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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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過了一刻鐘, 文君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燭氣味,想來是到了。

蘭旌掀開馬車簾子,先扶了素娥下去,然後一一抱下兩個孩子,將蕭想遞給陸離,自己把蕭念抱在懷裏。

隨後素娥扶了文君下來。文君頭剛探出轎簾, 便見了左側街邊的將軍祠。

院門上方, 高高掛著匾額——將軍祠。

那一刻, 文君心中忽地平靜了。陸離和蘭旌將蕭想蕭念放下, 文君拉過女兒的手,陸離領著蕭想,一同走進了將軍祠。

院中央擺著一鼎青銅香爐, 徐徐生煙,院中靜謐, 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拿了大竹掃帚在院中掃地。

一行人繞過香爐, 進了祠內。

但見正中祭桌上, 他的牌位立在貢品之後——南朝護國大將軍蕭雨歇之位!

祭桌後的高臺上,蕭雨歇曾經的銀色戰甲疊的整齊的放著,頭盔靜靜的置於盔甲之上, 上面有不少暗紅色的斑駁,想來是殘留下的血跡。盔後那抹殷紅的纓,在似有似無的風下輕輕的動著。

曾幾何時,文君日日親手將這身盔甲披在他的身上。如今, 卻冰冷的擺在這裏。

文君蹲下身子,輕撫著女兒小小的後背,望著眼前的盔甲,溫言道:“念兒,那便是你們爹爹曾經的戰甲。”

蕭想蕭念尚小,並不懂是什麽意思,只是順著娘親的指示,望著高臺上的盔甲。

在祠內駐足良久,文君雙眸久久凝望。

盧若英走上前,看著蕭雨歇的戰甲,忽然笑道:“當初在靈州,決定送你離開的前夜,我曾與他玩笑,我告訴他,倘若他不回來,我便勸你改嫁……蕭侯福薄……”

文君聞言低眉一笑,她覆又擡眼,望著他的戰甲,昔年的回憶盡數湧上心頭,她握緊手中蕭念軟綿的小手,眸色中閃過一絲繾綣,語氣溫言滿足:

“有的人,只要出現一次,便足以驚艷歲月。與他相守的三年時光,足以支撐我度過餘生。我愛蕭雨歇,今生無悔!”

話音落,她收回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纖細的手指摸摸身側蕭念的後腦勺,輕聲道:“走吧。”

幾人出了祠堂,文君示意陸離,給了打理這祠堂的那位老人一筆銀子,而後離去,回了客棧。

******

衡文城,穆王的郊外別院,留香榭中。

扶蘇和段少清,望著對面握著酒杯,默默不言的蕭雨歇面面相覷。

良久,段少清實在繃不住了:“蕭公子,就沒有回旋的餘地嗎?”

蕭雨歇擡眸望向段少清,放下酒杯,拉一拉肩上披著的蒼色外衫:“王爺莫怪。我已經三十二歲,成親多年,郡主年紀尚小,對我實在是用錯了心思。”

話音落,一直躲在不遠處假山後,偷偷望著這邊的一名十七歲少女,眼中不由擒滿了淚水。

幕涼郡主是段少清大哥的女兒,因為他是最小的王爺,雖是幕涼皇叔,卻只比她大七歲。

段少清聞言嘆氣,蕭雨歇過去是何等身份,又是這般樣貌,歷經多年的風霜下來,閱歷與年歲沈澱出的氣質,更是一般青年才俊所不及的,他單單是往那裏一站,就足以將幕涼這般少女的心魂攝去。

段少清偷偷望一眼假山後藏身的皇侄女,再次爭取道:“蕭公子,我知道你愛重夫人,可是你找了已經整整三年了,至今沒有下落……幕涼好歹也是郡主啊,無論是身份還是教養,都不差什麽……”

蕭雨歇心中閃過一絲刺痛,面上卻勾唇笑笑:“三年如何,哪怕是三十年,我也會繼續找下去。”

段少清真是急了:“好歹我救過你,看在這份恩情上,蕭公子你再考慮考慮。”

聽段少清提起救命之恩,蕭雨歇不禁有些無奈,只得開導道:“王爺的救命之恩,我銘記於心。既然是救命之恩,便以命來還,來日王爺有難,我必出手相救。”

段少清嘆氣搖頭:“幕涼思慕你的心思不是一兩日,你哄哄她也好啊,我不願看她難過。”

這方面,蕭雨歇從來沒有什麽遲疑:“我必定不能和她在一起的,這麽多年,我心裏容不下旁人。我若哄她,平白給她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對她才是真的傷害。你若真心疼她,就不要再來為難我!”

蕭雨歇見段少清還沒想明白,曉之以理道:“我一個前朝大將軍,至今藏身在此,郡主要以什麽身份嫁我,不怕招來殺身之禍?而且我有妻室,勢必不會和離,難不成讓郡主做妾?郡主到底年紀小,我這麽大歲數,即便真的在一起,也是說不到一處的,與其到那時後悔,還不如現在放下。”

“我不後悔!”身後忽然傳來少女幹脆且堅定的聲音。

三人聞聲回頭,但見幕涼郡主從假山後走了出來。蕭雨歇一見,那叫一個頭疼,不由望向扶蘇,扶蘇沖他一挑眉,丟給他一個看熱鬧的表情,蕭雨歇瞪了他一眼。

蕭雨歇和扶蘇起身行禮:“拜見郡主。”

幕涼走至蕭雨歇面前,在隔著三人的距離處站住腳。方才蕭雨歇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心中既是難過又是不甘心,但聽她質問道:“我是郡主,難道以我的身份,還比不過你那位夫人嗎?”

此話一說,蕭雨歇心頭委實不快,他護在心口多年的人,豈是旁人可以隨意貶低的?他將目光移去別處,淡然道:“我夫人是前朝的護國公主。”

幕涼眸中微驚,護國公主可不是誰都能受封的,一個朝代能出一位便已是不錯了,好多朝代都沒有呢。幕涼有些臉燙,她哪兒知道蕭夫人會是前朝護國公主,論身份她確實比不過。

但她自在皇叔別院見到蕭雨歇的那一日起,便被眼前男子身上所蘊藏的風姿吸引。見過他身上那份歲月沈澱下來的魅力,其餘男子,皆是平淡的一碗水,怎能比過蕭雨歇這碗濃烈醇香的酒。

男人不都喜歡年輕漂亮的嘛,幕涼豁出去了,臉雖憋的通紅,但口中卻不甘示弱道:“可我年輕啊,我只有十七歲。”

蕭雨歇聞言,頭疼不已,同樣都是十幾歲,相比之下,當年文君也沒這般胡攪蠻纏過啊。

蕭雨歇只得道:“我夫人初嫁於我時,也只有十七歲。”言下之意,便是年輕的我嘗過。

幕涼徹底沒話了,眼眶瞬間便紅了,不由咬緊下唇,望著蕭雨歇一跺腳,羞憤的跑了。蕭雨歇長舒一口氣。

段少清哪裏還顧得上蕭雨歇,趕忙追著跑去關照他的大侄女了。

段少清走後,蕭雨歇和扶蘇坐回桌邊,扶蘇打趣道:“你還真是不憐香惜玉。”

蕭雨歇清俊的雙眸望向他,冷笑一下:“這郡主就是個活脫脫的麻煩,一旦沾染,怕是性命難保。而且,我的心思,這麽多年,旁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嗎?”

扶蘇笑笑,算是默認了。他早就勸過段少清,蕭雨歇心裏不可能容得下旁人,奈何段少清不信啊。

扶蘇旁觀者清,歷經幾番長達幾年的分別,文君早就成了蕭雨歇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朱砂痣。

年少時懵懂的傾心,還沒來及發芽,文君家就生了變故,花沒摘到手裏就沒了,於是,蕭雨歇這一惦記就是七年。年少時的愛戀,失去的太突然,這樣的遺憾,足以讓他在七年的追憶中,徹底美化那段過往。

然後這惦記了七年的人,忽然又出現了,還長成了那般傾國之貌,又有風雲朝政的智慧,還對蕭雨歇愛撘不理,好不容易把人哄到手,才大半年,就又分開了,一分開就是兩年。

再次相見後,倆人又去了軍營,日日都在不知明日生死的珍惜中度過,如今又是陰差陽錯分別了三年,什麽時候能再見還不知道。

蕭雨歇和文君,這樣掙紮在生死離別中的相愛與珍惜,誰能插得進去一腳?

思至此處,扶蘇不由嘆息,幕涼也真是,喜歡誰不好,偏偏看上蕭雨歇,只能註定傷心了!

蕭雨歇望一眼南方的天空,眸色中滿滿都是渴望與迫切,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究竟何時才能找到她?她至今不知曉他還活著,這三年她是怎麽過得?有沒有忘了他?

******

文君他們一行人,在武陵郡住了幾日,便渡江北上。

一路上,還是和往常一樣,悠閑散漫,大抵又過了一個月功夫,抵達了北方的衡文城。

他們從南方啟程是深秋,一路慢行,正好避過了北方的冬天,到達衡文城時,初春的暖意,將將襲來。

原本打算在衡文城住幾日便繼續北上去昭陽,怎知,突如其來的一件事,絆住了一行人的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可能回來會晚,所以明晚的現在更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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