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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喜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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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華殿,早朝,滿朝臣子三呼萬歲。

如今,天下承平,朝政清明,百姓安居樂業,達到了空前繁榮。也不知是誰洩露了葉子辰的不舉之癥已經痊愈,朝臣們奏報完國事,開始操心陛下的私事了。

“陛下,如今天下大定,四海升平,當務之急是充盈後宮,綿延子嗣。”殿中一位陳姓老臣擔憂奏道,陛下無後無子,甚至連嬪妃也沒有,實在匪夷所思。

“臣附議,陛下勤政愛民,臣等深感欣慰,然,國不可無後,陛下也不可無子。”另一位劉姓文臣附和,陛下日夜勤於政務,清心寡欲,如此下去,社稷危矣。

“臣附議。”

“臣附議。”

......

“臣等附議。”滿殿的大臣跪諫在地。

葉子辰臉色微暗,沈沈如天邊消散不去的烏雲,他擡眸掃向大殿,滿殿臣子,唯葉子寒和高哲沒有跪。他看向高哲,沈聲問道:“高愛卿有何看法?”

若在過去,高哲顯然也是跪諫之臣,然而他遇到了烏桓,娶了烏桓,與她日日相伴,一切都不同了。他掠過大殿,分析道:“臣以為,陛下不可無子,卻也不必多子,歷朝歷代皇子爭權,無所不用其極,實在不益於江山社稷。至於後位,立與不立皆可,其中利弊陛下自有明斷。”陛下只需有子,以繼江山,其餘皆不重要。

葉子辰若有所思,除了心中那人,他對任何女子都提不起興致,又談何子嗣?他指尖輕叩龍椅上的扶木,繼續問道:“淩王以為呢?”

葉子寒腹內早有說辭,恭身道:“臣以為,後位與子嗣雖系江山社稷,卻是陛下的家事,容不得外臣插手。何況,陛下春秋鼎盛,不愁來日無子。”

葉子辰臉色稍霽,淩王到底是他的皇弟,明白他的心思,全身心支持他的決斷。他捏了捏眉心,神色疲憊道:“此事,朕會仔細斟酌,退朝。”

下朝之後,朝臣們三三兩兩,陸續離去。

葉子寒即將大婚,府中諸事忙碌,他行色匆匆,腳步如飛,卻被那直言進諫的劉姓文臣攔住,只見他憂心忡忡問道:“淩王,陛下這是何意?”

“陛下自有打算,我等臣子不妨靜觀其變。”葉子寒如是說,語氣有些敷衍。

石適是禦史,恰巧與那劉姓文臣同行,聞言,沈思道:“我看陛下對選妃一事頗為反感,次次以退朝搪塞,卻不知因何如此。”他甚少行走後宮,是以對葉子辰和莊蝶依之事知之甚少,但他也不蠢笨,從細枝末節窺出一二。

葉子寒知曉其中緣由,卻不能說破,畢竟那是葉子辰的私事。若是不慎傳揚出去,屆時,朝野皆知,流言四起,恐怕葉子辰將面對更大的壓力。他語出警告:“無論何故,那也是陛下私事,我等臣子也不好多加揣測,徒惹陛下不快。”

“那是那是。”石適頻頻附和,葉子辰對國事英明睿智,公正嚴明,可涉及私事,他保不準會挾私報覆。

禦書房,葉子辰拿著一份奏章,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也不知是誰在背後說他。他看著奏折,腦中時不時想起殿上之爭,心煩意亂地合上了奏章。

何泉隨侍多年,越發修成人精,頗有眼力地遞上一杯茶:“陛下,您的茶。”

葉子辰接過茶,喝了一口,微微蹙眉:“這是......荷露茶?”

“正是。”何泉諂媚笑了笑,“荷葉新發,宮人費了不少勁,才采得一些。”

葉子辰目視虛空,眸光悠遠,想起第一次喝荷露茶,唇角不由勾唇淺笑。

何泉見他心情大好,又試探道:“陛下,淩王大婚,您要親自去嗎?”

“自然。”葉子辰脫口而出,話落,才察覺出他言語中的試探,瞥了他一眼,笑罵道,“你個老狐貍。”

何泉附和著笑了。

淩王府,紅綢飄揚,裏裏外外一片喜慶的大紅色。

馬車陸續停在府門口,車上下來之人大多衣著光鮮,非富即貴,卻也不敢造次,恭敬地遞上請柬,待仆從驗看之後,才大步走進王府。

莊蝶依站在府門口,默默望著十裏紅妝,曾幾何時,她也身著紅色喜服,忐忑地從南朝代嫁到北朝,卻成就一段波折的經歷。

不遠處,一輛暗色的馬車停下了。車簾一掀,跳下來的卻是一襲青衣的高哲。他站定之後,覆又向馬車探去,溫柔地扶下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膚色稍暗,發髻高挽,一雙眼眸晶亮似星。她身材圓潤,腹部隆起,懷有多月的身孕。她朝著高哲嫣然一笑,擡眸看到莊蝶依,微微一楞,卻興奮地喊道:“蝶依姑娘。”

莊蝶依看她頗為眼熟,狐疑地思考片刻,恍然道:“你是烏桓?”乍看一眼,她沒有認出她,因為她從不曾見過她的女子裝扮,而且她的身材豐腴了,愈發嫵媚了。

烏桓點點頭,眼珠滴溜溜轉了轉,笑盈盈道:“沒想到你也來了,你可知,我表哥身在何處?”她大約有一年不曾見到表哥了。

莊蝶依搖頭,她也不知。

烏桓眼眸微黯,撫摸著腹部,沮喪道:“也不知他能不能趕上外甥出世。”

“他,應該會來吧。”莊蝶依寬慰道,“你身子重,先進去吧。”

烏桓的沮喪來得快,去得也快,抱怨道:“要是別人,我才懶得折騰,可尹姿的面子,我不得不給啊。”

莊蝶依奇怪道:“你與尹姿很熟?”尹姿贈她請柬之時,她就發現她言談與往日不同,若是與烏桓相熟,受她熏陶,倒是合理了。

烏桓賊兮兮地笑了,一臉算計的模樣:“那當然了,她教我劍術,算是我半個師傅,而且,我們很快就要成兒女親家了。”她太激動,身形不經意晃了晃,卻險些摔去。

高哲緊張地扶住她,關切道:“夫人,我們進去吧。”他朝著莊蝶依點點頭,扶著烏桓走進去。

曲薇薇看著她的背影,沈吟道:“姑娘,她那胎應該是個兒子。”

莊蝶依笑問:“你怎麽知道?你看一眼就能測男女了?”

“我也是猜的。”曲薇薇解釋道,“民間傳言,肚子尖尖生男孩。”

喜宴之上,高朋滿座,言笑晏晏。

莊蝶依掃了一圈,捕捉到角落裏一個久違的身影。

雲鶴被一個朝官纏住,那人殷切求醫問診,兩人絮絮叨叨,最終,雲鶴承諾喜宴結束便登門看診,那人才喜滋滋道謝離去。他素來不善應酬,略顯疲憊地回身,卻見莊蝶依站在身前,瞳眸先是一楞,然後欣喜地笑了。

“薇薇,這是禦醫之首雲鶴,你可以要多向他討教。”莊蝶依笑瞇瞇地將曲薇薇推了出來。曲薇薇自學醫術,頗為費力,若得雲鶴指點,當能突飛猛進。

曲薇薇穿著一身素色衣裙,身材嬌小,面容清秀,朝著他露齒一笑:“雲禦醫。”

雲鶴忙回了一禮,微微一笑。

“陛下到。”內侍尖銳的叫聲驚住了在場眾人,宴上霎時靜了。

葉子辰身著墨紅色長袍,英姿俊朗,行止間盡是睥睨天下的霸氣。他大步跨上首座,掀袍坐下,朝著跪地的眾人笑道:“都起來吧。”他的目光在人群流轉,終於在角落裏尋到了那人。

角落裏,莊蝶依挨著雲鶴而坐,側面傳來灼灼的目光,如火燒一般,令她坐立不安。所幸新人入場,攪亂了一宴寂靜。

葉子寒頭盤四方髻,烏黑的發垂至腰間,身著大紅色錦繡喜服,腰間別著雲紋美玉。他的身邊,喜娘攙扶著一襲錦繡紅裝的女子,款款隨行。眾人無法瞧見她蓋頭下的容顏,但那窈窕的身姿,讓人不禁揣測她是何等的嬌艷與美貌。

酒過半酣,上座一聲酒杯碎裂,驚得滿座愕然,只見葉子辰面色發白,有氣無力地扶著桌案。

“陛下。”在座大半是朝臣,見狀,鬧哄哄圍了上去。

莊蝶依聽著那一聲碎裂聲和這一聲“陛下”,捏著筷子的手顫了顫,但她沒有動。

身旁的雲鶴慌忙起身,似一陣狂風,奔到葉子辰身邊,把了把脈,朝著角落的莊蝶依喊道:“莊姑娘,陛下中毒了。”

莊蝶依懂他話中之意,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走向葉子辰,說不清心頭的覆雜滋味。

葉子辰定定看著她,仿佛那一年,他與她初見,她佇立在馬車上,一襲紅裝,風姿飄逸,而他坐在馬上,深沈凝望。韶光流轉,歲月變遷,她再度走向他。

莊蝶依剛靠近他,卻被他重重一拉,跌入他的懷中,她驚道:“你......”

你......沒有中毒?

葉子辰瞳眸深深,動情道:“朕,一直在等你。”這是葉子寒替他謀劃的戲。據說,當初他就是憑這種苦肉計,博得尹姿的不忍,但他見到莊蝶依走向他的那一刻,卻再也不想偽裝了。他不需要計策,只需要告訴她,他的心。

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他拉著莊蝶依,跑出了喜宴,一路縱馬而行,來到了花草村。

淺風輕吟,漫天桃花飛舞,繽紛炫目,風中清香陣陣,恍然墜入迷夢裏。

莊蝶依輕輕擡手,接住了幾片粉紅色的花瓣,沁涼入掌心。

葉子辰站在她的身後,愉悅笑道:“還記得第一次來花草村嗎?你望著青綠的桃樹,說來晚了。這一次,桃花正盛,沒有來晚。”

掌心的桃花瓣又被清風吹起,她淡淡道:“陛下,還記得。”

“所有的事,朕都記得,只是,你是否忘了?”

莊蝶依搖搖頭:“不會忘。”她不曾失憶,所有事,她都記得。

他望著她的神色,惆悵道:“洛塵羽......你終究是在意他......”

“對不起。”莊蝶依緩緩道,“我與他是同一種人,無情又重情。他不喜陸司衡,甚至厭惡那種別樣的感情,他害死了他,郁結於心,終究同去了。我不愛洛塵羽,卻對他存了一份感情,如今他去了,我又如何能忘?”

“所以,你仍然要離開朕?”

莊蝶依楞了楞:“我不知道。”她心中別扭,卻不知在別扭什麽。

“蝶依,你鉆進牛角尖了。”葉子辰悠悠道,“你認為他的死與你脫不了幹系,滿心負疚,以自苦的方式來懺悔。”

一字一句,好像針尖一樣紮在莊蝶依的心頭,原來,她是負疚太深?

葉子辰輕嘆,將她拉進懷中:“朕會治好你。”

莊蝶依靠在他的胸膛,悶悶道:“葉子辰,或許......我永遠也無法忘記他。”洛塵羽死了,但他卻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永遠銘刻在她的心上。

“朕與你一起懷念他。”他會與活著的洛塵羽計較,但不會與死人計較,人死如燈滅,一切愛恨情仇都將煙消雲散,而他還活著,他與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莊蝶依擰著的心,忽然被他這清清淡淡的話撫平了,變得如水一般平靜柔和。她緩緩擁住了他的腰,好像一個迷失在叢林的小孩,茫然探索,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風掠桃林,桃花洋洋灑灑飄落在肩頭,他們幾經周折,終於緊緊相擁,攜手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寫完了,好像有點意猶未盡...

其實,這個文,我也不是很喜歡...

但是不想半途而廢,所以磨著寫完了...

☆、番外之秘方

早春二月,乍暖還寒,雪蘭殿梅花吐蕊,香氣醉人。

莊蝶依穿著玫紅色絨衣,手裏托著小暖爐,靜靜望著枝頭的梅花。雪蘭殿原是沒有梅花樹的,這棵梅樹大約是一年前葉子辰命人移栽的,如今服了水土,開得正盛。

“娘娘。”曲薇薇抱著一件披風走來,二話不說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如今這小丫頭越發體貼細致,懂得照顧人了。

莊蝶依柔和地望著她,忽然問道:“薇薇,你多大了?”

“十六了。”曲薇薇專註系著披風帶子。

莊蝶依饒有深意道:“十六了,差不多可以嫁人了。”

曲薇薇素手一頓,又不動聲色系好帶子,嬌俏道:“娘娘慣會打趣我。”

“你覺得雲鶴如何?”近一年來,雲鶴時時指點曲薇薇,兩人往來頻繁,漸生情意,但是雲鶴性子溫吞,曲薇薇對男女之事又頗為羞赧,若無人推一把,只怕一直如此不進不退。

提及雲鶴,曲薇薇俏麗的臉上,爬上了兩道紅雲,卻咬著唇,惆悵道:“他......挺好的,但我,配不上他。”

莊蝶依一呆,恍然又見到那個羞怯自卑的曲薇薇。論身份地位,她一個孤女,自然無法與禦醫世家的雲鶴相比,但雲鶴若有心,又豈會在意身份?

“薇薇,你要勇敢些。”莊蝶依淡淡開導她,“像我,何曾配得上陛下?但我依然成了他的妻子。”

曲薇薇愕然,低低道:“陛下才能卓絕,行事果斷,鎮得住滿朝大臣,可雲鶴不同,他出身於世家,文文弱弱,怕是不能自主決定婚事。”

雲鶴確實不比葉子辰,也不比葉子寒,甚至不比高哲。雲家是醫術世家,註重門第,長輩們大多迂腐守舊,估摸要為雲鶴求一個名門閨秀為妻。

莊蝶依餘光瞥見雲鶴站在院門口,故意說道:“不如,我讓陛下替你和雲鶴賜婚。”陛下旨意,雲家不敢違拗。

“不要。”曲薇薇搖頭,“陛下賜婚,雲家人自然不敢不從,但心底肯定有怨氣,他畢竟是雲家人,我不想他為難。”她說完,才驚覺四周氣氛微妙,猛然轉身,卻見雲鶴怔怔然站在那裏。她面皮薄,臉色忽白忽紅,匆匆跑進殿內。

雲鶴動了動腳,卻沒有追上去,深宮內院,他不能失了禮數。

莊蝶依將一切看在眼底,提步走進殿中,如往常一般伸手,任雲鶴診脈。

“娘娘,臣開的藥,近來有服嗎?”

“嗯。”莊蝶依點頭,那藥甚苦,她不大想喝,卻也不得不喝。她隨葉子辰入宮已近一年,但一直不曾有孕,滿朝文武大臣頗有微詞,向葉子辰施壓選妃之事。

“看來,那藥沒什麽成效。臣想試試民間的偏方,不知娘娘以為如何?”

莊蝶依輕嘆:“你放手試吧。”雲鶴說她不易成孕,乃是因為血脈含毒。凡事有得必有失,沒想到曾經能解百毒的血液,此刻卻成了阻礙。這一年來,雲鶴試了多種藥方,都不曾有效。

雲鶴書寫了一道菜肴,蘑菇木茸湯,並囑咐她多喝茶。

莊蝶依攔住了將離去的雲鶴,問道:“薇薇,你打算如何安置?”

雲鶴臉色微變,沈默片刻,堅定道:“煩請娘娘轉告她,雲鶴雖文弱,卻也不會受人擺布。”

待他退出了雪蘭殿,曲薇薇才探頭探腦走出來,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空無一人的院落。

莊蝶依靠向她,瞧她的神色,幾分欣喜,幾分期待,幾分惆悵,不由酸道:“瞧什麽呢?人都走沒了。”

曲薇薇似受驚的小兔,抖了抖身子,瞄向桌案:“啊?有新藥方了,我去煎藥。”她撿起那張紙,疑惑道:“咦?這是一道菜。”

“嗯,據說是民間偏方。”莊蝶依怏然,“若是再無效,只怕陛下要把淩王的兒子搶進宮來了。”不久前,尹姿產下一個男嬰,粉雕玉琢的,煞是可愛。葉子辰抱著他逗弄了好一會兒,他嘴上不說,心裏卻也是喜歡孩子的。

“說到偏方,我也有一個,娘娘也一並試試?”曲薇薇神神叨叨的模樣。

莊蝶依淡淡道:“試試也無妨。”

夜裏,當曲薇薇端著一桶奇怪的湯水進來的時候,莊蝶依有些後悔她草率的決定了。湯水中漂浮著蔥姜蒜,五顏六色,煞是奇怪。

曲薇薇將木桶放在地上,解釋道:“娘娘,我說的偏方就是這個,蔥姜蒜湯水泡腳。”

她一臉自豪得意,莊蝶依卻訕訕笑了笑,遲疑道:“當真有用?”

“這......我也不知道,但《足心道》有載:春天泡腳升陽固脫,夏天泡腳暑濕可祛,秋天泡腳肺潤腸濡,冬天泡腳丹田溫灼。可見,泡一泡總沒有壞處。”

“可那是溫水,你這湯水......”莊蝶依懷疑,這奇怪的湯水會不會泡出問題。

曲薇薇信誓旦旦道:“娘娘放心吧,我好歹也是醫者。”

莊蝶依將信將疑,到底還是試了試,溫度適中,與一般清水無異,只是當她低頭看著那些漂浮物,心中怪怪的。

“這是在做什麽?”葉子辰突如其來走進殿中,好奇地問道。

莊蝶依霍然擡頭,驚訝地看著葉子辰,他穿了一件淺色刺繡便裝,氣質溫雅,眉眼帶著淡淡的笑意。她訕訕一笑,雙腳微疊,窘迫道:“泡腳。”

葉子辰低頭看了一眼,笑道:“這不會是禦膳房的剩湯吧?”

“陛下,您不知道,這蔥姜蒜湯水泡腳是民間生子偏方......”

殿內,一陣詭異的寧靜。

葉子辰頂著朝臣的壓力,從不在她面前表露分毫,而她默默服著助孕之藥,亦從未告訴他,但其實彼此都清楚,只是今夜,第一次這般戳破心思。

帝後無子,已經成為一個棘手的問題。

曲薇薇自知嘴快,說了不該說的話,手忙腳亂一通收拾。

莊蝶依穿鞋站起來,才邁出一步,只聽哐當一聲,曲薇薇手中的木桶滑落在地,頃刻灑了一地的蔥姜蒜水。莊蝶依未能及時收住腳,不慎踩到了一塊姜片,猛然向後滑去。

葉子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冷冷瞥了一眼驚愕的曲薇薇,一把將莊蝶依打橫抱起,卻是往殿外走去。

莊蝶依驚慌地掙了掙,卻發現他手上的力道微沈:“葉子辰,你......要去哪兒?”

“沐浴。”葉子辰擡眸看著前方,淡淡道,“一身的姜味,如何安睡?”他素來不喜歡奇怪的味道。

雲池,白霧縈繞,如夢似幻。

莊蝶依滑落水中,暖暖的水溫從肌膚滲透進身體,所有的疲乏好似被洗去。

忽然,背後靠上來一個溫暖的胸膛,他撫她的肩,附在她耳邊,低低道:“蝶依,關於孩子......其實,你不必如此。若當真......至少五弟有子,江山不會後繼無人。”

莊蝶依安心地靠著他,輕輕“嗯”了一聲。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說些什麽,這個話題有些沈悶。

葉子辰輕輕掰過她的身體,含笑地望著她:“其實,朕也有生子秘方。”

莊蝶依疑惑地看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好像有魔力一般,吸附她的心神。忽然,唇上一沈,他壓了過來,熾熱地吻著她,溫柔繾綣。她緩緩閉上了眼,如一汪春水癱在他的懷中,迷離而動情。

雲池之水漸漸燙了起來,亦如他們。

晨光熹微,莊蝶依懶懶翻了個身,頓覺渾身酸痛。她瞇著眼看向窗外的微光,不情不願地掀開錦被。

“娘娘,您醒了。”曲薇薇端著凈面水走進來。

“嗯。”莊蝶依倒是想多睡一會兒,但雲鶴囑咐她,用膳時辰要均衡,不可忽早忽晚,是以,她每日的作息基本不變。

她坐在梳妝臺前,不經意掃到脖子上暗紅色的吻痕,悄悄捋過頭發蓋住,說道:“薇薇,你去將早膳端來,我餓了。”

曲薇薇奇怪地看她,卻也沒有多言,乖巧地應聲而去。

莊蝶依見她消失在殿門口,才撩開頭發,扯了扯領口,鎖骨處密布的紅痕,讓她不由想起昨夜的瘋狂。葉子辰起初還算溫柔,後來就漸漸失控了,而她迷迷糊糊,完全不知何時睡過去的。想起那一幕幕,她不由面色微紅,好像天邊的朵朵紅霞。

她伸手挑了一些淺色的胭脂,抹了上去,輕輕蓋住那些艷色的痕跡。她重新整好衣衫,恰好曲薇薇端著早膳走進來,一切天衣無縫。

尹姿兒子滿月,莊蝶依前去賀喜,還未進殿,卻聽聞陣陣調侃的笑聲。

烏桓:“瞧這白嫩的小臉,可惜,竟是個男孩兒。”

高哲:“男孩怎麽就不能白嫩了?我瞧著挺好。”

烏桓:“好什麽!男孩可怎麽與咱家兒子聯姻?”

高哲:“......”

葉子寒:“不如你們再生一個女兒?聯姻照樣可成。”

高哲:“如此......也好。”

烏桓:“好什麽好!我可不想再生了,除非我出力,你去懷胎產子?”

高哲:“......”

葉子寒懷抱稚子,朗聲大笑,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莊蝶依,斂住笑容:“皇嫂。”

“皇後娘娘。”高哲拉著烏桓行了一禮。

莊蝶依笑了笑:“不必多禮。”

隨著她的踏入,室內氣氛尷尬,再不覆剛才的歡聲笑語。她心思機敏,自然知曉他們何故如此,兀自逗弄著葉子寒懷中的男孩兒,擡眸問道:“尹姿呢?”

葉子寒一楞,回道:“她身子虛,在內室休息。”

“我去看看她。”莊蝶依踏出一步,卻忽然轉身,將一塊長命鎖放在男孩的布兜上,一言不發地走了。

葉子寒望著布兜上的長命鎖,沈了沈眉,卻並沒有說什麽。

莊蝶依在侍女的指引下,走進內室,卻聞到一股覆雜的氣味,濃濃的奶香味混著藥香味。尹姿閉目躺在床榻,面容沈靜,卻在她走到床沿的一瞬間,睜開了眼。

這是曾經作為殺手的警覺。

莊蝶依微微一笑,按住了她將要起身的姿勢:“躺著吧。”她坐在了床沿,看著她白皙的臉頰,笑道:“你身子一向好,怎麽就早產了呢?”聽聞產子那日,她九死一生,險些喪命。

尹姿的面色一瞬間慘白無血色,猶豫良久,輕聲道:“陛下......想認我的孩兒為子。”

莊蝶依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以為葉子辰只是安慰她,卻沒想到他已經在行動了,而尹姿卻因他的決定而早產,險些丟了性命。她歉意道:“對不起。”

尹姿緊緊握住她的手,語帶祈求:“蝶依,你可以......不要帶走我的孩兒嗎?”她九死一生才產下的孩兒,實在是不舍他入宮,即便他可以成為未來的帝王,她亦不願母子分離。

莊蝶依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放心吧,是你的總是你的。”

尹姿得了她的承諾,心頭大石落地,意識一松,竟然昏昏欲睡。

莊蝶依心底輕嘆,她這般模樣,想必許久未能安睡,如今倒是睡得安穩了。她緩緩站了起來,替她掖了掖被角,轉身走出了淩王府。

長街嬉鬧,行人往來,而她,好似一縷游魂,獨自一人穿梭於喧鬧之中,心卻如一潭碧水,無波無瀾。

有無子嗣,天意使然,她無能為力。

忽然,一個陌生男子攔住了她的去路,疏離而恭敬:“姑娘,我家主子有請。”

莊蝶依擡眸打量他,這男子長相平庸,面容英挺,看模樣是個習武之人。她沈吟片刻,隨他走進了一旁的茶館。

茶館之中,有人在喝茶,有人在閑談,有人在說書,熱鬧非凡,而陌生男人徑自領著她去了二樓的雅間。

莊蝶依暗自揣測陌生男子口中的主子,可見到了那人,卻免不得驚訝,竟是年近六旬的左相蔣廉。

蔣廉起身施了一禮:“皇後娘娘。”這番舉動,算是給足了莊蝶依面子。

然而,莊蝶依不為所動,這老狐貍顯然有事相求,她淡淡道:“不知左相尋我何事?”

蔣廉微楞,未料到她如此爽直,對她深深一拜:“老臣替江山社稷,懇求皇後娘娘一事。”

莊蝶依隱隱猜到是何事,卻又不能確定:“左相有話不妨直說。”

“老臣,懇求皇後娘娘,勸服陛下選妃。”蔣廉實是走投無路,葉子辰對選妃一事,態度堅決,軟硬不吃。

“左相求錯人了。”莊蝶依隱隱不悅,“你們勸了他這麽久,毫無結果,我又能如何?”

“陛下偏愛娘娘,若娘娘開口,陛下一定會聽從。”

“你錯了,他或許會允我很多事,但此事,他不會應允。”她了解葉子辰,若她開口選妃,他非但不允,還會生氣和傷心,而她本心也不願做此事,來委屈自己。

“娘娘何必如此推諉?”蔣廉以為那是她的推諉之詞,言辭不覆先前的柔和,“陛下一代明君,文韜武略,卻因娘娘之故,江山後繼無人,娘娘不為陛下思慮,卻寧做誤國妖後?”

誤國妖後?莊蝶依冷笑,不欲與他糾纏,涼涼道:“妖後又如何?世人之言於我如浮雲,而他,才是我在意之人。我不會勸他選妃。”

“娘娘——”蔣廉叫住了將離去的莊蝶依,“老臣亦不是迂腐之人,年少之時也曾體驗男女之愛,但陛下肩負天下之責,斷不能耽於情愛,以致無後。”

莊蝶依知他話中的深意,撂下一句話:“我不會勸他選妃,但他若是同意,我絕不阻攔。”她無法勸他選妃,但若葉子辰納妃,她亦不會有怨言。

蔣廉深知這是她的讓步,請求道:“老臣想借娘娘的雪蘭殿一用。”

莊蝶依隱隱覺得不妥,卻鬼使神差地應了。或許這一刻他被蔣廉的家國情懷所惑,失去了判斷,又或許她信任葉子辰,若他不願,誰也無法強迫他。

雪蘭殿內,一片漆黑,月光從窗戶透進來,隱約可見床榻上躺著一個女子。

葉子辰踏入殿內,疑惑笑道:“怎麽不點燈?”他拿起桌案上的火折子,還不及打開,便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他僵住了。

“放手。”冷冽的聲音從喉間擠出來,驚得身後的女子瞬間松開了手。他點了蠟燭,悠悠地看著受驚的女子:“你是何人?怎會在此?”

女子顫了顫,僅存的理智讓她斷斷續續道:“是......有人......讓我來......服侍陛下......”

有人?在雪蘭殿,這人除了莊蝶依,不作他想。葉子辰的臉色比夜幕更暗,怒氣沖沖拂袖而去,剛走出大殿,卻撞上了站在殿外的莊蝶依。

四目相對,一個熊熊怒火,一個淡漠如水。

葉子辰走到她的面前,冷冷質問道:“為什麽?”

莊蝶依素來機敏,猜出了殿內之事,閉了閉眼:“我不願尹姿母子分離,而陛下的江山又不能後繼無人,所以......”所以,她鬼迷心竅,受了蔣廉的蠱惑,將雪蘭殿借給他。

“所以,你就將朕推了出去?”葉子辰狠狠捏住她的肩膀,“你到底將朕當成什麽了?”

莊蝶依心頭澀然,看著葉子辰唇瓣開闔,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周遭的一切皆已遠去,她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葉子辰一驚,急忙拉住昏迷的莊蝶依,滿心怒火瞬間化為擔憂。他抱著她,匆匆往殿內走去,命人將雲鶴傳入宮中。

雲鶴反覆診了兩次,終於確診:“陛下,娘娘有喜了。”

葉子辰恍惚見到黑暗中的一道微光,問道:“你說什麽?”

“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雲鶴又重覆了一遍。

葉子辰被漫天的喜悅淹沒,揚唇笑了。下一瞬,他揮退了一幹人等,輕輕撫上她凝白的臉,目光覆雜,良久,卻是低低一嘆。

莊蝶依被噩夢驚醒,猛然坐了起來,卻驚覺葉子辰坐在她的面前,愧疚道:“對不起。”即便她沒有勸他選妃,但她借雪蘭殿一事,無疑傷了他。

葉子辰撫了撫她的背,轉了個方向將她攬入懷中:“以後,莫要做那樣的事了。朕有你和孩子就夠了。”他撫上她的肚子,仿佛感受到那個新鮮的生命。

莊蝶依順勢靠在他的胸前,“蹭”地一下坐了起來,驚道:“什麽孩子?你是說......”

葉子辰眉眼含笑,俯在她的耳邊,柔聲道:“我們的孩子。”

暖暖的氣息吹得她耳朵癢癢的,她咧嘴笑了,眼眸中卻溢出了淚花。

葉子辰拭去她臉上的淚花,將她拉入懷中:“蝶依,朕讓你受委屈了。”

“不,是我讓你傷心了。”莊蝶依緊緊回抱住他,“葉子辰,日後若有事,你不要獨自承擔,告訴我,可好?”

葉子辰微微一怔:“好。日後,朕不再瞞你。”

所有的隔閡消散於這一句承諾之中,日後,他們將坦誠相待,同舟共濟。

帝後無子好像一副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和她,如今,他們終於掙脫了這個枷鎖。同樣掙脫枷鎖的還有雲鶴和曲薇薇,他們如願成了夫妻,攜手一生。

但有人卻被另一種枷鎖鎖住了,嚷著不要再生的烏桓竟然再度懷孕,似乎要達成與葉子寒的聯姻之約。

十月之後,莊蝶依如願生下一個男孩,葉子辰替他取名為葉思羽,別人或許不知這名字的含義,但她知曉。

葉子辰從未失信於她,他治好了她的負疚,與她一同懷念塵羽,對她坦誠相待,陪她度過一個個春夏秋冬。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好像可有可無。。。

大概為了彌補那點意猶未盡。。。

☆、番外之贏殤

所有人的出生都是被期盼與祝福的,而我的出生卻是一場錯誤與折磨。

我的父親是南朝帝王,我的母親是南朝公主,他們身份高貴,榮華一世,卻並未給我帶來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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