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霽 梁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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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霽 梁總，出事
“厘厘。”靳樾滑動屏幕, 聲音從唇齒間溢出，帶著顯而易見的沙啞和疲倦。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霎，參厘聽到他這語氣, 眉心忽地一跳，“你怎麽了？聽上去很累的樣子。”
“剛開完會，最近又出了案子。”
在沒獲得確鑿的證據前, 靳樾沒敢和她說這事或許和梁硯有關, 他捏了捏眉骨，換了個話題, 聲音放軟了些：“試鏡過了嗎？”
參厘抿抿唇：“我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這事, 嚴導那邊還沒給回覆, 我要在燕城多待兩天。”
“好。”靳樾應了一聲，幹澀的喉嚨隱隱作痛, “照顧好自己。”
“知道。”參厘也不忘提醒他：“案子再忙也要準時吃飯, 別熬夜。”
“嗯。”靳樾被她說得心頭一暖，連帶著身體的倦怠都被驅散了些許, 他彎了彎唇角，“等你回來我去接你。”
“行, 到時候我把航班信息發你。”
掛斷電話，靳樾握著手機在掌心掂了掂，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五官,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屍檢報告，又看了幾眼，隨後起身，走到窗邊。
瓢潑大雨將整個城市淋透, 玻璃上附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水珠，視野內一片朦朧。
......
江邊出現屍體的事情被有心人發到網上，視頻在自媒體平臺小火了一把，立刻引發諸多關註。
輿論一上來，上級領導高度重視。
第二天一早，林局便組織大家夥開了場會議，辦公室內坐著涉及此次案件的所有人員。林局坐在首位，雙手交握搭在桌上，神情沈肅。他左邊坐著的是副局許會常，他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會議室裏轉了一圈，最後意味深長地落在了靳樾身上。
林局看了眼在座的眾人，率先開口：“說說案子到目前的進展。”
靳樾是這次案件的主要負責人，他匯報：“死者的身份信息已經確認，我們聯系了家屬過來認領。死亡原因法醫那邊出具了詳細報告，不過，這裏面涉及到的問題很特殊，這點主要在於她生前服用過的特殊藥物，法醫部的同事經過幾天時間檢驗，終於探清了其中主要成分，初步判斷很可能是一種新型毒/品，純度很高，市面上少見。另外，她在死之前曾和異性發生過關系，這點我們通過DNA鑒定，也已經確定了嫌疑人。但他們很警覺，早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就帶著護照逃到了國外，下落不明。”
他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轉動聲。
林局面色不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做出指示：“請求國際司法機關協助。”
“是。”靳樾點頭。
林局：“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
“死者是瀾城一家會所的服務員，我打算帶人過去走一趟。”
聽到這，許會常身體微微前傾，插了一嘴：“哪家會所？”
靳樾看向他，目光平靜：“熹麟府。”
許會常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波瀾，只是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下。
散會之後，眾人有條不紊地從會議室出去，靳樾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面容莊肅，許會常從他身邊經過，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靳樾。”
靳樾偏過頭，“許局。”
許會常噙著柔和的笑，寬慰道：“這案子說起來是有些棘手，再加上網友的討論度，你也別太有壓力，慢慢來。”
“謝許局關心。”靳樾還是那個表情，聲音平淡地回。
與其同時，雲月灣的一棟私人別墅內。
別墅內部的恒溫泳池裏水花四濺，梁硯赤著上身，雙臂舒展，在池水中來回游動，池邊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水面上泛著粼粼碎影。
梁硯游到池邊，單手撐住臺沿，呼啦一聲從水中起身，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下頜滑下來，砸在瓷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扯過架上的浴巾擦了把臉，濕漉漉的頭發被胡亂往後攏了一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黑沈的眼睛。
阿海是他身邊得力助手之一，在這站了快半個小時才等到梁硯出水，他垂斂著腦袋，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攥得發白，低沈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梁總，出事了。”
梁硯擦頭發的動作沒停，燈光在他眉眼間投下深重的陰影，他側過頭，沒什麽情緒地問：“什麽事？”
“底...底下，死了一姑娘。”說這話時，阿海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他戰戰兢兢地說：“現在事已經捅到警方那去了，網上也有不少討論。”
話出，泳池邊的空氣忽然靜了幾秒，梁硯將浴巾往椅背上隨後一扔，轉過身來，胸膛還帶著水汽，在燈下泛著濕淋淋的光，他盯著阿海，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此刻正強烈地擠壓著周圍每一寸空氣。
“你們幹什麽吃的？”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碾出來的。
阿海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警局那邊傳來消息，說接下來打算調查我們會所，讓您小心點，另外，警察已經查到那晚在流光的客人了。”
梁硯的眼睛瞇了一下，聲音沈了幾分：“條子是怎麽查到那兩人的？”
“說是在死者身上發現了兩人的□□和血液。”阿海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梁硯沈默了片刻，臉色像結了冰，他上前一步，擡手一把揪住阿海的頭發，用力往後一扯，疼痛襲來，阿海臉上卻並不敢有所表露，只能強忍著，梁硯冰冷的目光攫在他臉上，咬牙切齒：“說沒說過幹這事小心點，要死找個清凈點的地，別拉我下水啊，搞明白那姑娘怎麽死的沒？是不是藥用過了。”
阿海：“法醫說是心臟驟停，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有心臟病？”
“不...不知道。”阿海如實說：“系統裏沒寫她有基礎病，入職體檢也沒有心臟這一項。”
“不知道。”梁硯冷笑了一聲，他擡手指著阿海，指尖戳到他腦門，“我說沒說過，幹我們這行的得小心再小心，一問三不知，是等著我去問誰，問那姑娘的魂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陡然狠厲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泳池大廳裏激出回響，阿海被吼得整個人抖了一下，膝蓋發軟。
梁硯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好幾下，似乎在壓住翻湧的怒意。片刻後，他轉身，目光越過波光瀲灩的池水，落在泳池另一側那個巨大的玻璃魚缸上，缸體足足有三米高，裏面水體幽綠。燈光從底部打上去，映出兩道線體流暢的黑影，正慢悠悠地繞著缸壁游弋，那是兩條體長過半米的食人魚，光聽名字就夠讓人心顫了，此刻哪怕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它們身上兇猛殘暴的氣息。
梁硯雙手叉腰，盯著那兩條魚看了許久，眼眸沈沈：“滾，把這爛攤子給我收拾幹凈嘍，不然下次就把你扔那魚缸裏。”
說完，他狠厲地指了指泳池邊上的那巨形魚缸。
阿海一聽，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連滾帶爬退出了泳池大廳。
“等等。”梁硯喊住他：“去給肖總和林總報個信，最近別回國內了，等過了這個風頭再說。”
“明白。”
入了夜，梁硯驅車回到西郊別墅，一進門，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繞過屏風，氣氛沈寂的客廳坐著四五個人，空氣像是結了霜，烏雲罩日，誰也沒有說話，仿佛就是在等他。
最中央的主位上坐著的是梁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夾克，頭發半白，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光是看著就讓人膽寒，他右側的單人沙發上坐著的是梁母，她單手支額，眉心擰成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剩下的幾人也都是老面孔。
瞧見這場面，梁硯也不由正經起來，他慢吞吞地走過去，恭敬地喊了聲：“爸，媽。”
梁父擡起眼，渾厚的眸子朝他身上瞥過，聽到這句稱呼，他冷哼了一聲，“不敢當，你這些年本事大了，靠著我們的庇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越來越不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了，如今你才是家裏的老大，你是祖宗，我們都得跟在你身後給你擦屁股。”
不用想梁硯都知道，肯定是那女孩的事捅到了他這，老頭子要發場火也是應該，他慢悠悠地坐下來，翹著腿，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把玩，語氣不以為然：“這事我自己能處理，您放心，不給你添麻煩。”
“啪—”梁父一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而重的巨響，連帶著桌上茶杯裏的水都跟著晃了晃，漾出一圈漣漪，在這個位置坐了太久，被權力灌養多年，身上自帶一種足以震懾全場的淩厲氣場，這一巴掌拍下去，好幾個人心臟都跟著跳一跳，連梁母都驚得坐直了身子。
“你這幾年添的麻煩還不夠嗎，被你弄死多少人，就你那生意。”他伸出指頭指著梁硯，聲音陡然拔高：“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做事要麽什麽也不做，要做就把尾巴斷幹凈點，你看看我們在座的人，給你擦了多少次屁股，現在又鬧出一條人命，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
氣氛徹底凝固住了，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說和，只有坐在他左下方的一男人，半笑著開了口，聲音溫和有禮：“書記別生氣，這事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放心，警局那邊還有我給你們通著氣呢，肯定不讓事情再嚴重下去，只是—”
話說到一半，他扭頭看向梁硯，“死的人畢竟是熹麟府的員工，他們明天還要下去盤問，你讓手底下的人捂好嘴，咬死了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便查不到什麽實質性的東西，到時候再推個人出來頂罪，案子也就結了。”
聽到這番發言，梁父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雙手搭在扶手上，沈沈吐了口濁氣，語重心長地說：“這幾年，辛苦你了。”
男人擺擺手，笑容謙遜：“辛苦談不上，倒是我應該感謝您當初的栽培，這點小事，是我該做的，”說完，他瞥見墻上的那尊古董鐘，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之後便是他們一家人協議的時間，說到底他是外人，發揮完該有的作用就該退場了，他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事您盡管吩咐。”
梁硯朝他覷了一眼，也跟著起身：“我送你。”
倆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出了大門，男人站在廊下，感受到空氣中濕冷的寒風，偏頭，壓低了聲音：“剛才有句話我沒說，靳樾他們已經查到你那毒/品的事了，自己小心點，在這節骨眼上，別又惹出什麽亂子。”
“嗯。”梁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從口袋摸出一包煙，朝他遞了支，自己又取了支，叼在嘴裏點燃，打火機的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他側臉的陰影被照得分明，片刻後，他吐了口霧氣，指尖彈了彈煙灰，說：“聽說貴夫人看中了西斕湖的一套樓盤，打算前期付個首付，剩下的走貸款。哪用地著這麽麻煩，明兒我就派手下的人把房產證給您太太送過去。”
男人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梁硯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梁總太客氣了，這禮太重，我消受不起啊。”
“欸。”梁硯擡手，掌心搭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話不是這麽說的，許局看上的東西，就應該自個聽話地跑到你手裏嘛，這些年，您勞苦功高的，我都看在眼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許會場沈默了幾秒，煙灰從他指間落下，碎在地上，他擠出一抹笑：“梁總擡舉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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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完會，最近又出了案子。”
在沒獲得確鑿的證據前, 靳樾沒敢和她說這事或許和梁硯有關, 他捏了捏眉骨，換了個話題, 聲音放軟了些：“試鏡過了嗎？”
參厘抿抿唇：“我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這事, 嚴導那邊還沒給回覆, 我要在燕城多待兩天。”
“好。”靳樾應了一聲，幹澀的喉嚨隱隱作痛, “照顧好自己。”
“知道。”參厘也不忘提醒他：“案子再忙也要準時吃飯, 別熬夜。”
“嗯。”靳樾被她說得心頭一暖，連帶著身體的倦怠都被驅散了些許, 他彎了彎唇角，“等你回來我去接你。”
“行, 到時候我把航班信息發你。”
掛斷電話，靳樾握著手機在掌心掂了掂，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的五官,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屍檢報告，又看了幾眼，隨後起身，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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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邊出現屍體的事情被有心人發到網上，視頻在自媒體平臺小火了一把，立刻引發諸多關註。
輿論一上來，上級領導高度重視。
第二天一早，林局便組織大家夥開了場會議，辦公室內坐著涉及此次案件的所有人員。林局坐在首位，雙手交握搭在桌上，神情沈肅。他左邊坐著的是副局許會常，他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會議室裏轉了一圈，最後意味深長地落在了靳樾身上。
林局看了眼在座的眾人，率先開口：“說說案子到目前的進展。”
靳樾是這次案件的主要負責人，他匯報：“死者的身份信息已經確認，我們聯系了家屬過來認領。死亡原因法醫那邊出具了詳細報告，不過，這裏面涉及到的問題很特殊，這點主要在於她生前服用過的特殊藥物，法醫部的同事經過幾天時間檢驗，終於探清了其中主要成分，初步判斷很可能是一種新型毒/品，純度很高，市面上少見。另外，她在死之前曾和異性發生過關系，這點我們通過DNA鑒定，也已經確定了嫌疑人。但他們很警覺，早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就帶著護照逃到了國外，下落不明。”
他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轉動聲。
林局面色不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做出指示：“請求國際司法機關協助。”
“是。”靳樾點頭。
林局：“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
“死者是瀾城一家會所的服務員，我打算帶人過去走一趟。”
聽到這，許會常身體微微前傾，插了一嘴：“哪家會所？”
靳樾看向他，目光平靜：“熹麟府。”
許會常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波瀾，只是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下。
散會之後，眾人有條不紊地從會議室出去，靳樾走在隊伍的最後面，面容莊肅，許會常從他身邊經過，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靳樾。”
靳樾偏過頭，“許局。”
許會常噙著柔和的笑，寬慰道：“這案子說起來是有些棘手，再加上網友的討論度，你也別太有壓力，慢慢來。”
“謝許局關心。”靳樾還是那個表情，聲音平淡地回。
與其同時，雲月灣的一棟私人別墅內。
別墅內部的恒溫泳池裏水花四濺，梁硯赤著上身，雙臂舒展，在池水中來回游動，池邊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水面上泛著粼粼碎影。
梁硯游到池邊，單手撐住臺沿，呼啦一聲從水中起身，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下頜滑下來，砸在瓷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扯過架上的浴巾擦了把臉，濕漉漉的頭發被胡亂往後攏了一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黑沈的眼睛。
阿海是他身邊得力助手之一，在這站了快半個小時才等到梁硯出水，他垂斂著腦袋，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攥得發白，低沈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梁總，出事了。”
梁硯擦頭發的動作沒停，燈光在他眉眼間投下深重的陰影，他側過頭，沒什麽情緒地問：“什麽事？”
“底...底下，死了一姑娘。”說這話時，阿海額頭沁出一層薄汗，他戰戰兢兢地說：“現在事已經捅到警方那去了，網上也有不少討論。”
話出，泳池邊的空氣忽然靜了幾秒，梁硯將浴巾往椅背上隨後一扔，轉過身來，胸膛還帶著水汽，在燈下泛著濕淋淋的光，他盯著阿海，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此刻正強烈地擠壓著周圍每一寸空氣。
“你們幹什麽吃的？”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碾出來的。
阿海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警局那邊傳來消息，說接下來打算調查我們會所，讓您小心點，另外，警察已經查到那晚在流光的客人了。”
梁硯的眼睛瞇了一下，聲音沈了幾分：“條子是怎麽查到那兩人的？”
“說是在死者身上發現了兩人的□□和血液。”阿海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梁硯沈默了片刻，臉色像結了冰，他上前一步，擡手一把揪住阿海的頭發，用力往後一扯，疼痛襲來，阿海臉上卻並不敢有所表露，只能強忍著，梁硯冰冷的目光攫在他臉上，咬牙切齒：“說沒說過幹這事小心點，要死找個清凈點的地，別拉我下水啊，搞明白那姑娘怎麽死的沒？是不是藥用過了。”
阿海：“法醫說是心臟驟停，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有心臟病？”
“不...不知道。”阿海如實說：“系統裏沒寫她有基礎病，入職體檢也沒有心臟這一項。”
“不知道。”梁硯冷笑了一聲，他擡手指著阿海，指尖戳到他腦門，“我說沒說過，幹我們這行的得小心再小心，一問三不知，是等著我去問誰，問那姑娘的魂嗎？”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陡然狠厲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泳池大廳裏激出回響，阿海被吼得整個人抖了一下，膝蓋發軟。
梁硯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了好幾下，似乎在壓住翻湧的怒意。片刻後，他轉身，目光越過波光瀲灩的池水，落在泳池另一側那個巨大的玻璃魚缸上，缸體足足有三米高，裏面水體幽綠。燈光從底部打上去，映出兩道線體流暢的黑影，正慢悠悠地繞著缸壁游弋，那是兩條體長過半米的食人魚，光聽名字就夠讓人心顫了，此刻哪怕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它們身上兇猛殘暴的氣息。
梁硯雙手叉腰，盯著那兩條魚看了許久，眼眸沈沈：“滾，把這爛攤子給我收拾幹凈嘍，不然下次就把你扔那魚缸裏。”
說完，他狠厲地指了指泳池邊上的那巨形魚缸。
阿海一聽，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連滾帶爬退出了泳池大廳。
“等等。”梁硯喊住他：“去給肖總和林總報個信，最近別回國內了，等過了這個風頭再說。”
“明白。”
入了夜，梁硯驅車回到西郊別墅，一進門，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繞過屏風，氣氛沈寂的客廳坐著四五個人，空氣像是結了霜，烏雲罩日，誰也沒有說話，仿佛就是在等他。
最中央的主位上坐著的是梁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夾克，頭發半白，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光是看著就讓人膽寒，他右側的單人沙發上坐著的是梁母，她單手支額，眉心擰成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剩下的幾人也都是老面孔。
瞧見這場面，梁硯也不由正經起來，他慢吞吞地走過去，恭敬地喊了聲：“爸，媽。”
梁父擡起眼，渾厚的眸子朝他身上瞥過，聽到這句稱呼，他冷哼了一聲，“不敢當，你這些年本事大了，靠著我們的庇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越來越不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了，如今你才是家裏的老大，你是祖宗，我們都得跟在你身後給你擦屁股。”
不用想梁硯都知道，肯定是那女孩的事捅到了他這，老頭子要發場火也是應該，他慢悠悠地坐下來，翹著腿，拿起茶幾上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把玩，語氣不以為然：“這事我自己能處理，您放心，不給你添麻煩。”
“啪—”梁父一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而重的巨響，連帶著桌上茶杯裏的水都跟著晃了晃，漾出一圈漣漪，在這個位置坐了太久，被權力灌養多年，身上自帶一種足以震懾全場的淩厲氣場，這一巴掌拍下去，好幾個人心臟都跟著跳一跳，連梁母都驚得坐直了身子。
“你這幾年添的麻煩還不夠嗎，被你弄死多少人，就你那生意。”他伸出指頭指著梁硯，聲音陡然拔高：“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做事要麽什麽也不做，要做就把尾巴斷幹凈點，你看看我們在座的人，給你擦了多少次屁股，現在又鬧出一條人命，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久！”
氣氛徹底凝固住了，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說和，只有坐在他左下方的一男人，半笑著開了口，聲音溫和有禮：“書記別生氣，這事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放心，警局那邊還有我給你們通著氣呢，肯定不讓事情再嚴重下去，只是—”
話說到一半，他扭頭看向梁硯，“死的人畢竟是熹麟府的員工，他們明天還要下去盤問，你讓手底下的人捂好嘴，咬死了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便查不到什麽實質性的東西，到時候再推個人出來頂罪，案子也就結了。”
聽到這番發言，梁父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雙手搭在扶手上，沈沈吐了口濁氣，語重心長地說：“這幾年，辛苦你了。”
男人擺擺手，笑容謙遜：“辛苦談不上，倒是我應該感謝您當初的栽培，這點小事，是我該做的，”說完，他瞥見墻上的那尊古董鐘，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之後便是他們一家人協議的時間，說到底他是外人，發揮完該有的作用就該退場了，他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有事您盡管吩咐。”
梁硯朝他覷了一眼，也跟著起身：“我送你。”
倆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出了大門，男人站在廊下，感受到空氣中濕冷的寒風，偏頭，壓低了聲音：“剛才有句話我沒說，靳樾他們已經查到你那毒/品的事了，自己小心點，在這節骨眼上，別又惹出什麽亂子。”
“嗯。”梁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從口袋摸出一包煙，朝他遞了支，自己又取了支，叼在嘴裏點燃，打火機的火苗躥起來的那一刻，他側臉的陰影被照得分明，片刻後，他吐了口霧氣，指尖彈了彈煙灰，說：“聽說貴夫人看中了西斕湖的一套樓盤，打算前期付個首付，剩下的走貸款。哪用地著這麽麻煩，明兒我就派手下的人把房產證給您太太送過去。”
男人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梁硯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梁總太客氣了，這禮太重，我消受不起啊。”
“欸。”梁硯擡手，掌心搭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話不是這麽說的，許局看上的東西，就應該自個聽話地跑到你手裏嘛，這些年，您勞苦功高的，我都看在眼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許會場沈默了幾秒，煙灰從他指間落下，碎在地上，他擠出一抹笑：“梁總擡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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