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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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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若英聞言, 沖文君點點頭,便將一行人的名字報上去了。

如今,南朝只剩下趙措尚在抗擊西涼。

乾觀九年八月二十一,雲淩駕崩的第五年,廣陵侯戰死的第三年,趙措殘軍被逼至南方海岸。

趙措萬箭穿心, 從船頭墜入海中, 屍骨無存。

至此, 南朝覆滅。

自乾觀二年逐漸興起的戰亂, 歷經七年,西涼最終一統南北。

西涼段氏入主南朝江山,一直病弱的老皇帝讓位給二皇子段少雲, 自去做了太上皇。段少雲改西涼為涼朝,建號崇元。

一切塵埃落定, 這一日, 眾人在院中閑話, 盧若英懷中抱著蕭念, 一邊抖腿哄著小姑娘,一邊向文君問道:“蕭夫人,如今大局已定。碧溪村太小, 有礙想兒念兒的眼界格局,不適宜孩子成長。可有想好去何處定居?”

文君低眉笑笑,抽去帕子擦去蕭想臉上粘上的桂花糕粉末,徐徐說道:“自這兩孩子出世, 我便一直惦記著一件事,我想回一趟昭陽。蕭氏的宗親,應當有一部分尚在昭陽,我想帶著兩個孩子回去,歸了族譜,記回雨歇名下。”

盧若英不由嘆息:“斯人已去,這又有什麽意義?”

文君望著蕭想像極蕭雨歇的臉龐,眼神有些飄忽,但聽她語氣中隱帶絲絲哭腔:“你就讓我去吧,否則我也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些什麽。”

盧若英嘆口氣,他心中如何不明白,文君需要有個寄托,不然這漫長又沒有蕭雨歇的人生,她該如何過?於是開口問道:“想何時啟程?”

文君看看一旁的素娥:“如今素娥身孕有五個月了,不如等她生產後,我們再啟程。”

素娥忙道:“夫人若等我生產,怕是還得等過了月子,而且到時候孩子小,更不宜長途跋涉,這一拖怕是又得一年半載。不如我們這幾日便啟程,索性如今胎象已經穩了。”

文君隱有擔憂:“如今你懷著身孕,又怎好長途跋涉?”

蘭旌笑道:“又不趕路,我們走慢一點,一路游山玩水的,根本不會有事。”說著,不由摟住素娥肩頭,與她相視一笑。蘭旌心裏,也希望侯爺的兩個孩子早日名歸族譜,讓侯爺名下有後。

文君思量片刻,便同意了他們的提議。

幾日後,幾人收拾了行禮,跟這裏熟悉的鄰裏道了別,將兩處院子送給了常照顧他們的阿娘,便啟程,準備回昭陽。

一路上,幾人並不著急趕路,一來是顧忌素娥的身孕,二來文君也怕倆孩子累著。

這一路走來,到了山間,幾人便帶著倆小祖宗游山玩水,到了城鎮便搜羅些別致的吃食,若是碰上蕭想蕭念喜歡的,文君便命隨行的芝英買下做法,誰叫這倆孩子挑食呢。

兩歲的蕭想蕭念,如今走路已經穩當,且已經可以說一些簡單的短句子,比如“吃飯飯”“娘親抱抱”等。

聽著蕭想蕭念會說的話越來越多,文君有時也會心憂,孩子總有一天會懂事,倘若有一天,他們問起爹爹去了何處?她該如何作答。

自打倆孩子出世,給他們這些人帶來了不少歡樂,也給他們這些閑人找了不少事兒幹。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每日蕭想晨起,陸離便會領著蕭想去客棧院中,邊帶他玩兒,邊教他一些簡單拳法。

白日裏坐在馬車上趕路,文君都會掀起轎簾,指著車外的各種所見之物,給兩個孩子教詞語,想著等兩個孩子再大一些,便讓盧若英教授他們啟蒙課程。

蕭想蕭念隨了蕭雨歇和文君,長相自不必說,頭腦亦是聰慧靈光,每次看著兩個孩子將她教的東西學的那般快,文君心裏委實欣慰。

就這樣一路慢行,兩個月半後,他們到了武陵郡。

文君坐在馬車裏,但聽外面騎馬的陸離回稟:“夫人,咱們已經到了武陵郡地界。”

聽及武陵郡之名,文君陷入回憶,當年,她便是隨著蕭雨歇來武陵郡接任的護國大將軍,這裏也是曾經南朝南方大軍的大本營。

思及此處,文君不由說道:“咱們在這裏多住幾日吧。”

盧若英在馬車外的馬上說道:“故安城是武陵郡的中心,不如咱們就去故安落腳。那裏繁華些,吃食也多,可以給想兒念兒多挑些。”

文君點頭應下。

行了半日,幾人到了故安城,在城中一家客棧落了腳。幾人稍作休息,便下了樓來吃飯。

文君、盧若英、陸離、素娥、蘭旌、芝英,還有當初蕭雨歇一起帶出昭陽的一名老管家和嬤嬤,八個大人帶著兩個小娃娃,在客棧的包間裏坐下。

小二殷勤的進來招待,遞上菜冊:“幾位客官想吃些什麽?”

盧若英隨手翻了翻,花花綠綠的名字,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便將菜冊遞還給小二:“上一些當地的特色吃食吧,你看著挑一些,先上十道菜。”

小二道一聲好勒,便下去備菜。

過了一會兒,菜陸續上來。蕭想坐在文君懷中,指著桌上一道醬香鴨舌,用咿咿呀呀的聲音對文君說道:“娘親,想兒要吃。”

蕭念坐在陸離懷中,見哥哥要,她便也想要,兩手白嫩胖嘟嘟的小指頭相互交叉著玩兒,邊說道:“娘親,念兒也吃。”

陸離最喜歡蕭念,一聽蕭念想吃,一手將念兒扶好,忙夾了鴨舌過來,小心的餵了她吃。看她吃的挺開心的,文君方寬慰的笑笑,夾了鴨舌來餵懷中的蕭想。

吃到一半,盧若英吃的差不多了,便從文君懷中接過蕭想:“來,換盧叔叔餵你,先讓你娘親吃飯。”

文君將孩子遞到盧若英懷中,方開始用飯。

過了一會兒,眾人吃的差不多,商量好飯後出去轉轉,於是喊了小二進來結賬。

結過賬,盧若英向小二問道:“故安城有沒有什麽比較有名的名勝古跡,或者附近什麽景色好的地方,可以去轉轉的。”

小二說道:“郊外有報恩寺,那裏景色極好,幾位可以等明日早些去,四處玩玩,再去拜拜佛,一日的時間正好。”

說罷報恩寺,小二頗有些神傷,又道:“對了,還有城中的將軍祠也可以看看。說起這將軍祠,跟前朝有關。三年前,前朝的護國大將軍蕭雨歇戰死沙場,被涼國將士分食,驃騎將軍趙措後來返回戰場,找回了大將軍的鎧甲,帶回故安城,修建了將軍祠,將盔甲供在裏面,立了牌位。”

小二曾經也是南朝人,自然知道這位大將軍曾治理南方,且治理的頗好。且當年,這位大將軍收留戰亂的流民,給他們安身立業,做下不少得民感激之事,自將軍祠修好,前來拜祭者不計其數。

驟然聽見‘蕭雨歇’三個字,文君的心猛然緊縮,腦中嗡嗡作響,她身子一震,手不小心帶翻了桌上了一個空碗,落地而碎。

蘭旌亦是驚異,雙眸猛然擡起,望向小二。

盧若英忙對小二道:“真是抱歉,我們會賠!不過……如今已是涼朝的天下,這將軍祠沒有被拆嗎?”

小二笑笑:“這就是當今聖上厚道的地方,知曉大將軍有恩於民,不願傷了民心,不僅沒有拆,還特意然讓當地官員好生打理著。就憑這一點,我們這一代的百姓,挺看好涼朝。畢竟那是前朝的大將軍,涼朝還能如此厚待,委實不錯!”

盧若英心內嘲笑,這就是當權者和百姓的區別,如今的新帝,哪裏是真心想要留這將軍祠,不過是為了握住民心罷了,百姓還就真的感激的看好了!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罷了。

文君的心雖還在砰砰直跳,但思路已經恢覆了清明,她唇角掛上一絲得體的笑,向小二問道:“將軍祠在何處?我們想去看看。”

小二道:“出了門往右行,走到前面三岔口左行,大概一刻鐘的功夫,就能看到了。隔壁就有香燭店,幾位可以去……”

小二話未說完,就被文君冷聲打斷:“不必祭拜!”

小二莫明奇妙被眼前的貌美夫人懟了一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這位夫人是跟蕭大將軍有仇嗎?

文君哪裏是有仇,只是不願祭拜罷了,與她而言,祭拜了便是承認他真的走了!

幾人謝過小二,便出了門,上了馬車。路上,皆是心緒難定。馬車裏,蕭想和蕭念坐在文君和素娥中間,蕭想擡眼問文君:“娘親,去哪兒?”

文君摸摸兒子的後腦勺,溫言道:“去看你爹爹的戰甲。”

素娥聽文君只說是看戰甲,便知文君心中仍然不承認蕭雨歇已死的事實,心內不由黯然。

蕭想不明就裏的點點頭,嘴裏含糊道:“爹爹。”

蕭念一聽哥哥說,咧嘴笑了,跟著喊道:“爹爹!”

聽妹妹叫的大聲,蕭想覺得好玩兒,舉起短小的手臂,亦是笑著大聲說道:“爹爹!”

一來二去,兩個孩子竟比起誰的聲音大來,不停的喊爹爹,一聲大過一聲,喊完就咯咯咯的笑。

文君在一旁看著、聽著,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眼圈不由便紅了,但她不想在孩子們面前哭,生生忍下了淚意。

陸離、盧若英、蘭旌騎馬跟在車外,但聽車內兩個孩子高聲歡樂的喊著‘爹爹’,三人相互看看,垂眸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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