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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擁翠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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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擁翠山莊

六位師弟的去向決定之後,老二到小七的未來就擺上了臺面。

裴夙並不強求他們一定得放棄殺手職業,在他們師父的教養之下,即使他們沒有一點紅的知名度,也已經在殺手界站穩了腳跟。

他們個性也已經徹底養成,跟普通的劍客就是不一樣。或許因為他們師父的野心,目前為止只接過勢力廝殺的江湖目標,但這也不過只是相較濫殺無辜的人好一點,並不是說當殺手就是對的。

說難聽點,做生不如做熟,每個人對人生的態度都不一樣,裴夙沒打算給別人上道德強度。

因此一切計劃不變,所有人先修整一個月,一個月後小八到小十三去武當拜師,老二到小七必須想好到底是留下來還是出去自己闖。

***

老二其實想過自己調幹當殺手,有一點紅的例子在前面,能當殺手當到江湖聞名似乎也是一條路。

他其實沒有大師兄那麽高的道德標準,也不在乎自己做的是臟事,在師父的恐怖養成之下,還能保留道德觀才是怪胎。也或許老板娘就是因為這個而高看大師兄?

他看得出老板娘雖然對人不熱情,其實卻是個標準的好人,這樣的好人或許不會對他們的職業有什麽意見,但如果繼續當殺手,那永遠也不可能得到老板娘的真心庇護。

像大師兄那樣一邊當殺手一邊還能交上朋友的,大約也只有一個中原一點紅了。

不過也是因為大師兄,老二決定徹底放下殺手職業,從此跟著裴東家。很明顯裴東家不是一般人,跟著什麽勢力比得過跟著神仙?

更別說在客棧修整的這段時間,這裏雖說是客棧,但其實根本就是人間仙境,別說這裏頭看上去普通其實精巧非常的各種機關,光是那神奇的四象木偶,就值得二月淞為客棧效死。

畢竟東家再是仙人,總也需要人手幫忙做事的吧?

因而二月淞不但一開始起名就跟著一點紅,還一直都唯大師兄是從的模樣。裴東家願意把一點紅當成自己人養起來,那以後自己以打手的名義住下豈不更是理所當然?

有類似想法的也不只老二,事實上從老三到小七想法都差不多。在住過客棧這種世外桃源以後,又有誰會想要離開?裴東家並不在乎他們並不完美的過去,客棧條件又好,他們是腦子有問題才要走。

因此沒到一個月,他們都紛紛表示願意以員工的身分住下。當時二月淞看著大師兄的眼神,他絕對沒看錯,那就是嫌棄的眼神。

一點紅當然嫌棄了。自從他出師以後就很少跟師弟們有來往了,偏偏這六位師弟竟然還打算留下來。雖說這六位是以員工身分留下的,但一點紅覺得自己身為大師兄,絕對不能對他們不管不顧。至少他得對得起裴夙在他們身上花費的心思。

這樣一想,客棧的武力值還是太低了些,人手也太少了。林姑娘偶爾還是需要下山逛逛的,客棧附近也需要有巡邏的人手。

師弟們既然想要留下來,那訓練便不能停,至少得讓每一位師弟都對得起阿夙收留他們的用心。

一點紅養傷期間,老二到小七很快把自己當成了客棧護衛。清晨巡山、午後守門、夜裏換班,連客棧後院的柴房與地窖都被他們重新排了一套防守路線。

裴夙看著二月淞遞上來的巡邏表,沈默了很久。

“你們以前還學過排班?”

二月淞回答得很自然:“師父以前接過幫派內鬥的單子,有時候要提前埋伏幾日,若是沒人安排輪值,很容易被人摸到空子。”

裴夙聽完,更沈默了。

林詩音在旁邊輕輕翻著帳冊,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柔道:“既然如此,客棧護衛便先照著這份來,只是夜裏不必每個時辰都有人醒著,長風客棧本就有防護,你們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

二月淞對林詩音一向很客氣,聞言點頭應下。裴夙忽然有種花小錢撿到精銳護衛隊的微妙感覺。

雖說這六個人身上殺氣重了些,思路也不怎麽像正常少年,但做事實在好用,且不用她事事吩咐;甚至於他們發現小張夜裏會在櫃臺值守後,還主動把巡邏時間避開小張負責的大堂,把重點放在前院、馬棚、後門與清風峪外圍。

客棧有了知名度之後,來往人員就繁雜起來,有了這六位小哥以後,客棧就更安寧了。根本沒人會在這裏乍翅。

之後林詩音單獨開了一本《護衛支出與值守簿》,將他們每月月錢、衣物、藥品、兵器修理、巡邏耗材都單獨列了條目。

裴夙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詩音,你真的很喜歡記帳。”

林詩音筆尖不停,聲音溫柔:“不是喜歡,是店裏人多了,帳目不清便容易生亂。你以後若還要撿人,總不能全靠一句‘我有錢’來養。”

裴夙心虛地移開目光。

系統在她腦子裏幽幽道:〔她說得很對。〕

裴夙:〔你閉嘴。〕

但她不得不承認,林詩音與二月淞這種人,的確就是她這種懶散東家最需要的左膀右臂。

***

小八到小十三去武當的那日,客棧難得熱鬧了一上午。

六個少年都換了新衣,黑色勁裝被林詩音壓著收了起來,改成了半新不舊的青灰勁裝,看上去終於不像一群隨時能拔劍殺人的小殺手,而像幾個要去山上學藝的普通少年。

十三歸年紀最小,臨走前站在客棧後門旁,手指在袖口捏了又捏,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們十日後真的能回來?”

裴夙笑了笑:“你若不放心,現在就可以試試。”

十三歸看了她一眼,竟當真一步跨出後門。下一瞬,他人影消失,片刻後又從後門外探出半顆腦袋,眼睛亮得驚人。

“真的到了武當山門!”

其餘五個少年原本都繃著臉,這下到底沒忍住,紛紛露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驚奇。

一點紅站在旁邊沈默著看他們。

十三歸忽然跑回來,對著一點紅認認真真行了一禮:“大師兄,我會好好學,不給你丟臉。”

一點紅怔了怔。

過去他們從不說這種話,師父也不許他們說這種話。劍沒有臉面,工具沒有牽掛,活下來便是有用,死了就是廢物。

可如今十三歸站在他面前,眼神明亮,語氣鄭重,好像這一聲“大師兄”裏真有什麽值得背負的東西。

一點紅半晌才道:“別給自己丟臉就行。”

十三歸笑了一下,一點紅這才發現,十三歸的眼睛下方有一顆淚痣,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有一個梨窩,笑起來顯得幹凈清澈,一臉的純良可愛。剛過十三的孩子,臉上還有嬰兒肥,應該是這幾日養出來的。

等六個小少年一同踏入後門,客棧後院忽然安靜下來。

二月淞站在屋檐下,望著那道門,低聲道:“他們運氣很好。”

老三站在他身邊,臉上表情淡淡,很顯然也是讚同的。

裴夙說:“都還年輕呢,別弄得像是幾十歲的老頭一樣。”

二月淞沈默片刻,忽然問:“東家,我們若留下,日後是不是只能做護衛?”

“也不是,你們想做什麽都行。”裴夙反問:“那你們想做什麽呢?”

二月淞似乎沒有想到裴夙會這樣問,一時間竟被問住了。

他從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想做什麽。師父讓他練劍,他便練劍;師父讓他殺人,他便殺人;後來師父死了,他想的也只是投靠客棧,給自己找個安穩去處。

至於他自己想做什麽,這竟像是一件很遙遠、很奢侈、也很不必要的事情。

林詩音此時從後堂走來,手裏端著剛煮好的茶,聞言柔聲道:“若不知道想做什麽,那便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人活著不是一開始就能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的,有時候走著走著,路自然就出來了。”

二月淞垂眸:“掌櫃說得是。”

裴夙看向林詩音,忍不住笑:“詩音現在越來越有掌櫃的樣子了。”

林詩音把茶盞放到她手邊,淡淡道:“那是因為東家太不像東家了。”

裴夙:“……”

系統:〔她說得也很對。〕

裴夙:〔你真的閉嘴。〕

***

六個少年入武當後,老二到小七也終於正式成了長風客棧護衛。

林詩音給他們各自發了腰牌,又在大通錢莊存了一大筆錢,憑著腰牌都可提領。

腰牌正面刻著“長風”二字,背面刻著各自姓名。二月淞拿到腰牌時,指腹在自己名字上輕輕摩挲了好一會兒。

這日午後,清風峪外忽然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青年,身邊跟著一個看上去有些病弱的女子,除此之外,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丁,一個丫頭。他們身後的馬車載著幾口大箱子,看上去不像投宿,倒像是搬家。

小張照例迎上去,笑容溫和:“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其中一位小哥擡頭看了一眼長風客棧的布招,神情中帶著幾分倨傲:“聽說你們這裏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藥,也有來去無蹤的仙家信物。我家主人想見你們東家。”

小張笑容不變:“東家不見外客,客官若是住店,小的可以安排房間;若是求醫,請先登記病癥;若是買藥,外廊有售藥機,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那位小哥臉色微沈:“你可知我家主人是誰?”

小張仍是那副老實親切的模樣:“客官沒說,小的自然不知。”

小哥冷笑一聲,正要開口,二月淞已經從旁邊廊下走了出來。

他沒有拔劍,甚至沒看對方,只是站在小張身後半步的位置,身上那股冷淡的血腥氣便無聲無息地散了出來。

那小哥身後兩位家丁立刻變了臉色。

說是家丁,其實都是練家子,自然看得出二月淞年紀不大,身上氣息確不普通。那種殺氣,光是普通走江湖可練不出來,更別說對面那人頂多弱冠。

小張像是沒察覺氣氛變化,依舊笑道:“客官住店嗎?”

小哥臉色青白變幻,終究沒有當場發作,只冷冷道:“住。”

“好嘞。”小張翻開入住冊,“李玉函、柳無眉賢伉儷,公子與金福、金祿兩位小哥嗎?”

金福臉上閃過驚訝與防備,但還是咬牙點了頭。

裴夙此時正坐在三樓天臺上喝茶,聽見系統報出這個名字,眼皮微微一跳。

〔李玉函、柳無眉?〕

〔是的。〕系統說:〔在這個小世界,也是個有名有姓的人物。〕

裴夙沈默片刻:“他們來客棧做什麽?”

〔大約是聽說了客棧的神異,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地方。〕

裴夙放下茶盞,名氣大了就有這點不好,畢竟名氣大能吸引到的不只是江湖大俠,還有可能是江湖敗類。

不過,在原本的故事線中,能吸引到柳無眉的是楚留香那種等級,長風客棧有這樣的知名度嗎?他們是來這裏打聽楚留香下落,還是純粹來投宿的?

林詩音坐在旁邊繡香囊,擡眼問:“有麻煩了?”

裴夙笑笑:“不算麻煩。”

林詩音看她這表情,便知道這新來的客人大約不討阿夙喜歡。

她低頭繼續繡花,語氣溫柔:“那你記得別把客棧弄壞,客棧支出本就不少,要是還加上維修就有些虧了。”

裴夙:“……”談錢真的太傷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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