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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偶落三軍帳,不若女子劍影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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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殊是八歲時進的軍營。

已算不得年少,可他是南宣王朝威武大將軍唯一的兒子,從小便是泡在蜜罐裏長大,脾性難免溫吞了些,亦優柔寡斷了些。

七歲時宮中年宴,將軍帶他一同出席,皇上忽然起了興致,說是宮中難得熱鬧一回,便讓這幾個適齡的皇子,世子以及各大臣的孩子較量一番,點到即止。

南宣不奉武力,可也有男兒當有手刃千軍的魄力,亦該有揮斥方遒的本事。

這口諭一出,在場眾人自是連聲應和。

擂臺就這樣擺了起來,都是十歲左右的公子,年殊打起來不甚費力,不過一會兒,場中就只剩了三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平南王府的世子時桓,還有一個,便是這朝中的皇長子詩宇哲。

但凡他能果決一些,這場比武他是可以贏的,可當時桓被打倒在地,他的拳頭差點要打到詩宇哲胸口時,他猶豫了,也就是這一瞬時的功夫,時桓翻身而起,而詩宇哲則順勢抓住他胳膊,一掌劈在了他胸口——他被打落在了臺下。

大將軍的臉當即就黑了。

自那之後,大將軍就老是嫌他處事不夠果斷,還說他是投胎時跑錯了道,不然也不會長成了男人的身子卻有著女孩兒的性子。他知將軍是在激他,可他還是清楚明白地著了道,於是他八歲的生辰禮物,便是將軍專程為他打造的一身鎧甲,和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

他到軍營時正值日落,一天的訓練剛剛結束,將士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教頭則頗有些諂媚地迎上來。大將軍大手一揮:“以後這小兔崽子就交給你了!”

那人眼神只在他身上掃了掃,就立馬接道:“將軍言重了,公子一看就是習武之才,不日定能成為將軍一般的英雄!”

將軍滿意地走了。

年殊隨著教頭向住處走去,途經平日裏將士們練功的校場,落日的餘暉將場地暈染得昏黃,也把場中一個瘦削的身影拉得老長。

是一個女子,看起來,也不過六七歲的樣子。

年殊頓下腳步。

那教頭尋著他目光看去,還未待他問,便率先解釋道:“這是營中的女兵,想必應是犯了什麽錯誤,這才被罰了晚膳,公子不必介懷!”

南宣是有女兵的,這一點,年殊從記事起就知道。很多年前,邊境生了動亂,三國對壘僵持不下,後來是一位有勇有謀的公主帶了一隊女兵打破了僵局,至此才有了南宣的長盛不衰。從那以後,朝廷便不再禁止女子為兵,只是男糙女弱,稍微有些基礎的人家都舍不得女兒來軍隊受苦,唯有那實在吃不上飯的家裏,才會把女子送來當兵,順便可以領些俸祿。想必,這姑娘便是如此情狀。

既然進了軍營,便少不得會犯下些事,三不五時地吃一頓罰是常有之事,年殊便也沒有多想。他把目光從那女子身上收回,像在將軍府中一般,極為自然地命令道:“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教頭忙不疊在後跟上。

按照將軍的命令,為防他偷懶,他的住處須安排在最靠近校場的地方。於是那夜,他一直能聽到場中傳來的腳步聲,時輕時重,時而急,時而又格外地緩。

他徹夜未眠。

次日清晨,他未等天亮便起了身。周圍是深山,空氣像是被洗過一樣,他朝著校場走去,遠遠地便看到場中一個模糊的黑影,正佝僂著腰身一步一挪,看身形與白日裏那人很是相像。

他本是來找擾他清夢的人的麻煩的,可看到如此情形,又不免生出了同情心,這姑娘,該是犯了怎樣的錯才能被罰得這樣狠啊?他搖搖頭,只能自認倒黴地又回了住處。

到白日,總教頭專程將他介紹了一番。軍營之中講身份,可更重要的是能力,於是待他話落,下面便有人起哄道:“都說大將軍以一敵百勇猛非常,你作為將軍的兒子,可敢與我們比試比試?”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便都跟著嚷了起來,年殊根本沒機會拒絕,他看看總教頭,那人面色未動,目光卻是凝在了他身上,顯然,他也很想看看他的身手。

年殊上了擂臺,可那起哄的眾人商量了許久,最後卻推上來了一個女人。她面色蠟黃,身形瘦削又矮小,便連步伐都有些踉踉蹌蹌,倘若他未認錯,她便是昨日被罰的人了。

他將劍收起,無甚情緒道:“我不與女子對敵!”

對面人擡起眼眸,看向他的眼光猶如一柄利劍:“你贏不了我!”說罷,她便將手中劍拔出,凜冽的劍氣霎時讓環境都涼了幾分。

年殊有些詫異,這姑娘不過六七歲年紀,卻能有如此造詣,確然十分不容易。只是,她剛領過重罰,若真打起來,他不確定他能否不傷到她。

許是見他未動,對面人又往前走了兩步,劍比她人還要長上一些,拖在地上帶起沙沙的響聲。而下面的喊聲,則一波高過一波。

看來,這一場比武,是不打也得打了。

年殊保持了君子風度,可對面人卻招招狠厲,劍風掃過臉頰割得人生疼。他有些招架不住,那人卻連半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好在他功底深厚,在她又一次劈向他的面門時,他仰身往後一倒,借由腳上力道轉到她身側,順勢一掌打在她的肩上。

那人踉蹌幾步,仿似被風一吹就能倒下,年殊一急,伸手想要拉住她,可還未碰到她的衣角,耳畔便忽然掃過一陣疾風,接著便覺頸間湧起森森寒意。他連忙側頭躲開,卻發現那不過是個虛招。然等到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已經躲閃不及了——

他的胸口挨了一掌,力道極大,他再不能站穩,只能順勢倒在了地上。他下意識想起身,卻見劍尖閃著寒光抵在他喉嚨口,他稍一動,送掉的大約就是他的命了。

那姑娘站在他面前,逆著光,聲音森冷得仿似冬夜的雪氣:“你輸了!”

字字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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