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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出營帳惹軍章,患難共承識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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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輸了,於是第二天,他堂堂大將軍之子,卻連一個女兵都打不過的消息便傳到了皇城。大將軍聞得此消息,氣得恨不能把屋子都拆了,甚而因此而放言,若他在軍營中做不到戰無不勝,以後就別想再進將軍府的門。

年殊知道他說的是氣話,可這場比武也確確實實讓他顏面掃了地,他看著泛著冷氣的劍刃,在心裏暗下了決心,總有一天,他要像他父親一樣,憑自己的本事統領三軍。

於是之後的日子,他一面下苦功練武,一面有意無意地關註起那打敗她的姑娘來。聽其他人說,她是四年前來的軍營,孤兒,是被總教頭從死人堆裏扒出來的。她初來時害著病,像瘟疫,營中眾人皆對她避而遠之,之後她便再也沒跟誰走得太近過。

在習武這件事上,她天賦異稟,所以那日,大家會推她上臺,不過是這個年齡段的人裏,根本就沒誰能夠打敗她。按理說,這樣的人該被重用,可很奇怪,這樣的她,卻常常會犯錯誤,且幾乎每次都能惹得總教頭大怒,一言不合就會罰她,以至於這三四年下來,她身體從來沒有完全養好過。

說到這些時,她正好被罰著為大家清洗兵器。年殊微瞇著眼看著那忙碌的人影,心中對她的好奇便愈發濃厚了起來。

軍營的日子很是乏味,雖然年殊算是特別的存在,可耐不住有軍令在那壓著,除卻平日的訓練,他也得遵守其中所有的規矩,譬如男兵女兵訓練雖在一起,但住宿卻是分居兩營,平常時候,男女雙方不得有任何親昵的舉動。再譬如,晚膳之後即是宵禁,沒有總教頭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能不能與女兵接觸他倒不在意,可不讓他出去簡直是在要他的命。於是在待了兩個月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在某個下午,待眾人皆回了屋裏,他偷偷摸摸繞到院墻邊,打算翻出去玩玩。

正當計劃進行之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你要做什麽?”

他一驚,差點一頭從墻上栽下來。

是那個贏了他的姑娘。她將頭一揚,把手抱在胸前問:“你是想偷跑出去?”

年殊登時語塞。

無令出營,視為逃兵,輕者百十來軍杖,重者殺無赦。而他此時的行徑,若真被告上去,皮肉之苦定是少不了的了。

正當他思索之間,下面人卻忽然挑起嘴角,仍是那樣冷清的聲音,可聽起來卻柔和了許多:“你去吧,我幫你打掩護!”

年殊看向她,依然是黃昏,餘暉落在她身上,竟將她周身都暈出了一層朦朧的光。

這日年殊玩得酣暢淋漓,到將近天明時分,他才悄悄順著原路返回。營中眾人還未起,他亦有些倦了,遂回屋倒頭就睡。待軍號響起,他跑到校場集合,卻見總教頭旁邊多了一人——是昨天放了他離開的姑娘,此時她正紮著馬步,一手提著一桶水,站在一塊擱在石頭上的搖搖晃晃的木板上。

他站好時桶中水剛好蕩出來兩滴,只聽“刷”的一聲,總教頭的長鞭便打在了她身上,她身體猛然一晃,下面的木板亦被翹得劈啪亂響,可下一瞬,她便又穩住了身形。

他聯想到了昨日的事。而總教頭的話,也證實了他的猜測:“昨日有人私自出營,她——”他指向她,“知而不報,是為包庇之罪,該罰!”說罷,又聽一個破空之聲,長鞭又一次甩在了她身上。

面前人悶哼了一聲。

年殊上前一步,朗聲喊道:“總教頭,昨夜出營的人是我,要罰就罰我吧!”

總教頭行至他面前,卷著長鞭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確實該罰,可她也不無辜!”

年殊挑起眼,恰恰好碰到了那姑娘的目光。

有人說過的,總教頭最恨感情用事,尤其是男女之間,越是有人求情,他就會罰得越狠!

年殊噤了聲。

大約是礙於他的身份,總教頭並未給他多重的懲罰,只讓他負重紮上兩個時辰的馬步。

他站在那姑娘旁邊,待其他人都走遠了些,他有些內疚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那姑娘搖搖頭,卻只粗粗喘了口氣,並未接話,看起來像是累極的樣子。

年殊心裏愈發難受起來,可張張嘴,卻忽然意識到,這種情形,他說什麽都是徒勞。

“你不必自責……”那姑娘道,“是我自己犯的錯,該我自己擔……”

年殊默然。

女孩子他不是沒見過,可這樣堅強又不服輸的女孩子卻是第一次見,隱隱的,他心裏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很讓人難受,他不知那是什麽,一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種感覺,叫心疼。

年殊微側過頭,正好她的側臉落在了他眼中,汗水從她臉上蜿蜒淌過,將她整個人都弄得臟兮兮的。

大家都說,她沒有名字,這些年裏,她從不願說她過去的事情,唯一可能知道內情的總教頭也只字不提。於是平日裏,她便被忘得更加徹底。

可是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名字呢?

年殊默了一瞬,用拉家常的語氣問道:“你……你叫什麽?”

她亦默了,可之後,她卻只淡淡回道:“我沒有名字!”

年殊又道:“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他不是心胸狹窄之人,盡管輸給她讓他一度拉不下臉面,可他也知道,她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況且,她昨日還幫了她一把,就沖這點義氣,他也該放下成見。

她沒有立即答話。桶中的水起了圈圈波紋,年殊不著痕跡地替她扶了扶,她忽然轉過頭來,勾起一個清淺的笑來:“阿牛!”頓了頓,又重覆道,“你叫我阿牛就好!”

那笑很淺,很淡,像是夏日的芙蓉,紅得溫柔而含蓄。他們每天都見面,可他從未看到她笑過,此時看到她這一抹笑容,他方意識到,她是女子,且,她也有一張姣好的臉,若是能好好養一養,定不會輸給京中的那些大家小姐。

“為什麽叫阿牛?”年殊的眼睛黏在了她身上,“這不太像女孩子的名字!”

她的笑容更大了些,剛剛好露出了臉頰兩個淺淺的酒窩:“我曾聽人說,名字糙一點,好養活!”

這一日並沒什麽不同,要說起來,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第一次受了罰,也是第一次,他明確意識到了男子與女子之間存在著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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