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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花魁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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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寧都百姓矚目的上元節來了。

華燈初上,各式花燈都被擺了出來,形狀繁多,琳瑯滿目。稚氣孩童最愛動物花燈,兔子老虎不一而足。才子佳人獨愛有畫有詩的雅致花燈,自覺才高的男女更要猜一兩個燈謎,贏得花燈才叫暢快。

一路行去,人影攢動,歡聲笑語。

“不如我們也去猜個燈謎?”胡墨離如此建議。

莊蝶依正想拒絕,感受到曲薇薇向往的目光,淡淡點了點頭。今夜,曲薇薇步履輕快,面帶笑意,一改往日的低婉,到底是個喜歡熱鬧的少女。

不過,莊蝶依對猜謎沒什麽興趣,意興闌珊看著花燈上的詩和畫,飲酒暢談,對弈品茶,盡是一些風雅之趣。不消片刻,曲薇薇猜中了燈謎,拎著一個八角花燈過來,而胡墨離兩手空空,原來他不擅長猜謎。

三人邊走邊逛,終於走到了清河水岸。河面上,許願的花燈似紅色的小舟,承載著不一樣的希望和寄托,悠悠然飄蕩遠去。河岸邊,寬闊的木臺下圍滿了各類人,尤以男子居多,個個翹首以待。

胡墨離頗有先見之明,早早定了對面酒樓二樓沿窗的位置。此地視角不錯,縱攬整個花魁比試的木臺,又可以窺得清河一角。

戌時,木臺上坐滿了八人評委,四人是寧都有名望的舞樂大家,四人是樂府中人,當中一人穿著金色刺繡絨衣,竟然是七殿下陸司衡。

莊蝶依有些不確定地問胡墨離:“那是七殿下?”

胡墨離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是。”

“這民間的花魁,他一個皇族之人為何摻和?”莊蝶依疑惑。

胡墨離解釋道:“你不知道嗎?一個月後陛下壽誕,這次的花魁可以在壽誕上舞一曲。”

原來,這竟然是替陛下壽誕選舞女。

莊蝶依的唇角溢出一抹冷笑,陸玉璋縱情聲色,荒廢政務,陸司衡投其所好,遴選舞女,這南朝頹勢已現,即便有胡烈一門忠勇之將,只怕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思及此,莊蝶依微微蹙眉,她向來不關註朝廷與政治,為何從北朝歸來,不自覺總會將兩國對比,葉子辰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竟然如此深了。

比試尚未開始,樓中之人竊竊私語,在討論如何下賭註。寧都賭風盛行,大凡比試爭鬥,賭場都會設賭局,賭徒們樂此不彼。

此次參加花魁比試之人,共計六人,其中人氣最盛的便是醉香樓的青蘿姑娘和花滿樓的火彤姑娘。青蘿姑娘是寧都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雖淪落風塵,卻如青蓮般心性高潔,出淤泥而不染。火彤姑娘是去年剛來的寧都,尤其擅舞,其舞熱情奔放,明艷妖嬈,令無數男子心猿意馬,頻生愛意。若青蘿是沁涼的水,火彤便是熾熱的火,若青蘿是空谷幽蘭,火彤便是暗夜曼陀羅,不一樣的驚艷,不一樣的美麗。

第一個出場的女子姿容出眾,顧盼生輝,不過,舞姿平平,中規中矩,談不上驚艷,卻也算是可堪一娛。緊接著出場的三人,中等姿色,舞藝也不相上下,卻也沒有讓人眼前一亮的震撼。

戌時三刻,令人期待的才女青蘿出場了。未聞其人,白紗先揚,其後,她的身姿支著白紗而出,終令人得見芳容。她一襲白衣,身姿纖瘦,不盈一握,膚白如雪,眼眸之中透著清冷孤絕。這是一支飛燕舞,多淩空飛旋之姿,非一日可成。她身姿輕盈,全情投入,恰如廊上飛燕,肆意飛翔,渾然忘我。

眾人恍如沈浸在夢中,偶遇了天上的仙子,那般神秘,那般高潔,那般美麗,令人不忍褻瀆,卻又不自覺生出遐想。

“好一支飛燕舞。”莊蝶依讚揚道。她不習舞,卻懂得品鑒,這支舞是她生平僅見,身臨其境,窺得舞者高潔的心性。

只是,這樣的寒日裏,這樣薄的衣衫,讓她看著都覺得冷。不過,她尚未回神,更冷的著裝出場了。

一縷似急似緩的鼓瑟聲劃破寂靜的人群,一個束胸露腰的紅衣女子踏著節奏登上了木臺。火彤姑娘身若水蛇,柔若無骨,眼送秋波,風情萬種。這是一支淩波舞,卻又融合了外族的胡旋舞,頻頻扭腰,媚態百生。最驚奇的是她那一雙□□的玉足,腳腕鈴鐺輕響,每踩一步都留下一朵紅色的蓮花,盛開在木臺之上,令人嘖嘖稱奇。

莊蝶依驚異於那一朵朵紅蓮所費的心思,而一眾男子卻目露癡態,那般□□裸的眼神令她幾不可聞地輕嘆。她挑眉看向胡墨離,而他也正好看了過來:“你覺得誰會是今夜勝出的花魁?”

“你以為呢?”莊蝶依反問。

胡墨離難以抉擇:“各有千秋,實在不好分辨,但陛下壽誕之舞,當擇莊重的青蘿姑娘。”

“依我看,花魁必是這火彤姑娘。”莊蝶依神秘一笑,篤定道。正因為這是為陸玉璋壽誕所選,所以陸玉璋的喜好最重要。陸玉璋年輕之時自持收斂,喜愛高雅舞樂,可近幾年卻越發荒誕,尤愛直白露骨的舞樂。

木臺之上,評委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漸漸地,又統一了意見。陸司衡宣布了比試結果,不出莊蝶依所料,果然是花滿樓的火彤奪了花魁之位。

胡墨離驚愕又崇敬地看著莊蝶依:“你如何看出來的?”

莊蝶依淡淡一笑:“猜的。”

“莫非是暗定了?”在胡墨離看來,青蘿姑娘的舞姿更美妙,這樣的結局,讓他不由深思其中是否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何以見得?”莊蝶依揚眉問道,他既然如此懷疑,不可能空穴來風。

胡墨離靠在她耳邊,壓低聲音道:“七殿下經常出入花滿樓。”

莊蝶依心思敏銳,僅憑這一句就可以猜測,陸司衡或許單純去尋舞者,又或許與火彤相熟,又或許與花滿樓勾連。如此,暗定倒不是不可能。

莊蝶依回到風味樓已經夜深了,遠遠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仿佛喚醒了沈睡的記憶,高山流水,一如當年她與他琴笛相和,只是這曲笛子獨奏,似有仿徨與寂寥。她快步走進樓中,徑自走向了小院。

青翠的竹林染上了濃濃的墨色,紅色的燈籠掛在屋檐下搖曳,一襲白色絨衣的洛塵羽靜靜佇立在竹林之中,手執玉笛,清貴淡雅,如流水般的曲調悠悠揚揚。片刻,他緩緩放下翠玉笛子,含笑看她,溫柔如許。

莊蝶依靜靜回望著他,上洛匆匆一別,她遺憾於不辭而別。如今,他的五官越發棱角分明,眼眸多了幾分淩厲,幾分愁緒。幾個月不見,他竟然瘦了。

良久,洛塵羽溫柔一笑,戲謔道:“要這樣對視到天明嗎?”他推開面前的屋子,微微擡起握笛子的手,做出了“請”的姿態。

這是洛塵羽的居室,陳設簡約,用物精致。驚奇的是,桌上放了一鍋湯圓。莊蝶依狐疑看他,眼中似在詢問:你還沒用晚膳?

洛塵羽看出她的意思,卻沒有回答,緩緩走到桌前:“坐。”他優雅地盛了一碗湯圓,“再用一些?”

莊蝶依頓了頓,接過他手中的碗,湯圓不燙,卻有餘溫,想必煮好有一會兒了。她低頭嘗了一顆湯圓,爽滑軟糯,甜而不膩。

洛塵羽又替自己盛了一碗:“今日的花魁比試可精彩?”

“尚可。”莊蝶依回道,停了停,又道,“翎之......”玉佩的事,她一時不知如何開口,畢竟當初她那般果決地舍棄那塊玉佩。

洛塵羽忽略她的欲言又止,自顧自道:“聽聞花滿樓的火彤以一支妖嬈的淩波舞取勝了,倒是新奇。”

莊蝶依愕然,只得繼續附和:“嗯,確實新奇。”她放下碗,再次想開個口:“翎之,我......”

“吃完了?”洛塵羽再次岔開了她的話,伸手去拿她的空碗。

莊蝶依輕輕往一邊推了推碗,淡淡掃過他:“為何打斷我?”

洛塵羽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白玉:“當初不要,如今為何又要了?”

莊蝶依眼眸一縮,原來,他洞悉了她的來意,當下也沒有隱瞞:“這玉佩事關我的身世。”

洛塵羽攤開掌心中的白玉,凝視一眼,遞向她,眼看著她拿走了那塊玉,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蔓延開來:“何時入宮?”

“你怎知我要入宮?”

“這玉佩上的雕飾出自宮中,你既要找尋你的身世,自然要去宮中。”洛塵羽淡淡道,“只是,你要如何名正言順地進去?”

莊蝶依想了想,道:“你覺得,琴師的身份如何?”

洛塵羽沈吟,琴師倒是比宮女的身份好,不過,他不希望她進樂府。

莊蝶依繼續道:“陸司衡似乎看中了風味樓的琴師,我若是頂替她前去,這樣是不是順理成章了?”

洛塵羽的臉色微變,瞬間又恢覆了溫和:“宮中處處危機,你萬事小心,不可輕信人言。”

莊蝶依在北朝宮中待過,並無懼意,見他目露關切,默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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