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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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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後,春花爛漫,草長鶯飛,山林處處是盎然的春意。

莊蝶依臨溪而立,纖弱的身姿倒影在水中,清風拂過,波紋搖曳。

咚——石頭落水,倒影破碎,濺起一溪清水。

她擡袖遮面,擋住了水滴,無奈地責怪道:“薇薇——”一轉眸,卻楞在那裏,那抹熟悉的青衣,時隔一年,恍然如夢。

尹姿一襲青衣,盈盈而立,清麗的臉上蕩漾著春光般的笑容,眼眸晶亮柔和:“蝶依,好久不見。”

莊蝶依瞧她面露紅光,明媚動人,笑道:“你這是嫁杏有期了?”

尹姿面色微紅,舉起一張紅色的請柬:“這是請柬,你會來嗎?”

莊蝶依接過她手中的請柬,承諾道:“你這新娘子萬裏送請柬,我便是身處天涯海角,也定是要去的。”

“那就好,總算沒有白費我一番心思。”她會心一笑,又道,“可憐我這萬裏迢迢過來,連口水都沒喝.......”

莊蝶依啞然失笑,尹姿不像愛開玩笑之人,葉子寒也是一本正經,她這脾性都是跟誰學的?她領著她去了青舍,卻見曲薇薇坐在院中的桌案之上,提筆寫著方子,有模有樣的念叨著:“照我這方子喝三天藥,便能痊愈了。”而她的案前,站著三五個病人,等待看診。

“你們這裏,還帶看病?”尹姿小聲地問道。

莊蝶依湊近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十裏八鄉的人,都喜歡來此看病,因為,我們不收診金。”

尹姿陪笑道:“真是妙手仁心。”

青舍之內,茶香四溢,兩人許久未見,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半晌,尹姿猶豫道:“我想去伏淩山走走。”雖說贏殤喜怒無常,心狠手辣,但他到底救了她的性命,許久不去伏淩山,倒有些懷念那裏的時日。

莊蝶依手中的茶杯一晃,古怪地問道:“你,要送請柬,給贏殤?”

尹姿頓了頓,知她誤解,解釋道:“那倒不必,只是,許久不去,有些懷念。”

懷念的感覺,莊蝶依也有。當初,她費盡心機要離開伏淩山,一旦離開了,卻又時常想起那段日子,這種情緒,真是奇怪又覆雜。

兩人神色呆滯,似乎都陷入了回憶中。

曲薇薇敲著酸痛的肩膀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的神色,說道:“你們丟魂了?”

莊蝶依率先回過神來,問道:“我們要去伏淩山,你要一起嗎?”這丫頭幾次三番問起伏淩山,頗為神往的樣子。

曲薇薇眸中晶亮,瞬間又黯淡了:“你們去吧,我要上山采藥。”

伏淩山,古樹參天,鶯歌燕舞,景致一如往昔。

兩人沿山道而行,穿過山林,來到了落日崖之前,雲霧遮目,風從懸崖底吹上來,冰寒刺骨,讓人不由生出寒顫。

尹姿輕踢石壁,卻毫無反應,她試了幾次,依然毫無動靜。那條天蠶絲始終不曾出現,不能指引她們去向懸崖對岸。那座夢幻的城樓隱在雲霧之中,再無人可以窺視。

莊蝶依感嘆道:“南朝覆滅,伏淩山也不覆存在了。那段記憶也終究要塵封了。”

贏殤,那個喜怒無常,邪魅陰鷙的男子,陪伴她成長,讓她驚懼惶然,如今,卻徹底消失了。她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伊族,也不知他為何不告而別,甚至不知他是否還活著,但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兩人怏怏而歸,途徑寧都,卻見不遠處,葉子寒翹首以待。他一襲棕色衣袍,豐神俊朗,冷峻的面容上掛著溫柔的笑,他的目光落在尹姿身上,專註深情,仿佛天地間只餘下他與她。

莊蝶依暧昧地瞥了尹姿一眼,卻不說話。

尹姿面色微喜,撞上莊蝶依的目光,又露出一絲尷尬,訕訕笑道:“他擔心我一人行萬裏路,太孤單,所以告了假,陪我游山玩水。”

待兩人走近了,葉子寒迎了上來,優雅地見了禮:“皇......莊姑娘。”那句“皇嫂”終究壓在了喉中。

莊蝶依也不在意,溫和笑了笑:“我先走了,你們成親之日,我定會趕到。”

“蝶依。”尹姿急忙叫住她,左右看看,拉著她說悄悄話,“你為何不問問陛下?”

莊蝶依臉色微變,淡淡道:“問什麽?”他是一國之君,什麽都不缺,有什麽可問的。

“你們,怎麽這般奇怪?”尹姿疑惑道,“陛下想著你,卻從不提你,而你似乎也並未忘記陛下,卻又為何不問?”

“或許太了解了吧。”莊蝶依不欲多談,隨口敷衍兩句,告辭離去。

莊蝶依漫不經意地走在寧都街道上,卻不知被何人一撞,險些摔倒。她理了理衣衫,舉目看去,原來,不知不覺到了風味樓門口。

她默默走了進去,風味樓賓客盈門,絡繹不絕。

花淺招待著達官顯貴,八面玲瓏,餘光瞥到她,笑盈盈地迎了上來:“莊姑娘。”她徑自將她迎進竹林雅舍,命人備了幾道佳肴,道道色香味俱全。

竹林雅舍,一切如常,只可惜,物是人非,再也見不到那個如玉的謙謙公子。

莊蝶依看著桌案的美味佳肴,頓覺饑餓,毫不客氣地拾起筷子,讚道:“你將風味樓打理得不錯。”洛塵羽寫絕筆信之時,她在旁邊,所以他送花淺風味樓之事,她知曉。

“是啊,日日忙碌,也沒閑暇胡思亂想了。”花淺話中,幾分調侃,幾分真意。

莊蝶依咬著菜,問道:“可曾見過胡墨離?”

花淺似是沒料到她會問得這般直接,楞了楞,說道:“不曾見過。”

“一年未見,也不知他過得如何。”胡墨離是個妙人,與他待在一塊,氣氛融洽,心情愉悅。若非他經歷生父被殺的痛苦,或許他仍然還在寧都。莊蝶依瞥了一眼花淺:“若他回來了,依然對你執迷.....”花淺是聰明人,有些話不需說透。

花淺淡淡一笑,頗有深意道:“隨緣吧。”

尹姿的婚期定在四月末,如今已是三月末,此去幽都大約要費上一個月。所以,隔了兩日,她與曲薇薇便收拾一番,北上幽都了。

臨別之前,莊蝶依去了洛塵羽的墓前,用洛塵羽生前留下的玉笛,吹了一曲悠揚的笛曲,曲調平和,無悲無喜。一曲吹畢,她緩緩放下笛子,淡淡道:“翎之,我要去幽都了。”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倒是愜意。

途徑上洛,莊蝶依鬼使神差般走進了上洛酒舍,住進了那間滿是回憶的屋子。屋內的擺設一如曾經,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床榻,推開窗戶,亦是熟悉的景致。

是夜,無風無月,漫天星辰,惹人遐想。

她長身玉立,仰望著星空,回憶當初的一幕幕。

當日,她與葉子辰被人追殺,逃到上洛,躲在這間酒舍,可殺手緊咬不放,幸得洛塵羽相救,他們才能躲過一劫。洛塵羽送她琴,她不想接,卻被葉子辰收下了,他寂寞,需要聽曲。她信手彈曲,不經意與洛塵羽合奏蝶花飛舞,可葉子辰卻言辭譏諷。

那麽一瞬,兩人劍拔弩張。

葉子辰腹部受了傷,明明可以自行換藥,卻偏偏讓她換藥,時不時輕佻戲弄她。

洛塵羽邀她上街,葉子辰一口應承,三人同行,甚是怪異。他們去了風味樓,卻因一杯茶爭鋒相對,荷露茶和梅雪茶到底哪個更好喝?其實,她也不知,只是訕訕一笑。

莊蝶依沈浸在回憶中,如夢似幻,卻不知幽都的另一人也在回憶。

雪蘭殿,葉子辰佇立在院中,仰望夜空,思念一人。

花草村的那夜,他也曾這般遙望星空,那顆紫微星獨居正北,明亮耀眼,卻引出他無限惆悵。他一度懷疑,他的命輪真的與那顆星相對應嗎?她卻篤定地告訴他,紫微星並不是孤立的,北辰七星就懷繞在他的身邊。

那一刻,他的心湖有些波動,說不清是驚是喜。

他們探討天府星的歸屬,她說那是南朝帝王陸玉璋的命星,他不由嗤笑,鬼使神差認為她該是天府星,與情愛無關,只因她是他的皇後。

紫微星依然獨居正北,天府星依然穎穎生輝,而你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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