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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雨 他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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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雨 他心軟了

參厘一直以為在父母離婚之前, 她至少,還能過一個美滿的生日,然而, 現實卻讓她感到無比揪心。

一周後,參戎在工作時因為抓捕一名嫌犯,在追擊的過程中, 被一輛橫空出現的的廂式貨車撞擊, 車輛發生側翻,當即送往醫院。

參厘收到消息時, 人都是懵的, 腦中只剩下了‘受傷’、‘醫院’這四個字眼在腦中不停盤繞, 等她緩過點神來,想也沒想, 拔腿就往醫院跑。

林清韻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咬著唇,雙目失神。

四周還站著許多參戎的同事, 這群人裏幾乎都認識參厘,瞧見她, 都驚住了,“厘厘!你怎麽過來了。”

“我爸,他...他怎麽樣了。”參厘下了車就從醫院門口跑過來,到現在呼吸都還沒調整起來, 心跳快得都能聽見鼓動聲。

有人上前安慰她:“還在手術,別擔心。”

參厘不知道那天下午她是怎麽過來的,手腳都像是被凍住了,沒有半點知覺,人也渾渾噩噩的, 仿佛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

手術在半個小時後結束,參戎卻是在第二天的清早才恢覆意識。

這些天,前來病房的探望的人走了一茬又來一茬,就連參厘都只能在夜靜時分,才能關切地和他說說話。

林清韻在醫院照顧了他四天,這幾天,他們沒怎麽說話,或許是無話可說,又或許是相顧無言。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病房內只剩下兩人的機會,參戎目光深深地望著她的背影,喊她坐下來,猶豫了半響,才沈重地說出口:“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就放在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裏,你拿去吧。”

林清韻猛地擡頭,“你...”

參戎躺在病床上,手上還帶著骨折後的固定支架,“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忙於工作,拿的是死工資,我這輩子,沒有大富大貴過,即便離婚,也沒有什麽財產能夠分給你,你一個女人離婚帶著小孩不容易,厘厘也在這生活了十幾年,你讓她突然換個環境,我怕她不習慣,就讓她跟著我吧,我也不用你每個月給撫養費,以後的日子你照料好自己就行了,就這樣,行嗎?”

到底是夫妻一場,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又顯得格外平靜,林清韻沒什麽不答應的,她也清楚參戎說得在理。

病房內沈默了許久,離開前,她還是忍不住對參戎說了一句:“我知道你性子正直,可工作怎麽都只是工作,命卻是自己的。”說到這,她就不願說了,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參戎並不反駁,這就是他們之間存在的矛盾,對參戎而言,只要做一天警察,就得把犯人抓完,這是使命也是職責。

住院的第五天,參戎的身體漸漸好轉了起來,林清韻也沒再去醫院,辦完離婚手續,當天她就開始收拾起了東西。

這天,參厘放學回來,她背著書包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林清韻推著一只大號行李箱從單元門裏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駝色大衣,肩上挎著包,長發蓬松地垂在肩膀處,看見參厘時,她腳步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尷尬,但很快恢覆了平靜。

參厘怔楞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只滾輪行李箱,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驟然塌陷了下去,她眼裏情緒雜糅,有震驚,有難過,有不舍,還有一股早就預料卻不肯承認的痛楚,這些情緒都一並湧了上來。

母女倆相對而立,中間僅隔著幾步之遠,卻像是橫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媽...”參厘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林清韻別過臉,不敢去看女兒的眼睛,她吸了吸鼻子,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發出沈悶的滾動聲,她走上前,擡手摸了摸參厘冰冷的臉頰。

“媽媽走了。”她的聲音有些發哽,嘆息著開口:“今後,你要聽爸爸的話,好好照顧自己。”

參厘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他們對生活有著不同的追求,所以矛盾也接踵而至,這幾年,更是在無盡的爭吵中早已喪失了愛情。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他們分開的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參厘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紮過,疼得發麻,她看向林清韻,眼眶有些溫熱,“你要去哪?”

“離開宜城。”她沒說去哪,只說要離開這座城市。

時至傍晚,天際線被粉澄的餘暇暈染,一片瑰麗,雲層都被綴上了絢麗的色彩,但參厘卻無心去欣賞,她就站在那,像尊被凝凍的雕塑,眼也不眨地看著林清韻推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越走越遠,她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駝色大衣在視野裏越變越小,越來樾模糊,直到徹底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風吹過來,很快就洇幹了她臉上流下來的淚水,形成一道斑駁的淚痕,夕陽的光冷冷地罩在她身上,從遠處看,只能瞧見少女顫動的雙肩。

那天過後,參厘就大病了一場。

翌日,靳樾照常醒來,家中卻沒有參厘的身影,起初他還只當對方是起晚了,可直到他出門要去學校時,參厘房間的門還是沒有絲毫要推開的跡象,始終緊緊閉著,他站在玄關口,回過頭察看家中的一切,只覺得安靜得過分。

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來,靳樾眉梢緊皺,當即就放下肩上背著的書包,走過去敲了敲參厘的房間門,可屋內半天也沒傳來響動。

靳樾又敲了兩下,依然寂靜。

到這時,他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已經越來越強烈,思慮再三,他做出了一個可能會惹怒參厘的決定,強行推開了她房間門。

房間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柔軟的被子下窩著一道供起來的身形,連腦袋也一起埋進被窩裏,只露出發頂烏黑的輪廓。

“參厘。”靳樾站在床邊喊她。

被子下的人一動不動,沒有半點動靜。

他又喊了兩聲,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無奈他只能俯身掀開被角,讓她悶紅的臉頰露出來。

參厘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唇瓣幹涸,眉頭緊緊皺著,整個人蜷著縮在被窩下,靳樾看了眼她這模樣,用手背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很燙。

不出所料,應該是發燒。

意識到她在生病,靳樾站在床頭看了她好一會,隨後走出房間,先是給參戎打去電話,告知他參厘生病的消息,隨後又冷靜地給班主任打去電話,同她請一天的假。

做完這些,靳樾才在家中放藥的櫃子裏翻出一盒退燒藥和體溫計,又倒了一杯溫水,重新走進參厘的房間。

靳樾擡手搬過書桌前的那張椅子,一手提起來轉了個方向放在床邊,人坐下去。

“參厘。”他聲音放輕了些。

被窩裏的人沒有半點動靜,靳樾又耐著性子喊了一句,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好壓低身子靠過去,兩手捏著被子將它扯下來一點,好露出參厘的腦袋,悶熱感褪去,新鮮的空氣湧入,參厘長睫顫了顫,眼皮開始輕微抖動,靳樾便知道她有了清醒的意識,等她雙眼緩緩瞇出一條細縫,一臉懵然地盯著他時,靳樾才解釋道:“參厘,你發燒了。”

參厘轉了轉眼球,思緒混沌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囁嚅著想要開口,嗓子就跟冒煙一樣幹澀得發疼,腦袋也沈甸甸的,像是塞了一顆鉛球進去。

靳樾第一次看她這麽憔悴的樣子,像朵被寒冬霜降覆蓋的海棠,離枯萎只有一步之離,焉焉地垂下來。

參厘臉色慘白,嘴唇因為長時間缺水而幹涸,臉上又因為發燒還在被子裏捂著,而透出不正常的緋紅,碎發淩亂地貼在額頭,眼睛有可怖的紅血絲,平日裏冷熠的眸子此刻失焦地垂著,眼睛略微腫起來。

靳樾移開視線,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水溫是熱的,透過杯壁四周傳到掌心,他看著她問:“要不要喝水?”

參厘不說話,只是側躺著,呆呆地盯著窗戶方向失神,從她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靳樾的腰腹,他穿了件黑色的圓領毛衣,露出的脖頸和手腕冷白,黑與白鮮明的很。

半天也沒等到參厘的回答,靳樾也沒想著扔下她不管,他拿著勺子舀起一點溫開水,穩穩地遞到參厘嘴邊,聲音清潤,“張嘴。”

他手很穩,就這樣舉了半天也沒灑出來一點,不知過了多久,參厘終於微微張開幹裂的嘴唇,靳樾握著勺子小心地給她餵水,他一次餵的不多,怕她躺著的姿勢會嗆到,只少量多次的餵。

幹燥的口腔和喉管有了溫熱的液體浸潤舒服很多,參厘舔了舔嘴唇,靳樾掃了一眼,隨後不動聲色的繼續給她餵水,一杯溫水喝下,他又追問:“吃點東西?”

參厘別過腦袋,像是在無聲說拒絕,靳樾也不逼她,拿起溫度計遞給她,“拿好,測下體溫,看燒到多少度,嚴重的話等會送你去醫院。”

參厘盯著那枚水銀溫度計,眼尾微微泛紅,小聲抗議:“不去醫院。”

靳樾眉頭緊縮地盯著她,“去不去也由不得你,你想燒成傻子?”

“......”參厘靜了幾秒,從被窩裏探出手臂,表情委屈又難過地接過。

結果出來至少需要十分鐘,靳樾看著她通紅的眼,“你先躺一會,我去給你買點早餐,吃完再服退燒藥會舒服一點。”

參厘還是那副樣子:“我不想吃。”

“想不想都隨你。”靳樾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講道理,吃不吃是她的事情,他只負責買來。

小區門口三百米有家早餐店,考慮到參厘現在生病很多東西都需忌口,他只簡單的買了份小米粥和她平時喜歡的薺菜餛飩。

等到家時,體溫也測好了,39°,已經屬於高燒的範疇了。

靳樾眉頭皺得更深,同住快一年,這是他第一次見她生病,平時的元氣勁全沒了,變成一只可憐兮兮的小貓,他盯著她,胸口像是郁著一團難以言說的悶氣。

良久,他坐下來,細密的眼睫半垂,蓋住眼底覆雜的眸光。

參厘被子蓋得嚴實,全程都只露出一顆腦袋,幾縷發絲亂糟糟地貼著她面頰。

“吃點東西吧。”靳樾註視著她,聲線輕淡,“我餵你。”

參厘沒動,卻也沒拒絕,靳樾索性也不顧她願不願意,掀開打包盒的蓋子,用塑料勺子舀了顆餛飩,放涼了些,用手托住,遞到她唇邊,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張嘴。”

餛飩皮貼著唇邊,參厘楞了楞,猶豫過後,張開嘴,咬下一小口。

平時最愛的東西擺在眼前,如今卻嘗不出什麽味道,只知道機械地咀嚼著。

見她有吃東西的意圖,靳樾緩緩松了口氣,“要不要坐起來。”

參厘聽了這話,裹著被子慢吞吞地半坐起來,腦袋靠在床頭的軟墊上,她撩起眼皮,疑惑地看了靳樾一眼,嗓音沙啞無力:“今天不是周三嗎,你怎麽不去學校?”

靳樾又舀了顆餛飩,放在嘴邊吹了吹,面無表情地說:“你這樣我怎麽去,把你放家裏自生自滅?”

參厘不說話了,氣氛倏然凝滯下來,空氣中飄著淺淺的蔥香,靳樾接連給她餵了好幾個。

吃到一半,參厘別過臉,有氣無力地說:“夠了,不想再吃了。”

“好。”靳樾放下碗,目光落在她瘦白的臉上,她原本就瘦,幾天病下來,感覺下巴又尖了些。

參戎和林清韻不幸的這場婚姻裏,她是唯一的受害者,大人身經百煉,自我消化,完全沒考慮到她的情緒,林清韻可以辦完離婚就走,參戎的身體也還在痊愈階段,根本顧不上參厘,她滿身的負面情緒無處疏解,哭過之後又病了一場。

參厘的視線垂下來,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黑色毛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腕骨上是寬厚的手背,薄薄一層皮膚,能看見下面淡青色的經絡,靳樾手生的很好看,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地很幹凈。

參厘盯著看了快有一分鐘,咳嗽忽然冒起來,她擡手捂著嘴,一張臉咳得緋紅:“咳—咳—”

靳樾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把這口氣順完了,又不慌不忙地給她遞了半杯水,等她狀態好了幾分,才叮囑她:“半小時後記得把藥喝了。”

但參厘就跟個提線木偶一樣,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只剩下一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靳樾看著她這樣子,眉頭悄然攏起來,聲音不自覺加重:“聽見了嗎?”

參厘抿了抿嘴唇,只從喉嚨溢出一聲不細聽都聽不見的嗯。

給她餵完水和吃食,靳樾只覺自己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醫生了,他起身,拎起打包盒正準備離開,雙腳剛要踏出這間屋子時,參厘終於自主發出了今天的第一道聲音,沙啞地像是被細石摩挲過,又帶著幾分顫音:“靳樾。”

靳樾頓住,回過頭,清薄的眼簾微微垂下。

參厘靠在床頭,遙望著靳樾,問出前一分鐘才在心裏滕升出的問題,開口時,聲音止不住地抖:“你以後也會走嗎?”

說這句話時,參厘仰著臉,眼眶蘊著的眼淚順勢而下,沿著她蒼瘦的臉頰一路落至下頜,她表情可憐兮兮的,像只被雨水打濕的小貓,靳樾覺得心臟像是被掐了一下。

他不是參家的人,只是因為父親殉職,身邊沒有可以托付的親人,所以才被參戎帶回參家,等他有了能養活自己的能力,或許這個時點已經不遠,他想過等高考過後便自力更生,他沒道理一直麻煩參家。

他遲早會離開這兒,這是他原本的計劃。

但現在,就在心臟滯定那一秒,他沒法說出'會'那個殘忍的字眼。

參厘目光直直看著他,固執地等一個答案,靳樾對上她的視線,只覺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海綿,堵得他無法言語,緘默少許後,他垂著眼眸,喉結無聲滑動了下,好半響才終於啟唇:“不會。”

話說出口的那一霎,連靳樾自己都分辨不出來,這究竟是善意的謊言,還是篤定的保證。

但參厘聽了,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松了下來,沒再說話,只是對著他,緩緩擠出了一個孱弱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撞到了他心底,讓他好半天都緩不過神。

在這一刻,靳樾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對參厘心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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