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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房事不宜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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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房事不宜過甚”

裴峻所說的好大夫是一個游醫,朋友介紹,不常進京,近些時候受邀而來,不定什麽時候還要走,年紀不小,一雙眼睛卻還清明銳利,都說醫術很不錯。

梅棠親自帶人去林家,給林嬸子和林羽都看了看,開了藥方子,倒跟之前那些大夫開出來的不大一樣。

黃憶看著疑惑,倒是林嬸子很看得開,“其實我早想找些外頭的大夫看看,一時不得法,京中這些醫館都是開老了的,名聲在外,大多走保險路子,只求無過,凡百樣病動輒只叫人溫補將養,實則有些病反要動起來才好的利索。我前些時候是累著了些,養了這些日子也好了,你們別操心,我自己省得,尤其是你梅花兒,很不必時時出來,侯門府邸深似海,就是你爹娘在恐怕也不肯叫你擔幹系,我們倒麻煩你。”

梅棠道:“嬸子何必說這話。”

林嬸子卻是真怕梅棠被苛責,也自覺精力充沛了不少,說話也有氣力了,只叫她趕緊回去,往後無要緊事只偶爾派人來看看即可;還有那鐵朵,就算是梅棠的陪嫁,已然入了侯府,在外晃著不回去算什麽事?叫梅棠將鐵朵也領回去。

黃憶等婆婆歇下,將梅棠送出來,走到門口道:“你就把鐵朵領回去吧,橫豎我們要搬家了,剛巧在梅記附近看了個房子很不錯,往後安全不成問題,你也不用操心了。”

梅棠看她臉色黯然,猜到這是林嬸子為了躲避那李家大郎想出的法子。

辭別黃憶,梅棠回到家,那位大夫也在,剛從老太太的院子裏出來,謝絕了侯府準備的接待,吃過飯就要走了。裴峻將梅棠拉過去,“我們倆也看看,為什麽這麽久還沒動靜。”

梅棠一怔,很不想去看大夫,因為她清楚他們倆誰都沒有毛病,“不用吧,叫人知道人家會笑。”

“子息傳承乃是大事,沒人會笑,你不想去,有什麽想法?”裴峻微瞇眼睛,很有些審視。梅棠默不作聲移開目光,只好跟著去了。

這一看不要緊,大夫一句話弄得梅棠臉紅如血,幸好周遭沒有其他人,不然真是要成一樁大新聞了,一直從那院子出來,她都臊的說不出一句話。

裴峻厚臉皮,聽了醫囑,煞有其事應下,轉頭追著梅棠回了青松院,看她如桃花一般輕薄的粉面,想到大夫那一句‘房事不宜過甚’,心裏覺得暖烘烘的,依偎她坐下,“羞什麽?年輕夫妻不都喜歡這個,至少我喜歡和你……”

“你還說。”梅棠快速朝周圍看了一圈,幾個丫頭看他們倆在院子裏乘涼枕榻上坐著,早識趣散開各忙各的去了,不過還有兩個在廊下收衣裳帕子,離的很近。梅棠捂住裴峻的嘴,將他的臉推到一邊去,正色問,“大夫有開藥嗎?”

“開了啊,就是讓我們少……”

梅棠蹭一下站起來要走,裴峻忙拉住她,“暑天火重,大夫開了些清火的方子,你要想吃,叫藥房熬了送過來;不想吃就擱在那裏。”

“我從小就不怎麽生病,我娘說是藥三分毒,還是不吃了。”

裴峻也點點頭,“你身子好,我卻身子不好,七災八難的,七八歲之前吃飯就吃藥,可不想再聞那藥味。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商議定,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天漸漸黑了,暮色如同一塊密不透風的黑布籠罩下來,幾點稀疏的星子伴著孤月。小桌子上擺著一樽清甜的楊梅酒,並幾樣新鮮的果木,梅棠望著夜空,久久沒有說話,裴峻突然提議道:“過幾日我們去望月臺看星星吧,雖比不上朔州夜空幹凈,但你也會喜歡是嗎?”

記得上一次他們去望月臺還是因為太孫被刺殺,當時也沒機會上去好好看看,他想到朔州的夜晚,那麽遼闊,滿世界好像只有風吹草長的聲音,他看得出來梅棠很喜歡、很懷念。

只要她喜歡的事情,他都願意做。

梅棠心裏閃過一絲悸動,剛要說什麽,門前來人說是孫夫人請四奶奶過去,過幾日赴宴,有事商量。

梅棠走了,裴峻還坐在原地,心中生出一絲疑惑,因為他想起大夫的話,他跟梅棠都很健康,他們又那麽恩愛,可為什麽她就是無孕呢?他不是沒有懷疑她悄悄吃藥了,但是大夫否認了他的猜測,會有這種情況嗎?天時地利人和都有利的情況,他期待的結果卻偏偏不來。

其實他完全可以直截了當問她,梅棠一貫不擅撒謊,如果真是她不願意他一定可以看出來,又不想打破好不容易和睦的氣氛,而且也不願意讓她洞悉自己懷疑她。好在他本身並沒有那麽想要孩子,為的不過一個拴住她的理由,他們現在這麽好,順其自然,該來的一定會來。

梅棠到了清輝院,就見孫夫人將好幾口箱子打開,翻撿上好的衣料出來要做衣裳,據說幾日後的宴會是大長公主舉辦的。這位公主是當今承德帝的親姐姐,就是那位受盡寵愛,父皇母後不惜勒令駙馬兩位哥哥休妻也不願女兒受委屈的那位。

大長公主一生順遂,父母在的時候父母疼,父母走了當皇帝的弟弟也待她親近、尊敬有加,承德帝令太子監國這幾年,大長公主也時常在朝堂上活動,太子受這位姑姑諸多幫扶。大長公主有權有勢,是京中豪門貴族趨之若鶩的存在,公主府的宴會請帖千金難求,去的都是皇親國戚,長平侯府是夠不上的,這一次還是永昌伯夫人邀請了孫夫人,才有機會忝列在側。

孫夫人很重視,打定主意帶裴芷去見見世面,說不定有運氣撞著個乘龍快婿,所以將幾個兒媳都喊來幫忙參考。女眷們濟濟一堂,脂粉香濃,環佩叮當,最忙的還數張姨娘,畢竟她還有個女兒裴荔,雖才十歲,但張姨娘慣會未雨綢繆,早早就打算起來了,希望孫夫人能將裴荔也帶上,又是配首飾,又是配衣裳的,忙個不住。

除了兩個女孩兒,幾個兒媳應該也有名額,曹蘭亭是喜歡出去交際走動的,也積極,其他幾個人倒是淡淡。孫夫人將梅棠叫過去,挑出一件蔥綠的料子叫她拿去做一身新衣裳,自從上一次青雲觀之行,孫夫人對梅棠改觀不少,這個兒媳沈悶歸沈悶,關鍵時候倒還靠得住。

曹蘭亭有些吃味道:“眼見太太只疼四弟妹不心痛我們了,有好吃的好用的,只想著四弟妹,倒叫我們來眼巴巴看著。”

孫夫人便給了她一匹橘黃的,笑道:“平時也不知從我這裏摳去多少東西,你一個奶奶,何曾短過什麽?就只惦記著我手裏這麽點。”

“那也是太太慈悲,我們才敢說敢要的。”

說起奉承孫夫人,幾個媳婦裏沒有曹蘭亭更會說話的,婆媳兩個一唱一和,親密的旁若無人,期間孫夫人掃過世子妃,雖看不出什麽,心裏還是高興;從來只有她們眼巴巴看著老太太什麽好東西都緊著世子、世子妃,如今自己有好東西給媳婦,就故意略過世子妃,風水輪流轉,也該叫她試試受冷落的滋味了。

一時又聊起繡工,也不叫府裏針線房做,嫌繡娘們活兒太多,趕工出來的粗糙,不若自己院子裏針線上的好手做好,又鮮亮又別致。孫夫人因向梅棠道:“你院子裏采荷的針線功夫就不錯,你叫她緊趕出來,隨我一道出門。”

“太太帶我出門廣見識當然好,不過媳婦已經答應了太孫妃,到時伴她一道,倒辜負太太了。”

孫夫人聽如此說,不但不氣,更高興了,她如今應酬多,走動的門第多了,也看出來長平侯府並不像自己想象的受歡迎,有時候去那稍微豪爵的家庭,自己的位置倒在末席,滿心裏不自在,俗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沒個上進的心呢?

倒是冷眼旁觀的世子妃面色稍顯不愉,她以前當家的時候一向貫徹侯爺低調享富貴的方針,本來長平侯府的爵位到自己這一代便到了‘五代而終’,她卻有三個兒女,沒了爵位只能盡量多的積攢銀錢,如今銀錢沒攢多少,孫夫人母子還要拿全家的性命去博前程,她怎麽能答應?

孫夫人去攀大長公主就算了,梅棠再跟太孫妃走那麽近無異火中取栗,一個不小心全家要遭池魚之殃,她的孩子們還那麽小呢!世子妃越想越不能安心,跟世子商議之下,決定跟侯爺公爹通通氣,橫豎侯爺才是一家之主,這偌大個家還輪不到老四做主。

侯爺聽聞不但裴峻不聽他的叮囑跟太孫越走越近,如今連梅棠也公然將他的話置若罔聞,心裏怎麽不氣?這一晚裴峻回家便被侯爺叫了過去,父子倆在書房說話,外頭人聽裏面只是侯爺高聲,四爺聲息全無,心想著不至於出大狀況,很不必去勸,都遠遠縮在廊下候著。

有人機靈想去請老太太來勸,又想到老太太除過世子爺,從不幹涉侯爺教子。有一回二爺做錯事在祠堂罰跪,接連餓了兩頓都沒人管,王姨娘心疼兒子最後去哭求這事才算過去。

裴嵐到的時候就見幾個管家小廝離書房遠遠站著,叫人去倒兩杯茶來,他要進去看看,倒不是他好心來給弟弟解圍,他跟裴峻本來關系不親密,裴峻又會讀書會辦事,越發襯得他紈絝。曹蘭亭怕婆婆事後怪罪,央他來看看,勸和不勸和,好歹走一趟。

下頭人倒好了茶,將托盤交到裴嵐手裏,笑道:“三爺緊著去勸勸,父子之間能有什麽仇,就吵的這樣了。”

“四爺一直沒說話,到底老侯爺年高,氣出個好歹可不得了。”

“用你們說,”裴嵐甩了甩袖子,“都散了各幹各的事去,聚在一起看笑話不成?”

眾人忙說不敢,就要走開,忽聽裏頭侯爺一聲怒喝,緊密的書房門被打開。裴峻面無表情走了出來,到了跟前裴嵐才看見這位四弟一邊臉上僵紅的指頭印子,顯是侯爺動了手,不免嚇一跳,何至於就氣成這樣。

不過一頓飯功夫,裴峻惹惱侯爺被打的事情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府。梅棠還在疑惑今天裴峻回來挺晚,梨香便匆匆告訴了她這個消息,又道:“四爺整個下午都在前頭書房沒露面,送過去的晚飯也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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