬤嬤,一行人將她圍著出門,等閑人近不了身。不過梅棠還是打定主意,今天就跟著太孫妃,護著她走一趟好生回來,其他的熱鬧看不看倒是其次。

大長公主府坐落在皇城邊上,巍峨富麗,在她們到來之前已經賓客盈門。梅棠跟著太孫妃被迎進去先去見大長公主,只見內堂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坐在上首,滿屋子環肥燕瘦的女眷圍著。

太孫妃去請安,大長公主拉著她說話。至於梅棠,在這些大人物跟前沒什麽說話的餘地,被太孫妃介紹給大長公主,也只得個‘這丫頭生的不錯’的評語,便退下去了。

不一會兒,太孫妃也出來了。梅棠四下裏看了看,不見孫夫人,也不見永昌伯家的人,花園裏到處都是賓客,只得按捺下去找人的想法。

這邊廂,裴峻去了太子府拜訪太孫。太孫正在書房裏,聽幾個清客稟報事情。

不多時眾人結伴出來,太孫招手叫裴峻進去,攬著他的肩膀在桌前坐下,先問交代的事情辦的怎麽樣,得到滿意的答覆笑著點點頭,片刻後臉色又凝重起來,壓低聲音道:“那邊也投其所好給皇爺爺送了兩個煉丹的道士,如今整個紫宸殿都快成道觀了,烏煙瘴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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