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有意識的時候，有點不太清楚，這是在地獄還是在人間？因為我知道，我這種人不可能上天堂的。

我勉強坐起身來，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身子軟的一塌糊塗。我猛然意識到，我的武功...被廢了。

呵、寒冰蟲，果然厲害。

我聽見有人朝我走過來，卻看不清他是誰，為什麽不點燈呢？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應該是個男人。我聽得見他顫抖的聲音，“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簡直以為，以為...”他將我擁入懷裏，我有點生氣，卻沒有力氣不能推開他。他的聲音也有點熟悉，可是我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於是只能開口詢問，“你是誰？為什麽不掌燈呢？我都看不見你”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一僵，忽然就有點反應過來了，“你掌燈了，對不對？”

“現在是白天”

白天，我記得我昏迷的時候也是白天。“難道我就睡了一會兒？不，不對，我是睡了一天吧，這是第二天的白天吧”

我摸索著去找他的手，確認他還在，“你為什麽不說話？我猜錯了？你告訴我就好了啊”

他反握住我的手，“現在是永貞元年，你睡了整整一年了”

我啞然，“奧”原來是這樣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原來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了。我不想問現在是誰當皇帝，也不想問後來怎麽樣了，我甚至不想問，他當時是怎麽把我救下來的。皇宮中的人我當時並沒有殺完，這點我心知肚明。只是有什麽關系呢，全然與我無關了。反正也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更關心的是我被廢的武功，簡直太折磨人了，還不如就那樣死了的好，也好過現在如螻蟻般的活著。

他站起身來，問我，“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我連忙拉住他，我看不見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如果他走丟了，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找他。“你叫什麽，我總要知道你的名字”

“你不認識我了？”我聽得出來他聲音的失落，於是稍微有放松了些，“常寧”我看不見他的樣子，卻聽得出來他的聲音。那麽明顯的失落，除了他沒有別人。遇見熟人這點讓我稍微開心了些，以至於忘了問他，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一連五天，我精神抖擻，全然不見剛醒時候憔悴的樣子。

“常寧，我們去哪兒”

“我帶你回家”

“騙人，我已經沒有家了”

“你忘了，以前我們說過，如果有機會可以行走江湖，我們便四海為家”

我憶起來，對，在那難得的沒有背叛亦沒有陰謀的日子裏，我們天馬行空的談了好多，卻沒有想到，那些天馬行空的願望竟有成真的一天。只是物是人非了，如今我這副破身子，還有什麽資格闖蕩江湖。我深知，以前我樹敵那麽多，離了常寧，我肯定一刻鐘也活不下去的。

我不想思念過去，尤其過去裏還有那麽多悲傷的日子。我問他，“我們這是在哪裏？”

“江南”

“聽說江南美如畫”

“我可以講給你聽，我還可以畫下來，等將來你眼睛好了，給你看。”

“原來你還會畫畫”

他沒有回答我，我感覺到他雙手撫上我的眼睛，似誓言一般，“我會醫好你”

我不忍心告訴他，這是寒冰蟲，世上無藥可醫。就連當年我都拿它沒有辦法，又何況是現在，沒有任何內力的現在。

我不知道他來江南幹什麽，但總覺得，他只要不丟下我就好。現在的我真是一個包袱了。

我失了武功，眼睛又看不見，心裏異常不安，以致於我一直以來都有些歇斯底裏。也虧的我以前沒有虧待過常寧，讓他對著這樣的我也有難得的好脾氣。

最近我總是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陣的失落與恐慌，常寧顯然也看出來了，總是將我往人多的巷子裏帶，這招果然有效，聽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常寧將我安排在一家客棧坐著，他去買路上需要的東西。我看不見，連吃飯都成問題，只等著常寧回來。卻在這時，似有什麽東西砸在了我的桌子上，傳來一聲巨響，嚇了我一跳。

“慕容琴，沒想到啊，你也有這種時候。”身邊有人傳來附和的嘲笑，我知道是以前的仇家，這一天終於來了。可是我以前樹敵頗多，他們的聲音又實在陌生的很，我一點也聽不出他們是誰。不過不管他們是誰，顯然這一場打鬥我是躲不過去了。我現在連一個普通人都打不過，只能埋頭裝孫子。心裏祈禱著常寧趕快回來“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還是小女子初來乍到，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還請諸位英雄海涵啊，海涵。。。”

身邊的人笑得更加猖狂，“你化成灰我們都不會認錯，更何況現在你只是瞎了一雙眼睛，真是報應不爽啊！你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今日就該我們兄弟報仇雪恨”我怒火中燒，又後悔不疊，都怪當時在天山上學藝的時候，隔三岔五往山下跑，路見不平連大號都不知道改一下，活該被人認出來。

我瞎了一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跑，一彎腰便撞上了不知哪裏突出來的棱角，差點撞暈過去。只一小會兒，他們便拳打腳踢的追了上來。我咬著牙不肯哼一聲。腦子卻在想，果然是萬惡到頭皆有報，自己被人打了，連是誰都不知道。真是毀了我一世英名。不知道現在改名號還來不來得及...

我以為我的小命就交代在這裏了，卻沒有想到我還是挺抗打的，竟然能一直撐到常寧來救我。

我聽到他們打鬥的聲音，顫顫巍巍的爬遠了些，生怕打擾到他們不能盡興。我能感覺到常寧該是氣急了。遠遠的，淩厲的殺氣都能傳到我耳邊來。我有點擔心常寧能不能打得過他們，早知道我就該把我畢生絕學都傳給他的。

漸漸的，我似乎聽不太真切了，我想應該是打鬥結束了吧。果然，不消片刻常寧便回到我的身邊，一把抱起我，聲音緊張且急促，“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帶你去找大夫，你堅持一下，不會有事的”他抱著我，顫的我心臟都疼了，只能開口安慰，“我沒事的，你慢點跑”

只有當聽到大夫親口說，“沒事，只是皮外傷的時候”，常寧才松出一口氣，上完藥之後，又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嘞得我傷口有點疼。“我差點嚇死了，我以為又要失去你了。”我沒有聽出他話裏的毛病，只覺得在我家破人亡之後，這小子簡直是越來越大膽了，時不時的就吃老娘豆腐。這個習慣不好，真心不好。

我忽然想起來，便問道，“他們是什麽人，是我以前的仇家嗎？”為什麽我沒有聽出來？

“不重要”

“你把他們殺了”

“是他們該死”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問這樣的話，如果放在以前，我也會覺得，這些人簡直是膽大包天，死一萬次也不足惜，只是今日，我竟覺得，有些不忍。說到底，是我以前惹下的孽債罷了，我不該讓他手上也染上鮮血的。

他好像察覺到我心事的變化，“我以為你最討厭滿口仁義道德的俠士，張口閉口綱常倫理的先生”

“是最討厭”所以不用擔心，我不會討厭你。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打的原因，我竟破天荒的感覺自己困了，常寧察覺到的時候感覺緊張了好多，反覆叮囑我說，“只睡一會兒好不好？一會兒我喊你起床你要起來哦，我喊你你一定要起來啊......”

我困的睜不開眼睛只在心裏點頭答應，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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