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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住塵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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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日後, 扶蘇派去的人,快馬加鞭回到衡文城。

身上的傷雖疼,但蕭雨歇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左臂被繃帶纏著,吊著胸前。他正與扶蘇在廳內閑聊,但見扶蘇派去的人回來, 蕭雨歇眸中漫上一絲掩飾不住的喜色, 想來文君已經知曉他還活著, 忙問來者:“夫人可還好?”

那人忙道:“回稟二位公子, 我到達秦川縣時,西街蕭宅已經人去樓空。據說寧王一直在找過去軍中兩位軍師的下落,怕是為躲避寧王, 他們遷了去處。”

蕭雨歇聞言,身子陡然僵住, 清俊的眸中滿是震驚與失魂。如此, 天大地大, 他該去哪裏找她?

他眉心緊鎖, 轉頭對扶蘇道:“你手頭還有多少人?”

扶蘇道:“十幾個吧。”

蕭雨歇忙道:“借我用用。以秦川縣為中心,向八方分散尋找,一處也不可放過。”他不信, 他會找不到自己的夫人。

蕭雨歇又將文君、盧若英、素娥、蘭旌、陸離等幾人的畫像畫了幾份,交給去找的人。

眾人領命,拿了畫像,帶足銀錢, 便趕往秦川縣。

這一刻,剛剛死裏逃生的蕭雨歇,神經再度緊繃了起來!

******

文君、盧若英等一行人,為躲避寧王搜捕,繼續向南走了五六日後,躲在隱蔽少人的碧溪村,暫且安了身。

自文君被蕭雨歇送走,已經過了一個冬季。而她的身孕也四個多月了。

初春的午後,陽光晴好,南方已去了寒意。盧若英在這村裏置辦了兩處農家小院,兩個院子緊挨著,一處住女眷,一處住男的。而他們的衣著,也跟著換了粗布麻衣。

素娥見今日陽光好,便搬了藤椅在院中,又在藤椅上鋪了軟毯子,扶了文君出來透氣。文君隨意挽著一個發髻,只用一只素銀簪子固定住,再無別的裝飾,衣著也是暗紅色粗布羅裙,倒是衣領下,隱約可見貼身的中衣是上等材質。

文君坐在藤椅上,纖細的手小心翼翼的摸著自己漸漸隆起的小腹,忽地,她感覺到了腹中一動,像是被什麽踢了一下,被踢的那處,竟也輕微的凸起。

文君心頭一顫,當她意識到這是胎動時,一股奇妙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蕭雨歇的臉龐再度閃過她的腦海,一絲苦澀的笑意漫上她的唇角,忽就紅了眼眶,顆顆淚水滾落。

這樣的時候,假如他在,知道一定會很高興。這樣的時候,她得記下來,倘若有朝一日他回來,他可以看到。

想著,文君兀自起身,走回了屋裏。素娥不解的跟了進去。

文君在軒窗前落座,鋪紙研磨,隨後提筆在紙上寫下:蕭郎,今日我在院中小憩,忽覺胎動,這時第一次清晰的感覺到腹中有個小生命,想來是個調皮的孩子……

午後的暖風輕叩著窗扉,輕撫文君鬢邊碎發,她凝眸在紙上,仿佛隔著紙筆,蕭雨歇能夠聽到她的聲音,仿佛落筆的那一瞬間,便是與他的交談。

此後,每每孩子有什麽新的動靜,文君便會寫下來給他。一封封的書信,成了文君漫漫人生中唯一的寄托,雖然每一封寫完,都只能收進匣子裏:

蕭郎,孩子已經五個月了,時常愛動,有時還會踢我……

蕭郎,今日端午,如今所在的村子裏的阿娘,下午給我們送了幾個粽子來,我本是感其心意,吃了一口,誰知竟然是肉餡的,大家自是吃不慣。一問方知,這裏的粽子,竟都是鹹的,你說有不有趣?細細回憶,自打和你來了南方,竟沒在過過端午……

蕭郎,我和盧先生還有陸離,今兒做了回媒人。你可知是誰的媒?是蘭旌和素娥的。是不是很意外?我本以為素娥和陸離一起長大,合該是在一起的,誰知有緣分的竟是他們。蘭旌也是個悶葫蘆,我們大家竟一直沒看出來。前幾日,我說要給素娥許配人家,蘭旌才急了,匆匆跑來跟我支支吾吾的說了心裏話,我一問素娥,誰知那丫頭竟然臉紅了,說是但憑我做主……

蕭郎,今兒有個極好的消息告訴你,孩子已經七個月了,胎動非常明顯,隔壁的阿娘見了我,說我肚子看著倒比尋常七個月的大些,我心頭有惑,怕孩子有什麽不好,忙讓陸離請了大夫來瞧,大夫把過脈,竟說我腹中懷有雙生!難怪平時胎動頻繁……

終於,在這個秋季的末尾,文君陣痛一日半後,最後大抵用了近一個時辰,方順利產下一對龍鳳。當她見到孩子的那一刻,兩個孩子和蕭雨歇及其相似的眉眼,讓她心中得到了莫名的安慰。

她看著榻邊兩個軟糯的小人兒,不知是喜悅還是心酸的淚水,連連落下。她細看兩個孩子,眉眼、鼻子、整體的臉型幾乎和蕭雨歇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嘴唇、耳朵、下巴像文君,和哥哥相比,女兒的五官看起來更秀氣些。

文君看著他們,心中愈發愛護疼惜,都不敢親他們軟糯的皮膚,生怕蹭疼他們。大家圍著兩個新添的小生命不斷地逗弄,滿心裏都是歡喜,尤其是陸離,不停地朝兄妹倆擠眉弄眼,雖然倆孩子眼睛都沒睜開。

素娥用帕子拭去文君的淚水,在一旁說道:“夫人可不能哭,月子裏流淚是會作下病根的。不如,夫人先給小公子和小姐起個名字。”

素娥成功轉移了文君的註意力,只聽文君喃喃自語道:“名字?”

文君看著兩個孩子酷似他的面孔,唇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眸中的有些渺遠:“就叫……蕭想、蕭念!”

想念……眾人聞言,心頭閃過絲絲酸澀。陸離率先打破悲傷的氣氛,低頭對著連孩子不斷喚道:“想兒,念兒,想兒,想兒,念兒……”

聽著陸離沒心沒肺的叫喊,盧若英不由嗔道:“別嚇著倆孩子。”

文君在他們輕松的調侃中,緩緩將臉頰,輕柔的貼在了離她比較近的蕭想的額頭上。

******

在碧溪村,一住便是一年半,兩個孩子七個月了。每當兩個孩子睡著的時候,她就坐在孩子們身邊,一遍遍的看他們與蕭雨歇一模一樣的眉眼,一看就是許久,有時等孩子們醒來時,她方覺脖子已經有些僵硬。

陸離時不時的會借著出村采買的機會,順道打探消息。這一日他回來,給大家帶來了寧王的消息。

自大將軍死後,南方大軍分崩離析,趙措領著一支,寧王領著一支。雙方因大將軍之死有仇,故很難合作,時不時的還會擦出火花。

文君產子那會兒,寧王迫不及待的宣布了登基,自稱宣德帝,半年之後,也就是前幾日,寧王被西涼大軍大破,寧王被生擒。

寧王至死不肯歸順,以帝王自居,他是被擒不是降軍,自然可以處置,段少雲下令腰斬寧王,死了後,故意以王爺之禮安葬,不承認其帝王身份。至於喪事,對外宣稱是王爺之禮,其實也不過草草了之,頂多給了他一塊薄棺罷了。

文君聽著寧王死了的消息,異常平靜,只是內心深覺諷刺,肖想了一輩子皇位,到最後,即便登了基,也沒人承認他的帝王身份。

一年的光陰,飛逝而過。借著兩個孩子的周歲禮,素娥和蘭旌的婚事,也在同一天辦了,這一日大家小小熱鬧了一番。

又過了半年,素娥也有了身孕。而文君的兩個小祖宗,自斷奶後,便極是挑食,成日裏為兩個孩子準備吃食,都成了兩院裏的一大煩心事。

文君開始愁壞了,後來聽蘭旌提起,似乎蕭雨歇幼時也愛挑食,忽地,文君就明白了倆孩子的壞毛病的來由,可不知為何,這壞毛病在文君眼裏又變得分外親切起來!但親切歸親切,壞毛病還是要改的。

蕭想蕭念已經一歲半了,雖什麽也不懂,但是已經看得出來娘親不高興了,每次他們挑食不吃飯,只要文君繡眉微蹙,倆孩子就會正襟危坐,多少也會吃幾口。

但文君不愛嚇唬他們,每次看著兩張與蕭雨歇一樣的面孔,在她面前流露出膽怯的神色,她便心疼不已,這種時候,她又會妥協,不愛吃就不吃吧,不愛吃娘親重新準備就是。

這一日,文君剛把倆孩子哄睡著,便聽院裏傳來一陣嘈雜。文君聞聲,讓素娥看著孩子,自己關好門出去。

但見盧若英等人已在院外,還有幾個陌生的人,手裏拿著冊子毛筆。那個瘦高的老年人,文君他們初來時見過,似乎碧溪村這一帶的裏正。

盧若英問道:“不知幾位前來有何貴幹?”

那上了年紀的裏正說道:“咱們碧溪村是個有福氣的好地方啊。戰亂沒有波及。咱們村所在的涪陵郡,如今已經由西涼接手,咱們今兒來,是重新登記人口造冊的。”

盧若英哦了一聲,說道:“可我們幾個是外鄉人,為了躲避戰亂才來到此處,這要如何登記?”

那裏正聞言道:“再是外鄉人也得繳稅不是,先登記了。涼國的政策好,但凡登記過的人家,都已經減免了賦稅,還依著戰爭中的損失,給了一定的補償。咱們碧溪安定,補償大抵是沒有了,但是賦稅今年會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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