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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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遙回到拂水山莊時,思及這一年來一切都變得極快,而唯有這裏還是舊時模樣,她的鼻子酸了酸。

推門進去,有人正從屋中走出來,那人依舊一襲青衫,眉目沈著而明朗,他見到君山遙,竟是楞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苦笑道:“我怕又是在夢中吧。”

君山遙二話不說撲到他懷中,緊緊摟著他的腰:“子房……子房,是我,我回來了。”

張良楞了很久很久,才擡手至她發頂,輕輕揉了揉,掌間傳來略有些毛糙的質感,卻是十分真實的。他眼中濕潤起來——這麽久來日思夜想的姑娘終於回到了身邊,他怎能不高興?

“那日你托季布傳信回來,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之後一年多的時間,你都再也沒有消息,你可曉得我有多擔心?”

“我知道……我知道的。”君山遙在他懷中擡起頭,張良見她眼中亦滿是淚水,一雙眼睛盈盈地望著自己,他不忍看她如此,便將她眼中的淚拂去,嘆道:“下次不要這樣了,至少讓我曉得你過得好不好。”

君山遙點了點頭。

張良見狀,心下也了然許多,當下拉著君山遙的手往屋裏走,邊走邊問道:“這一年裏都發生了什麽?”

君山遙思索片刻,挑了個重要的說:“嬴政死了。”

張良的腳步頓了頓,顯然也是有些意外:“死了?”

“我回來的路上也聽到了不少消息,李斯回到鹹陽後就宣布了嬴政的死訊,接著又宣讀了遺詔,詔書上說立十八世子胡亥為二世,並處死扶蘇和蒙恬。”

張良驚了驚:“處死扶蘇蒙恬?這是要動搖國本吶。”

君山遙面色沈沈,讚同道:“是啊。先前嬴政雖是將扶蘇派去戍邊,可我覺得那並非是流放的意思,而是保護他。何況扶蘇的治國之才,嬴政不是不曉得。有這樣優秀的繼承人在,他怎麽可能將國祚傳給一個尚未及冠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那份詔書有問題?”

君山遙皺著眉頭道:“你想想,趙高布了那麽大的局不就是想要除去扶蘇麽,扶蘇沒死他不會停手。據我推測嬴政是死在沙丘,而李斯卻秘不發喪,大概就是和趙高在謀劃此事。

“說起來,而今少羽的兵力如何了?我聽說他們一直都在謀劃反秦。”

“楚國軍隊基本集結完畢。”

君山遙松了口氣:“奸臣當道,國將不國……該是有人站出來的時候了。”

秦二世元年,胡亥東巡郡縣,聽信了趙高的讒言,一路殺戮大臣,假借罪名互相株連。一時之間朝廷上下皆十分震驚,惶惶不可終日,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七月,陳勝在荊地大澤鄉起兵造反,自封楚王。

秦二世二年四月,重修阿房宮。征丁征糧,比之始皇修築長城有過之而無不及。百姓生活困苦,每況愈下;二世愈加嚴刑酷律,牢獄之中盡是人滿為患。

史書上記載的不過寥寥數筆,卻是人們真切經歷過的幾百個日夜。困苦潦倒的百姓,只會增收賦稅的朝廷,二世統治之暴戾,讓人絕望。

大澤鄉起義後,秦軍兵敗如山倒,陳勝在陳縣建立政權,而各地有志之士紛紛響應。

此後二月有餘,項梁亦率楚國舊部在吳中縣起兵。會稽郡太守殷通曾找過項梁,提出過起兵反秦,要項梁和桓楚替他賣命,項梁用計殺了殷通,又得到了他的官印,項梁做了會稽太守,任命項羽為裨將。

二世二年六月,陳勝被殺,項梁聽取範增所說“不立楚國之後而自立必無法長久”的意見,在民間找到楚懷王之孫熊心,仍立為楚懷王,項梁自號武信君。

張良本是要去投奔景駒,半道上遇到一同要去投奔的劉季,昔日農家之爭時君山遙也聽說過這個人,神農堂朱家的兄弟,為人仗義豪爽。張良與他交往幾日,竟也覺得相見恨晚。

君山遙能看出張良心中有些動搖,便問道:“你覺得劉季此人如何?”

彼時他們正在一處水邊休整,河水清澈得很,君山遙脫了鞋子將腳浸沒於水中,踢起層層水花。

張良沈默了許久,君山遙繼續踢水花。也不知踢了多久,她一走神,用力過猛,水花濺地四處都是,身後傳來“哎呀”一聲。

張良與君山遙齊齊向後看去,只見劉季滿頭滿臉都是水,額前的頭發濕濕地貼在臉上,模樣倒是有趣。

為了緩解這片刻的尷尬,劉季撓了撓臉頰說:“那個……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啊?”

君山遙和張良又同時點了點頭。

劉季郁卒,滿臉悲痛地抱怨:“我娘子不在身邊,你們還要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君山遙二話沒說捧起水又潑了劉季滿臉:“閉嘴!”

張良最終決定留在劉季身邊。

此時正值司馬夷攻楚地,劉季便與東陽寧率軍向西,迎擊司馬夷,結果卻不如人意,於是他們二人率兵退至留。補充軍隊和糧草後,再次進攻秦軍,三日攻取碭,得到了秦軍六千人,接著乘勝攻取了下邑。先前劉季攻打薛時,曾命雍齒鎮守豐,雍齒卻據豐降魏,劉季對此事一直懷恨在心,而今見自己收覆了六千秦兵,便決定攻打豐。

結果卻依舊是失利。

而此時項梁在薛,劉季於是留下軍隊圍豐,自己去薛見項梁。項梁與之交談過後願意為他增派兵力五千,劉季接到兵力後返回豐,第三次攻打豐。雍齒終是不敵,逃奔至魏國。

在此之後,劉季投靠項梁,成為他手下一員大將。而張良與君山遙自也跟隨劉季一道在項梁軍中。

二世二年,陳勝派遣周文領兵數十萬至戲水一帶,二世震驚,派章邯率驪山刑徒七十萬迎擊陳楚的軍隊,一時聲名大噪。

君山遙在軍營中看著消息,心說陳勝稱王後剛愎自用,現在大勢已去,而章邯率的七十萬兵力所向披靡,當是起義軍的心頭大患。現下二世有了章邯,尚且可高枕無憂一段時日,但只怕章邯功高蓋主、二世聽信讒言,若當真如此,章邯會有大麻煩。

而她擔心的事情也終於變成了現實。

二世三年冬,趙高為相,他與章邯素有隔閡,而章邯敗於巨鹿,退至棘原駐紮,已是受到二世責讓,一時間他在帝國中的地位相當尷尬。

君山遙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便策馬趕到了章邯駐紮之地。

雪花紛紛揚揚落得滿地,君山遙被攔在營地外,她抖了抖鬥篷上薄薄的一層雪,道:“我找章邯。”

“你是什麽人!”

君山遙嘆了口氣,自己是什麽人……也是,自己早已不是影密衛副統領,而現在自己的立場,與從前一樣,是章邯的敵人。

“你便去通報你家將軍,說是君山遙有事前來,還望將軍相見。”

君山遙等了許久,卻見章邯從風雪中走來。

幾年未見,昔日傲然挺拔的影密衛將軍臉上也有了些許的疲態,想想也是,這幾年來在外他要鎮壓叛軍,在朝他要周旋與二世與趙高之間,想必是十分辛勞。

“章……將軍。”

她笑了笑,眼角有些泛紅。他二人雖是立場相悖,但自己畢竟欠了他許多,當初鹹陽城郊放走自己的恩情,自己還沒來得及報答。

章邯雖沒有笑,眼中卻是帶著欣喜的神色,與她道:“鹹陽一別,見你尚且安好,我便放心了。”

“我此來,是有事想與你說。”

章邯擺了個請的姿勢:“我們進去說。”

二人隨即進了營帳,君山遙還沒來得及坐下,章邯便說道:“我大概也是曉得你為什麽而來。”

“如此,那便不需要我拐彎抹角了。”君山遙頓了頓,繼而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章邯,投降吧。”

“你要我歸順叛軍?天下是天下人的,可大秦的帝王只能有一個。”章邯看著她的眼神很覆雜,君山遙從前看不懂,現在更是看不明白。

“何況若我投降,豈不是背叛了我的國家!”

一字一句鐵骨錚錚,說的君山遙心頭直顫。

她沈默了半晌,終還是擡起頭,開口時聲音中帶了些許的顫抖:“這已經不是你要效忠的大秦了……嬴政死了現在掌權的是趙高,你全心報效國家,可二世和趙高如何對你?你若功高,趙高怕你擁兵自重必會殺你,而你若兵敗,趙高便借失利之名治罪,你也難逃一死。”

章邯不說話。

君山遙繼續道:“昔日白起,為秦攻城略地最終仍被賜死;而今蒙恬,數次擊敗匈奴,卻還是被斬殺。國之將傾自毀梁柱,這便是你效忠的國家現在的面目。”

章邯還是不說話,但君山遙看出他心中有猶豫,他的身子也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而微微顫抖著。

君山遙的話已經說完,於是她站起身,重又披上了鬥篷,與章邯道:“你自己想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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