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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霽 受傷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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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霽 受傷昏迷

也不知當初是誰說馮建生是個硬骨頭的, 這話還真叫他說對了。

找了兩天,楞是不見個人影,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周五這天, 早上七點半。

靳樾趕到警局時,走廊裏還彌漫著一股隔夜的煙味和泡面早點的氣味,辦公室的燈亮到淩晨, 他們索性也就不回家了, 直接在辦公室躺了一宿,早上醒來時, 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一層灰蒙蒙的倦意。

周揚沒骨頭似的靠在辦公椅上, 桌上還放著一個沒吃完的包子和半杯豆漿。

一旁的羅睿已經坐在電腦前開始忙了起來。

靳樾走過去, “馮建生那邊有動靜嗎?”

周揚嚼著嘴裏的包子,又咽了口豆漿順了順, 說:“技術組那邊淩晨發來消息, 說查到馮建生用身份證買了好幾張車票,目的地各不相同, 有去西城的汽車票,還有去霧城的火車票, 總之,亂七八糟的。”

張青福也走過來,手上還端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杯,“他這是想分散我們的註意力, 浪費我們的時間。”

羅睿起身,滿臉沈重地說:“他買的那張去西城的汽車票還有一個半小時就發車了,我們要不要帶著人手去客運中心蹲點。”

靳樾沒說話,腦子裏飛速轉了幾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如果說馮建生真是此次案件的兇手,那從他作案的手法來看,此人心思縝密,能把一個屍體藏得十來年才被發現,現在又搞這麽一出,讓大家都覺得他要逃,會用身份證實名購買幾張只要動動手指就能查到的車票嗎。

瀾城的車站雖然分布廣散,可只要警局跟鐵路部門那邊打聲招呼,請求他們協同布控,安檢時查嚴一些,馮建生就絕對上不了車,既然這樣,他還會想著走嗎?

靳樾將自己的看法說出來,張青福思索了片刻,附議道,“說得有道理,除非他是打算坐黑車,否則很難離開瀾城。”

周揚:“那現在怎麽辦?”

靳樾沈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樣,客運中心那邊派兩個人去看看就行了,剩下的分成幾路。

他轉過身,指著羅睿:“你帶人去聯系各大車站,把長途客運和火車站都摸一遍,查查看馮建生有沒有進站。”

羅睿點了下頭:“我這就去辦。”

靳樾有看向張青福和周揚:“老張和周揚和我去一趟馮建生住所。”

“他在山腳下的那間木屋?”張青福說:“那裏片警早就去查了一遍,沒人。”

靳樾冷靜分析:“他要是不打算離開,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那,人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裏才最有安全感。”

“行,那就再次搜一遍。”

SUV駛出市區時,天色慢慢變得陰沈,雲層灰烏烏地壓下來,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靳樾開車,張青福坐在副駕駛,手臂搭在床沿,指腹摸著下巴一路盯著窗外摸索地形,周揚和另一名年輕警員坐在後排。

很快,原本平坦寬闊的柏油路就變成了崎嶇的碎石路,車輛開始變得緩慢。這時,周揚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凝重:“行,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他就和前面坐著的兩人轉述了通話的內容:“馮建生果然沒有上車,他們冒充乘客在那輛大巴上潛伏,但一直到車輛發車,馮建生都沒有露面。”

靳樾唇角微抿,臉上沒什麽表情,“知道了。”

馮建生所待的林區在城郊,越往裏走,路況越差,車輛顛簸得像在浪裏行船,人晃得在座位上左搖右擺。

“前面開不進去了。”靳樾踩下剎車,看著前方高近快兩米的土坡。

四人下了車。

山風迎面撲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和腐爛落葉的味道,天色陰沈,遠處的烏雲正在慢慢匯聚水蒸氣,仿佛隨時都要降下一場瓢潑大雨。

“走吧。”

四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山路是被人踩出來的那種野徑,路面鋪著厚厚的松針和枯葉,踩上去綿軟無聲。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平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間小木屋,木屋不大,目測不到三十平,外墻是經過處理的松木,經過風吹雨打已經變成了灰褐色。

靳樾擡手示意身後的人放輕腳步,身體微微前傾,腳跟先著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聲響,同時右手扶上腰間的槍,慢慢靠近木屋的門。

門是虛掩的,從縫隙裏透出一股濃烈的煙味,靳樾站在門口側耳聽了兩秒,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他伸出左手,手指砥柱門板,不緊不慢地推開那扇門。

門軸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從門縫和窗戶漏進來的幾縷光線,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光束。

靳樾的目光快速掃過屋內,一張1.5的小床,床上被褥淩亂地堆著,地上還有幾個癟掉的礦泉水瓶,以及七八個煙頭,靳樾蹲下身,撿起一個看了看,濾嘴上的壓痕還很清楚,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海綿煙蒂還有回彈性。

“剛走不久。”靳樾的聲音壓得很低:“最多不超過一小時。”

就在這時,蹲在墻角的年輕警員小趙驀地發聲:“靳隊,有發現!”

三人立刻圍上去,只見小趙蹲在地上,指著其中一塊木板敲了敲,裏頭傳來一陣空洞的回響,“這下面,可能有個地下室。”

這話一出,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周楊蹲下去,幫著一塊撬開那塊松動的木板,隨著“嘎吱”一聲,木板慢慢翹了起來,一股黴腐潮濕的氣息逐漸湧了上來,底下果然藏著一個小地下室,一架簡陋的木梯斜斜搭在邊上。

幾人沿著梯子相繼下去。

裏頭的空間不算大,小趙拿起手電往周圍掃了一圈,倏地,他眼睛一凝:“那...那有人。”

幾人順著光線照射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躺著一個蜷著腰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衣服,手腳被鐵鏈束縛著,幹枯的長發遮住她的臉,讓人看不清面容,身體也幾乎一動不動。

周揚楞了一下:“不會吧..又來一具..”

靳樾和張青福走上去,後者撩開她臉上的發絲,隱約看出枯黃的皮膚,是個女人,他搭上她頸側的脈搏探了探:隨後松了口氣:“還活著。”

靳樾面色凝重地看著周圍:“先上去。”

等出了這間木屋,他立刻讓小趙聯系救護車過來。

確認馮建生不在這間木屋,幾人又繞著附近查了一圈,最終在一個岔路口發現半個鞋印,這幾日天氣不算好,隱隱約約要下雨的跡象,空氣裏都泛著潮,草木也是濕濕的,踩上去,很容易留下腳印。

這個發現很快給他們一個線索,靳樾轉過身,看向張青福:“你留在這裏,等著救護車過來,另外,聯系警局加派人手趕過來,馮建生很有可能還在這附近,我帶著周揚和小趙去附件搜一圈。”

張青福點頭:“明白。”

順著腳印的方向走過去,是一條窄得幾乎只能通過一個人的小路,兩側的灌木叢密密深深,枝葉交錯在一起。

幾人沿著走了快一公裏,身後忽然爆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啊——”

靳樾和周揚同時回頭,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小趙蹲在地上,臉扭曲成一團,五官幾乎皺在了一起,他的左腳卡在草叢裏,痛苦地抱著自己的小腿,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嘴唇在幾秒鐘之內就失去了血色。

“怎麽回事?”靳樾幾步沖過去。

小趙支支吾吾,指著腳下:“小心...有捕獸夾。”

周揚蹲下去,將周圍的草全都扒拉開,那鋸齒狀的夾口死死咬住了小趙的腳背,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鞋面流了出來,滴在鮮綠的葉子上。

靳樾也跟著蹲下來,用兩手掰開夾口,周揚幫忙摁著他的小腿把腳拽出來,小趙死死咬著牙,眼眶已經疼紅了,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鋸齒滲進了皮肉,小趙腳下已經流了一堆的血,但這荒郊野嶺的,也沒有止血帶,靳樾起身,望了一圈四周,心裏隱隱有了一種預感,他們離馮建生不遠了。

他低頭看著小趙:“你在這 待著,不要隨意走動,註意周圍,揣著你的槍保持註意力,我和周揚繼續往前。”

小趙強忍著痛意,點了下頭。

林子越走越密,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把本就昏暗的天光遮擋得所剩無幾,明明還不到午後,天色就已經暗得像是傍晚。

“等等。”周揚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同時放慢了腳步:“好像有動靜。”

這話一出,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站在了原地。

空氣凝固了一瞬,安靜地連蟲鳴都沒有。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草叢裏快速移動,聽到這番動靜,靳樾猛地轉過身,駭然對上一雙枯老的臉,瞳孔驀地一縮,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馮建生就已經握著一把竹竿猛地撲了過來,竹竿抵著他的喉嚨,拽著他往後拖。

馮建生面目猙獰地握著竹竿,嘴角抽搐著,兩只手青筋暴起,力氣大得出奇,死死握著竹竿往裏頂,壓在靳樾的喉結上,只一瞬間,就讓他感到難以呼吸,面色漸漸變紅。

靳樾快速反應過來,屈臂蓄力,猛地朝馮建生的腹部用力肘擊,一下兩下。

馮建生悶哼一聲,身體蜷了一下,但手上依舊不卸力,周揚瞧見這一幕,從腰間利落地掏出槍,對準馮建生的方向:“馮建生,知道你現在的行為算什麽嗎?不僅殺人,你還拒捕襲警,還不快松手!”

馮建生臉色漲紅,冷呵一聲,絲毫不怕:“反正都是要死的,你以為我會怕。”

靳樾被他卡住脖子,只能再次蓄力,不斷朝他腹部擊打,等馮建生手上的力氣稍微松了些,他一把握住他手裏的竹竿,一個轉身人繞到他後背。可馮建生反應也很快,見手裏的武器被握住,他也沒撒手,而是緊緊握著,雙方形成一個對峙的對立面,兩人各自握著竹竿的一面,手臂上的肌肉鼓到極致,青筋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蜿蜒盤虬。

就在這僵持的一秒,馮建生動作極快地從口袋掏出一把匕首,用力朝靳樾刺了過去。

刀刃在昏暗的光線裏閃了一下,最終刺穿皮肉。

“砰—”

同時,不遠處的周揚調整好角度,舉起槍對著馮建生的右臂射出一枚子彈。

“啊!”

一聲劇烈的慘叫沖破雲霄,驚得樹上的鳥兒紛紛振翅從枝幹上飛了起來。

馮建生的右臂猛地向後甩去,匕首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兩圈,紮進腳下的泥土,他整個人因為慣性踉蹌了幾步,跌在草叢上。

做完這些,周揚三步並兩步跑到靳樾跟前,他腹部的T恤已經被鮮血染紅,嘴唇也有些發白,“沒事吧,靳隊。”

“沒事。”靳樾搖搖頭,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從腰間掏出一副手銬扔給周揚,“先將人烤起來。”

“是。”

轟隆—

一道悶雷從頭頂滾過,醞釀許久的雨就像得到一句信號,滴滴答答地從上空滾了下來。

先是幾滴,啪嗒啪嗒砸在樹葉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不到一分鐘就形成了密密匝匝的雨幕。

遠處的警笛聲姍姍來遲。

靳樾擡起頭,雨水砸在他臉上,混著額頭上的汗液往臉頰淌,一路滑進了領口,冰冷的雨水打在腹部的傷口,他不自覺地嘶了一聲,身體被劇痛包圍。

“滴答— ”

“滴答—”

雨水裹著血液掉在腳下,很快,空氣裏的血腥濃度急速升高。

... ...

“嗒、嗒、嗒—”

血從指尖冒了出來。

悄無聲息地暈在做滿了記號的劇本上。

參厘坐在房車上,低頭一看,她方才在翻看劇本時走神了片刻,手指竟然被紙頁的邊緣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口子,血珠後知後覺滲了出來。

方藝走過來,看著參厘受傷的指尖,“我的天,怎麽出血了,我去醫藥箱看看有沒有創口貼。”

參厘像是沒聽見似的,只怔怔地盯著自己被劃傷的食指,一種不安的情緒沒來由地湧上了心頭。

從今天下午拍戲開始,她的右眼皮就跳得厲害,一場戲忘了兩遍詞,拍了三遍才過,這種放平時壓根不會犯的錯誤,就連梁疏原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走過來關心地問:“你今天有點不在狀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參厘回答不上來,只覺得心神難定,情緒像被操控了似的。

方藝找來一個創口貼,撕掉包裝,小心翼翼地對準傷口貼了上去,她仰起頭,看著參厘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擔憂,“姐,你今天怎麽了?”

“沒什麽。”參厘垂著眼,眉梢攏起,她很難形容自己此時的狀況,有些躁郁,又有些心慌,幹什麽都靜不下心來,好像要出什麽事似的。

但細細一想,今天也沒什麽重大的事情,周圍的人也都好好的。

周圍,不對,參厘倏地擡頭,一種不願去想卻又極其強烈的感覺在心底紮根。

靳樾。

這個名字浮現在她腦海的那一刻,參厘渾身竟然有種過電的清醒感。

“是不是靳樾出什麽事了?”她低聲呢喃道。

方藝聽見她這句話,下意識說:“應該不會吧。”

話是這麽說,但參厘還是放心不下,思來想去,決定給靳樾打個電話安安心,可撥號音響了快四十秒,遲遲沒有人接。

她的神情變得愈發惶恐,握著手機,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不死心地又給他打了一遍。

第二次,還是無人接聽。

到了這時,參厘已經產生出了一股濃烈的預感。

她鍥而不舍地朝對面打去,就在她以為又將無人接聽時,電話才慢吞吞地被人接起,“是、參厘?”

周揚的聲音從聽筒內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語調。

聽著這道陌生的聲音,參厘的心仿佛被高高吊起,懸到了嗓子眼,她急匆匆問道,“靳樾怎麽不接電話,是出什麽事了嗎?”

“這個啊。”周揚站在病房外,支支吾吾地,“沒什麽,靳隊現在在忙,不太方便接電話。”

這話或許能騙得了別人,但騙不過參厘,如果不是出事,他的手機怎麽會不在身上,她咬著唇,嗓音搖搖晃晃,“你實話實話,靳樾到底怎麽了?”

這下小周也不好瞞著了,他嘆了口長氣,面色憂愁地說:“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了,現在還在手術。”

“你說什麽?!”參厘立刻緊張起來,連帶著聲音都拔高:“很、很嚴重嗎?”

周揚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說,“這樣,等他醒了,我讓他給你回個電話,當面跟你說好嗎。”

“不。”參厘抿了下發緊的唇,精神都開始變得恍惚,“你..先告訴我,靳樾..他傷得嚴不嚴重,有、有生命危險嗎?”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句話的,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揚聽著她話裏的祈求,又看了眼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的人,好一陣糾結,最後實在抵不住參厘的祈求,才說:“他在追擊兇犯的過程中,被對方用刀插入腹中,傷勢不算太嚴重,沒有傷及到主要器官,就是失血過多,現在還在昏迷。”

昏、昏迷。

參厘只覺得腦子一嗡,什麽也聽不見了,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整個人變得蒼白無力。

“餵—”聽到那邊沒了聲,就連呼吸都弱了,周揚皺了皺眉,又餵了一聲,“有在聽嗎?”

“咚—”手機順著小臂從耳廓滑了下來,摔進腳下的地板。

指尖的劃傷微不足道,可參厘怎麽感覺心臟都開始疼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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