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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八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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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胡墨離隔天又來了,兩三次之後,莊蝶依有些不耐,便隨著他去了寧都街上。胡墨離這人雖出身不錯,卻一點沒有驕傲的貴族氣質,而莊蝶依是孤兒,自然也不在意這些,兩人就在路邊的茶攤坐了坐,閑看車馬人流。

莊蝶依剛抿了一口茶就楞住了,停了停卻依然將茶吞入腹中。這茶甚是苦澀,唇齒之間殘留著茶沫子,品質與她往日所飲相差甚遠。贏殤不缺錢,吃穿用度甚是講究,是以,莊蝶依平日所用之物也不差,與一般富貴人家無異,而葉子辰雖不講究,但身為帝王,怎會有太差的東西,久而久之,她的品位也不低了。

胡墨離卻不似他這般委婉,趴在桌沿,猛的一口吐了出來,看來,他也是第一次坐在路邊的茶攤上。但他也不是無禮之人,地方是他自己選的,斷沒有去尋攤販的理由。他面色尷尬地看莊蝶依,卻見她的臉上有淡淡的笑意,只得訕訕一笑。

人來人往的街道,一群人吵吵嚷嚷走了過來,更有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胡墨離翹首望去,似乎饒有興致,揣測發生了何事,而莊蝶依卻低頭吃著小食,好奇歸好奇,但她不是多事之人。

那群人轉眼就到了茶棚之外,莊蝶依淡淡瞅了一眼,素衣戎裝小女子被一群人押著,聽口氣好像是要送去縣衙,也不知是何緣故。她低頭撚了一粒花生,桌面忽然一震,一盤花生被撞翻在桌,零落了滿桌。

“姑娘,救我。”素衣小女子不知何時撲了上來。

莊蝶依皺了皺眉,舉目望去,一張熟悉的俏臉,微微淩亂的發,渴切地看著她,竟然是她,那日偶然遇到的采藥小女子。莊蝶依還來不及做出動作,那素衣女子又被兩個壯漢扯了回去,而她頻頻回首,咬著唇不甘心地看著莊蝶依。

胡墨離好管閑事,見她遲遲不開口,終於忍不住了:“站住。”隨著他這聲呵斥,前行的隊伍果然停住了。他站起來,微微歪著脖子:“她犯了何事?”

為首的男子見他一身華貴的絨裝衣料,張揚肆虐的姿態,便揣測他是哪家的紈絝子弟,當即不敢造次,恭敬回道:“這姑娘欠債不還,我正要將她送官。”

“哦?”胡墨離挑眉,“欠了多少錢?”

“八百錢。”為首的男子如實回答。

胡墨離轉頭看了莊蝶依一眼,卻見她一粒粒將花生撿回盤中,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做派,不由惱怒,臉色暗了暗,對著那人的語氣也不如先前:“我替她還了,你們放了她。”

為首的男子權衡一番,反正他意在錢財,這小女子送官也不見得還得了錢,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了,當即笑瞇瞇應了,拿上錢財帶著一群人散了。

“多謝公子。”素衣小女子低著頭,不知如何是好。

胡墨離痞痞一笑,坐回了剛才的地方,揚眉叫她:“過來坐。”

聞言,素衣女子規規矩矩坐了下來,正準備偷眼去瞧莊蝶依,面前忽然多了一盤花生,清越的聲音傳入她的心田:“你叫什麽名字?”

凡事講究個緣分,莊蝶依與這個女子著實有緣,這才問了她的名字。

素衣女子慢慢擡頭,輕聲應答:“曲薇薇。”

“你怎麽欠了他們那麽多錢?”胡墨離奇怪道,八百錢對他而言不多,可對一般人而言不算小數目了。

曲薇薇輕咬下唇:“母親病重,不得己......”她沒有再說下去,這兩人都不是笨人,想必都明白。

“你父親呢?”胡墨離追問。

曲薇薇沈默,良久才道:“故去了。”

此言一出,空氣中殘留了幾分哀傷,胡墨離自知失禮,正想表達歉意,卻被莊蝶依搶了先:“你那日采藥,是為了替你母親治病?”

“是。”曲薇薇這次回答的很幹脆。

“你母親得了什麽病?我可以替她尋個大夫。”胡墨離不缺錢,幫人幫到底。

“她......兩日前病逝了。”曲薇薇喉頭哽咽,雙目盈盈。

莊蝶依瞪了胡墨離一眼,這人會不會聊天,哪壺不開提哪壺,動不動將氣氛弄得這麽僵。而胡墨離卻好似看懂了莊蝶依的眼神,撇了撇嘴道:“逝者已矣。”

“胡公子,你打算如何安置她?”莊蝶依看戲似的問他,撚了一粒花生入口。

胡墨離臉色微僵,忙解釋道:“我是替你救的,自然要跟著你了。”

“你覺得她跟著我合適?”莊蝶依挑眉,不是她不收留,而是她不能收留。伏淩山的侍女都是贏殤所挑,個個精通武藝,或者有一技之長,曲薇薇這樣的外來女子進不了伏淩山,贏殤或許會殺了她。

胡墨離想起她的身份,臉色變了變,這個女子進不了伏淩山。

莊蝶依提議:“不如,你帶她回將軍府吧,你們府上那麽多侍女,多一個無妨。”

“這......”胡墨離啞口無言,這樣安置看似不錯,可他就難過了。這一年,他母親旁敲側擊問他娶妻生子的事,擅做主張替他納妾,嚇得他連夜跑了出來。如今,他主動把這樣一個小女子帶回去,即便他沒有半點心思,他母親不知要折騰出什麽事來。

“兩位不必為難,我回家去便是。”曲薇薇本想跟隨他們,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既然兩位都這般為難,那她還是獨自回去好了。

“那怎麽行?你一個小女子無依無靠的......”他偷眼去看莊蝶依。

“你暫時跟著我吧。”莊蝶依暫時不回伏淩山,所以留下她也無妨。但她豈會無故吃虧,調侃道:“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娶妻生子了。”她剛剛就看出了胡墨離的心思,顯然被父母逼婚了。

胡墨離剛剛雀躍的心頭,立刻被澆上了一盆冷水,忽然靈機一動,不怕死道:“若是你這樣的女子,我就勉為其難娶了。”

“我看你的骨頭確實有些癢了。”莊蝶依的眼眸深了深,竟然敢調戲她。

胡墨離訕訕一笑:“開玩笑。”他可不敢惹她,不說她本身的音攻,便是她背後的贏殤,想起來就讓他驚懼。

“這話你該去跟花淺說。”莊蝶依漫不經心道,再見的第一眼,她就明白,胡墨離傾心於花淺,而花淺對他無意。

被人看破心思,胡墨離一點也不窘迫,反而笑了笑:“其實,我一開始只是看破了她柔媚的偽裝,很想見識下她不偽裝的模樣,結果這麽久了,仍然看不透,倒是看明白另一件事。”

“何事?”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胡墨離搖著頭惋惜道,面上卻無絲毫沮喪,顯然他心志堅定,不會輕易後退。

莊蝶依揚聲輕笑,這個胡墨離真個妙人,與這樣的人相處積郁都會散盡。不過,人若自苦,使心悲哀,終不會因一言一語而變化。比如面前這個叫曲薇薇的女子,她明明也在聽,卻好似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曾展露一顰一笑。莊蝶依對她印象不算差,善良懂事,明禮乖巧,可是她太拘謹了,眼底似有一抹化不開的哀傷,或許她只是尚未從失去母親的悲傷中走出來。

三人用罷午膳,才各自回去。臨行之際,胡墨離與她約定,上元節一道賞花燈,看花魁比試。莊蝶依從未游玩過花燈節,也不討厭胡墨離此人,當即應了。

莊蝶依踏進風味樓,迎面撞上了花淺,兩人有禮地問了好,自顧自忙碌去了。花淺越過曲薇薇之際,不動聲色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詢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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