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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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客廳,黎雲勸紀清潭不要在紀清和面前提要將糯糯送回何家的事,因為她看得出來,紀清和要這個孩子要定了,提這事必定傷了兄弟情。

紀清潭一臉為難,“紀何兩家是老交情了,現在出了何寧的事,不將糯糯送過去,怕是要引起大麻煩,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紀清清剝了橘子,放到嘴裏,“咱家又不怕他們!再說,說好聽是意外,其實就是何寧自己跳的樓。監控為證,誰也沒逼她,是她自己想不開,關咱們什麽事!何家也真逗,非纏上我們家不可,當初要把女兒塞進我們家的是他們,現在翻臉不認人的也是他們,真是有病!”

黎雲沖紀清清搖搖頭,“都是舊事了,提這些做什麽。”

“怎麽不能提了,又不是我冤枉了他們,當初他們逼三哥娶何寧的事咱家誰不知道?他們何家說是書香門第,自詡家教好,結果培養出那麽個第三者還不許人家說了?何寧也真是給他們何家長臉,打小就是個不安分的主,老往咱家跑,一臉狐媚樣,勾了二哥不說,還不要臉的充當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紀清潭火了,“清清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何家沒逼你三哥娶,你不知道別瞎說!一口一個第三者,誰是第三者,那是你三嫂,是堂堂正正嫁進來的!”

“堂堂正正?大哥,你這話敢不敢當著三哥的面再說一次?”紀清清看紀清潭訓她,也生氣了,站了起來,“就算不是何家逼的,也是大哥你逼的。”說完氣呼呼的上樓。

黎雲搖搖頭,舊事重提就只會讓大家都覺得難堪,當年的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清的。聯姻必然是有重重考慮在裏面,其中的利害關系自然不能明說。

紀清潭拉著黎雲的手,“我是不是做錯了,要不是當初……”

黎雲反握住他的手,“我知道的,你有你的苦衷。”

紀清潭嘆口氣,“何家對咱們有恩,要不是他們,咱家現在就……”

“好了,別多想了。清清那孩子你也知道,有口無心,就是一直有個心結,我後面再開導開導她。”

“好,辛苦你了。”

紀清和抱著糯糯下了樓,糯糯看著她以前喊大伯大伯母的人,沒打招呼,只是手圈緊紀清和的脖頸,他們一直說媽媽不在了,她沒有媽媽了,她不喜歡他們,姑姑老欺負媽媽,一定是她把媽媽帶走了,爸爸也不去找媽媽……

都是壞蛋!

紀家大宅外,任訣看到紀清和出來,立刻打開車門,待他們上車後,自己也坐到駕駛座,轉過頭,“三少,現在去哪?”

“寧園。”

任訣沒多問,開車前往寧園。寧園是三少在三少奶奶懷糯糯小姐後特意買下一塊地皮建的一座大宅邸,設計圖出自三少奶奶。中式園林為主西式風格為輔,古樸沈穩,走進去亭臺樓閣,假山水榭,景觀秀麗。據說這設計圖是三少奶奶大學的畢設,三少看後就上心了,特意展現了這幅只存在於圖紙的作品。

半小時後,轎車開進寧園的雕花大鐵門,紀清和讓任訣停下車,自己牽著女兒的手,繞著迂回的湖心橋慢慢走回去。

以往,糯糯總是大呼小叫,看著湖裏的鯉魚咯咯笑,可現在她安靜的不像話,小手安分的讓他握著,這讓他不禁覺得冷清,這房子以前不覺得大,現在總覺得怎麽都走不到盡頭。

有她在,再大的地方也只是個小家,沒了她,再小的地方都覺得天闊地廣。

林媽站在門前一直望著,看到糯糯的小身影後,忙小跑過來,準備抱糯糯,可糯糯一看她,立刻躲到紀清和的身後,一點都沒有以前喊‘阿婆’的鮮活樣。

紀清和低頭看女兒謹慎防備的樣子,嘆口氣,“晚上做些她愛吃的。”

林媽點點頭,看紀清和牽著糯糯一步步慢慢走著石階,紅了眼眶,明明前些日子一家人還好好的,眨眼間就什麽都變了。之前,三少奶奶身子不舒服,三少帶她去了醫院,回來的時候,三少是抱著三少奶奶進屋的,說是怕驚到肚子裏的小家夥,三少奶奶那時臉上笑得像朵花一樣燦爛。可沒幾天,同樣是三少抱著三少奶奶回來,只是這次沒有笑聲,三少直接抱著三少奶奶回房,好久都沒出來,任訣帶了一群醫生過來,在大廳裏候著,她上了樓,要敲門時,卻聽到裏面低沈的哭聲……

先生和夫人走的時候,三少都不曾哭過,可那一晚,他卻怎麽也抑制不住。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她還在門口發呆的時候,三少抱著三少奶奶出來了,三少奶奶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旗袍,她記得很清楚,這件旗袍三少奶奶也就在婚宴上穿過一次。

她不禁多看了一眼三少懷裏的人,頓時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她不敢相信這就是三少奶奶,她活到這麽久,還沒見死的這麽慘的,臉上沒一塊好地,都變形了,血肉模糊。

就連那垂下的手臂也是淤青片片,手指黑乎乎的,手腕上的翡翠手鐲泛著青光,特別駭人。

她想,那手應該斷了,因為手肘很明顯能看出脫節了。

她捂著嘴,不敢說話。

三少很安靜,走了幾步,才讓她等天亮後通知何家和紀家,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趕到殯儀館,卻看到三少抱著骨灰盒呆呆坐著,他的身邊還有二少,二少一臉憤怒,腳下的煙蒂一堆,也不知抽了多少。

何家父母還沒碰到骨灰盒,雙雙就一口氣上不來,被送去了醫院。

大少爺難以相信,他問究竟出了什麽事?

可沒人能回答得了他。

還是警察來了,說昨天晚上有人在一棟廢舊的大廈頂樓跳樓,從監控上看是自殺。

他們這才知曉,這是自殺,那個人就是三少奶奶。

她從來不信三少奶奶會自殺,那麽樂觀的人怎麽會想不開,而且還懷有身孕,可警察的監控讓他們不得不信的確是三少奶奶自己跳樓了,而在場的三少和任訣也說是自殺。

盡管疑點重重,可當事人已經化為粉末,目睹這一切的人也統一口徑,根本就變成了事實。

只有二少憤怒的離開了,他留下話,他說,紀清和,總有一天,你會為你所謂的‘自殺’付出代價!

從那天起,二樓的主臥就鎖上了,三少不再在裏面休息,也沒人去清掃,誰也不敢在三少面前提起三少奶奶的事,無形中,三少奶奶成了寧園的禁忌。

晚上,林媽做了一桌吃的,都是糯糯愛吃的,可左等右等也不見糯糯下樓,去領糯糯的傭人下來說糯糯房間的門鎖了,開不進去。

林媽準備親自上樓的時候,紀清和剛好下樓,聽了這話,拿了林媽手上的鑰匙去了糯糯的房間,開門後,看到糯糯抱著相冊坐在地毯上。

她很認真的看著照片,連紀清和靠近也沒察覺,她的小手摸著照片裏的媽媽,然後又縮回來擦擦眼睛。

紀清和蹲下身子,“先吃飯,好不好?”

糯糯一聽,立刻把相冊合上了,抱著相冊爬上床,拿被子蓋住自己。

紀清和很尷尬,看著頭蒙在被窩裏的糯糯,無計可施。

林媽在一旁看了,忙走到床邊,拉開被子,“糯糯小姐,我做了大蝦,咱下去吃好不好?”

糯糯使勁抓著被子,可不敵大人的力氣,看被子被拉開,立馬坐起來,抓著林媽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林媽吃痛,可也沒甩開糯糯,“那你想吃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糯糯咬的更用力了,紀清和一看,走過來,拉開了她,“糯糯,你幹什麽!”

糯糯松開了林媽,揚起小臉,瞪著林媽和紀清和,不說話。

“糯糯,道歉!”

林媽活動了一下手,她笑道,“沒事的,不用道歉。”說完看著糯糯,“咱們下樓吃飯好不好?”

糯糯看著林媽伸過來的手,張開嘴,準備撲上來又咬一口,可紀清和很快就發現了她的意圖,先一步抓住了她,“誰讓你咬人的?不乖是不是?”

糯糯小身子掙紮著,可逃不出父親的禁錮,她不管不顧,直接隔著襯衫咬著紀清和的手臂。

紀清和一看她不曾有過的行為,心裏有些怒氣,擡起手在糯糯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也不疼,和以前一樣,不過是給她提個醒算是警告。以前糯糯會大哭,然後媽媽長媽媽短,找何寧哭訴。可今天的糯糯很安靜,她呆呆看著門口,眼裏期待著,期待那個她一挨打就第一時間沖出來保護她的人。

紀清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口,心裏的怒氣頃刻間消失了,伸手抱起了糯糯,“爸爸錯了,不該打你。”

糯糯好像沒聽到,她失望的低著頭,媽媽不要她了,再也不管她了,她沒有媽媽了。

下樓後,餐廳裏很安靜,糯糯乖乖坐著,紀清和餵什麽她就吃什麽,一句話也不多說。

紀清和知道這很不正常,也明白糯糯是受到了沖擊,他很心疼,可也毫無辦法,他覺得很累,從來沒這麽累過,好像所有力氣都被抽走,他的心變得空蕩。

看向一旁的位置,這個家已經不像家了,沒有溫暖只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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