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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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了,何寧打開車門,下了車,蹲在路旁,呼吸了自由的空氣,胃裏舒服了不少。

任訣拿了瓶水給何寧,然後讓紀清和下車,換了後面的一輛車,糯糯要等何寧一起上車,她一直看著何寧,眼珠轉啊轉,突然拉著紀清和的手,笑出來,“我知道了,姐姐和媽媽一樣,有小寶寶了,是不是?”

任訣楞了一下,然後不由得將目光移到紀清和臉上。

紀清和依舊冷著一張臉,他看著何寧,目光卻沒有焦距,只有他自己清楚女兒的話讓他心裏一陣陣的抽痛,明明心就拳頭般大小,可傷口卻能一次次無限擴大,疼痛一次比一次劇烈。

何寧喝了一口水,站了起來,然後笑笑看著糯糯,看她笑瞇瞇的,有些好笑,捏捏她的小臉蛋,“小笨蛋。”

糯糯拉開她的手,從自己的小背包裏拿出一小罐酸梅,“給你!”

何寧楞了一下,她記得她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反應大,話梅不離嘴,但用手拿著不好看,經常在糯糯的小背包裏放一小罐話梅,沒想到現在還有。

糯糯小手撫著她的肚子,“吃了這個,小寶寶就不鬧了。”

何寧看著手中的話梅,說不出話。

紀清和拉過糯糯,厲聲道,“別胡鬧,姐姐是暈車了。”

說完拉著糯糯往後一輛車走去,糯糯不由自主的轉頭看何寧,“可是……可是……”

“沒有什麽好可是的。”

糯糯一下子就哭了,掙脫紀清和的手,“我討厭你!討厭你!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紀清和停下腳步,反手迅速拉住要跑開的糯糯,“糯糯,爸爸再告訴你一遍,媽媽不會回來了,小寶寶也不會回來了,他和媽媽一起……一起”沒了。

紀清和哽咽了,看著女兒紅通通的眸子,他說不出最後的那兩個字,他伸手擦了糯糯的眼淚,然後將她抱緊在懷裏。說出這些話,就像在他傷口撒鹽一般,心如刀割。

糯糯理解不了大人的情感,她拍著紀清和的肩膀,推拒著他,可人小抵不過大人的力道,她被抱進車裏,被紀清和帶走了。

任訣看何寧氣色好了些,便攔了一輛出租車,“雲小姐身體不舒服不如先回寧園?”

何寧擺擺手,“我一個人休息一下,後面再自己回去。”

任訣看了何寧一眼,冷漠道,“那雲小姐記得早些回去,別讓我們找不到人。”

何寧沒回他,任訣也沒打算和何寧耗時間,直接上了車就離開了。

何寧看一旁有椅子便走過去坐了一小會,她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憂傷不已,那個孩子還不滿三個月,還沒成型,就離開了人世。

她捏緊礦泉水瓶,這一切都是拜樓君怡所賜,她欠她一條命,總有一天她要取回來!

紀清書在一旁站了好一會,他對這個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無法自拔的女孩子很好奇,他重新看了一下時間,足足十五分鐘,她連擡下頭都沒有。

他很想知道,究竟有什麽事能讓她如此哀傷。

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微笑道,“一直這樣對頸椎不好,你脖子不酸嗎?”

何寧嚇了一跳,側過頭,看了一下,對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她也回應淺淺的笑容。

“見過你,卻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何寧沒勇氣和他對視,她握著手中的水,輕聲道,“雲平。”

“雲平?恩,挺好聽的。”紀清書打量著她,想起那天在寧園看到她義正言辭的和紀清和爭論,不禁笑出來,對她好感也多了,“你在寧園是做什麽的?”

“保姆。”

“我知道是保姆,我是說你具體是做什麽的。”

紀清書對何寧的疼愛,何寧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但在嫁給紀清和後,紀清書突然轉變的態度,讓她意識到這位她一直視作兄長的人對她懷有的情感是她不能回應的,她便漸漸疏遠了他,因為她無法回應他熾熱的情感,她對他並無男女的愛意,這讓她深感抱歉,覺得對不起紀清書。

現在在他面前,她依舊滿心愧疚,同時也有些感動,因為重生過後,她才發現真正對她好的人是誰。

她嘆口氣,“我負責照顧糯糯小姐的生活起居。”

紀清書挑了挑眉,“我記得,糯糯並不願讓紀清和以外的人照顧她。”

“可能我比較幸運,她並不排斥我。”

紀清書笑,“要是我沒記錯,聽紀清和的意思,好像,你是何家派來的。所以,你,是嗎?”

何寧擡頭看著紀清書,平靜道,“二少覺得是那就是。”

紀清書哈哈笑,他掃了何寧一眼,篤定開口,“你啊……不是!”

何寧有些錯愕,他竟然相信她?

“看看,這吃驚的小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何家要是培養出這麽個喜形於色的人那倒是讓他意外了,清和,怕是,當局者迷。

何寧低下頭,自從她和紀清書劃了界線後,她越來越覺得紀清書比紀清和更不好相處,更深不可測,這張笑臉背後不知道隱藏著什麽,典型的笑面虎。和紀清和做夫妻多年,她大概是能摸清一些習性,可紀清書卻是她至今都不了解的。

紀清和冷漠的背後是絕情,而紀清書面上的笑意卻難以捉摸。

“看你應該有時間,不如,陪陪我?”順便讓他瞧瞧,她是怎麽讓清和產生錯覺的。這麽個小保姆是怎麽和何寧相提並論,還能當上個贗品的,他可是好奇得很。他含笑的眸子有些寒意,寧寧的一切是誰也不能比擬的,誰也不能妄想能及上她一分。

這個雲平膽敢搶寧寧的丈夫和女兒,他絕不會放過她。

清和這輩子就應該為寧寧孤獨。

何寧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雙手護住自己。

紀清書站起來,忍不住笑了,伸手拉起她,示意她往後看。

何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她正處於音樂廳前面的廣場。她想起來了,紀清書是有音樂愛好的,他家裏收集了不少的名家CD,她以前經常去找他要,每次他都不願給,不過最後經不住她央求,還是會給她。

何寧覺得那些日子很美好,但長大了,結婚了,他們的關系一下子就擺在那,要避嫌,不可關心,不可在意,不可親近,不可暧昧。

這個音樂廳,何寧經常來,婚前是和紀清書,婚後基本是自己一個人,婚前紀清書總會帶著她天南地北跑,就為聽一場音樂會,婚後,她先是和紀清和貌合神離,他不可能陪她,後來他們關系緩和了,他陪她來過幾次,聽的時候,他基本休息偏多,顯然他並不感興趣,她知道了,就不勉強他陪她了。

白天聽鋼琴獨奏的人很少,多數是學生,演奏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她優雅走來,向觀眾鞠躬,然後走向鋼琴,緩緩坐下,擡起手,在黑白琴鍵上游移。

學過這麽多年的鋼琴,何寧自詡自己還算是有些心得和體會的,這個女孩子彈得不算好,但也不太差,就是不太流暢,有些地方聽著不是很舒服。時間排在這麽早,估計也是有原因的,黃金時段怕是輪不上她。

紀清書不傻,他看何寧的表情變化,也知曉這並不是什麽門外漢,看來這個小保姆還真是不簡單,有點意思。

音樂會結束後,紀清書和何寧慢慢走出音樂廳,紀清書有些感慨。

“你是第二個和我來音樂廳不會睡著的女孩子。”

何寧轉頭看著他,沒說話。

紀清書咳了咳,“你覺得剛剛那個人彈得怎麽樣?”

何寧笑笑,“很好啊。”

“是嗎?只是很好?”

“當然。”

紀清書看著她的笑容,若有所思起來,她的笑,很簡單,並沒有什麽特別意思,他唇角微揚,語氣裏多了些柔軟,“有人彈得比她還好。”

何寧不知道怎麽接話,她不想給自己添堵然後晚上睡不著,只能埋頭走路。

走出音樂廳,天色已經不早了,紀清書讓何寧在原地等他,他去開車,要送何寧回寧園,何寧都來不及拒絕,他就匆匆走了。

何寧深深嘆口氣,她以前都幹了些什麽呀,那麽自然的接受別人的好,現在死了還讓人念念不忘,真是造孽啊!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上去,沒有等紀清書回來送她,她不想增加自己內心的愧疚了,何寧在他心中是個回憶就行了。

如果時間倒回,她絕對不會招惹紀清書,可換成紀清和的話,她會招惹他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不會是因為她意識裏想逃離他,會是因為她可能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的本能。

就如同現在,她明明知道紀清和不愛她,可她還是會在內心深處有些小幻想,那是僅僅關於紀清和的小角落。她會不自覺避開紀清書,就如同她是紀清和的妻子,要避開所有會讓人誤會的男性一樣。

死過一回還不懂的認清一切,她真的挺可笑的。

她回到寧園的時候,紀清和和糯糯都沒在,林媽說在紀家大宅那,可能會在那過夜。

紀家大宅?呵呵,又一個是非地,但願她再也不用見到那些人。

何寧點點頭,然後直接上了樓,回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她想著未來的路,蜿蜒曲折,沒有窮盡,看不到一絲光明。

她要覆仇,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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