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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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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與項羽簽訂盟約的消息傳至軍中,君山遙正在嗑著瓜子。

不出乎她的意料,章邯最終果然還是歸降了叛軍。他的確已經沒有選擇了,他孤身在外禦敵,身後之事無法顧及,二世趙高如何捏造他的罪名都無所謂,他們不過要他一死。

而如今帝國之中,權利之爭愈演愈烈。

二世三年,趙高望夷宮之變,逼迫胡亥自盡,他本欲自己稱帝,然文武百官皆低頭不從,他臨時改變主意,將玉璽傳給了子嬰,而秦之力量已被削弱許多,子嬰除去帝號,覆稱秦王。

“胡亥萬萬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趙高手上吧。”君山遙翻看著書簡,近來戰況激烈,她跟在張良身邊也並不清閑,她與張良一樣都算是為劉季出謀劃策的人,她的戰鬥力雖不輸常人,但若是講到領兵打仗,便不是她所擅長的了。

張良將她摟入自己懷中:“趙高是他的師傅,他太過於相信趙高了。”

“的確。”君山遙悠悠嘆了口氣,“所以說人心是最骯臟的東西。”說著挑眉看了張良一眼。

“可是啊,人心也有美好光明的一面……你被衛莊帶壞了,凡事都要往好的地方想想。”

君山遙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你是被韓非帶壞了!”

張良也不反駁,只又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有些調侃地道:“書真有如此好看?”

“嗯?”

“比我還好看?”

“啊……”

君山遙轉過臉去,對上張良那雙漂亮的丹鳳眸子,那人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如同一只狐貍一樣狡點。她看了許久,才慌張地收回目光,堪堪道:“現下軍中並不安穩,劉季有意同少羽一爭天下。”

“而今懷王命他們二人誰先攻入關中,便稱關中王。”

“所以。”君山遙又挑了挑眉頭,“你要輔佐劉季?”

“嗯。阿遙,我……”

“不必多言。我在你身邊。”

劉季率兵至峣關,峣關素來是易守難攻之地,多年以來都作為拱衛鹹陽的最後一道天塹,秦尚且有重兵扼守此地。劉季想要率兵強行攻取。

張良卻勸道:“沛公,而今秦兵兵力仍十分充足,強攻不可取。”

此時劉季也是心急如焚,見張良說不可強攻,有些好笑地問道:“哦?那依子房之見該如何?”

張良仍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峣關的守將是個屠夫的兒子,只要沛公肯花金錢,他必然會被打動的。沛公可在四周山崖上多設軍旗虛張聲勢,再派酈食其多帶珍寶財物去勸誘他,如此一來,必定功成。”

三日之後,酈食其回至軍中稟告,說是守將願意投降,並希望與劉季一道進攻鹹陽。劉季大喜,當即便要讓酈食其將人請來,卻被張良攔住。

“這不過是守將想要投降,卻並不是手下所有士兵的意思。倘若士兵不降,後果很難想象。”

劉季笑著問道:“那子房覺得呢?”

張良看了君山遙一眼,風輕雲淡道:“乘如今秦軍懈怠,一舉消滅。”

劉季十分信任張良,當即派兵攻打秦軍,秦軍潰敗而逃,劉季的軍隊一路將他們追殺至藍田才罷手,而他手下的軍隊也終得以先一步進入關中。

進入鹹陽的前一晚,君山遙難得的清閑下來,躺在小溪邊看星星。她想起幾年前,也是在夜晚,也是準備進入鹹陽城,章邯制造了一場假的刺殺,讓自己脫身回到拂水山莊。而現在自己勸降章邯,也算是保了他一命,還了他一個人情。

她看透過那麽多人,卻始終看不懂他,她總覺得章邯這樣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心慈手軟,絕不只是因為自己救過他兩次,但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她卻也想不明白。

而今他被封雍王,日子相比在秦為將時大概好過了許多,畢竟他還有閑心邀請自己去廢丘城喝酒,說是要與故人敘敘舊。而她自然是婉拒了他的好意,自己尚且還是劉季軍中的人,如此貿然與秦降將會面,不知軍中要傳出些什麽。

身後傳來鞋子踏在草地上的沙沙聲,君山遙嘆著氣問:“這麽晚你還不休息嗎?”

那人在她身邊坐下:“你不是也沒有睡。”

她轉過頭,莞爾。

那人卻撇開了視線,顯得有些局促。

君山遙看出了他的不安,皺眉關切道:“子房?出什麽事了?”

張良躊躇了良久,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近來也太過狠戾了,本可以設計勸降秦兵,卻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君山遙想了想,她自己本就是個下手無情的人,是以她並沒有沒有覺得張良的法子有什麽問題,不過張良並非如此,在韓國他是個溫潤的少年,在小聖賢莊他依舊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這般血腥黑暗的事情他做的很少,他與自己不同。

“倘若能勸降,便是最好。但這其中或許會有諸多變故,為防萬一只能用最慘烈的手段,何況我本就是信奉以殺止殺以戰止戰的。沒有人是救世主,誰也無法救盡天下之人,所謂功成,不過就是踏著累累白骨登上高位……素來都是這般。”

張良嘆了口氣:“也是,戰爭素來殘酷。”

他也不再說話,擡頭望了望天空。

星河迢迢。

秦王子嬰元年十月,子嬰自知大勢已去,主動投降。

劉季大軍進入鹹陽境內,於灞上接受了子嬰的降書。

子嬰的馬車緩緩而來,至劉季軍前,車上下來一個人,他緩步走著,雖是悲痛,卻也未失了一國之君的穩重。

君山遙見子嬰也尚且還是個少年,白衣素縞,手捧玉璽,一舉一動皆還帶了些稚嫩。他是被逼坐上這個位置的,他根本沒有辦法改變這個國家的命運了,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到叛軍攻城,獻上玉璽。

隨他一起出城的士兵皆在盔甲上掛了白色綢帶,舉著的寫有“秦”字的大旗也是白色的。君山遙擡頭望了眼天空,天色陰沈,大概隨時都會降下雨水來。這是國殤,她想,該是有一場雨來祭奠的。

劉季接受了玉璽,卻沒有殺子嬰,只是將他留在自己軍中,而他率著部下進入關中,再無人可擋。

他本是被富麗堂皇的阿房宮吸引,在樊噲的勸說下清醒過來,退軍至灞上,並與鹹陽城中百姓約法三章,深受百姓愛戴。

隨後少羽也領兵趕來,卻終究是慢了劉季一步。少羽本就是反秦勢力中最強勢的一人,他本就是為覆興楚國而來,可如今劉季得天時地利竟先入了關中,可這畢竟是懷王的命令,少羽自然無法違抗。

於是他與範增等人設下鴻門之宴,意圖取劉季性命。多虧張良素來與項伯交好,在鴻門宴的前一晚上,項伯前來通知張良,這才使他們有了應對之策。

這場風雲暗湧的宴會過後,少羽領兵西進,項籍進入鹹陽,火燒阿房宮,又殺死子嬰隨後以極快的速度分封各路將軍為王。劉季也被封漢王,領地為巴、蜀和漢□□四十一縣,天塹窮途,是十分艱苦的地方。

少羽而今已是雄霸一方的西楚霸王,思及他少年時在蜃樓上的模樣,君山遙不由嘆惋許久,她與少羽不過幾面之緣,卻認定了他是個善良的人。不過這些年來種種,終究還是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殺戮的心一旦燃起,就很難再熄滅了。

此時劉季忍氣吞聲接受了分封,並按張良的計策燒毀了漢中通往別處的棧橋,向楚王示意自己不再有覆出之心。而後又拜韓信為大將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意圖重返關中。

君山遙在軍中見到韓信時亦是十分驚訝,就如同韓信見到這個姑娘時一樣。

“是你……韓信?”那日她本在練兵,卻見一個穿著十分落魄的男子從校場旁走過,那人的穿著實在太過於矚目,君山遙一下子便想起來他的名字。

韓信聽到有人叫住自己,退回幾步對著君山遙行了一禮:“君姑娘。”

君山遙看到韓信腰間的令牌,立即明白了他的身份,笑道:“韓大將軍這一禮,我可受不起。”

“姑娘說笑了。先前東郡一別,韓信便知還能再與姑娘見面,如今雖是過去不少年,但也終究還是見到了。”

君山遙也只是笑,笑容溫溫軟軟,卻有些疏離的意思:“這麽多年過去,好多人再也見不到,能在此處見到故人,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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