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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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著一個月的工資,看著自己泡得發白的手,何寧心裏總算有了一絲安慰,她迫不及待買了高鐵車票。

因為沒有直達,她只能先去隔壁市的站點,再買票回S市。

明明只要十幾個小時,可她還是覺得好久,她真的一分鐘都等不了,她迫切想知道父母和女兒的近況。

何寧是晚上八點到的S市,一出車站,她就覺得呼吸到了久違的熟悉氣味,她哭了,她終於回來了,很不容易,過程太艱辛了。

不假思索,就打了車前往寧園,司機聽了後,看了看何寧,提醒道,“姑娘,那是私人住所,是紀家的地方。”

在S市,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紀家,紀家老大不用說,商界赫赫有名,人脈關系很硬,老二聽說也是事業有成,至於紀家三少,神龍見首不見尾,亦正亦邪,真人不曾露面,據說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寧園就是他的私人住所,誰沒事往那走?!

唯一敢懟上紀家的,估計也就只有老世家,何家了。何家幾輩下來都是S市的巨賈,當年抗戰,何家散家財扶持抗日,那可是大功一件,於是後輩便陸續走進官場,商政兩處都很吃得開。如今的何家人丁稀疏,旁系不說,直系的當家人何靖南,也只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就是何寧。這何靖南當年是一名大學教授,座下學生沒上萬也成千,有成就的自然也不少,有幾個突出的在政界都是一把手了,逢年過節,何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但,何靖南最後還是下海了,扛起了祖宗的基業,他常對何寧說,當教授酸氣,不如下海,雖然市儈但實惠多。

何寧遲疑了一下,問道,“那邊不能進去?”

司機呵呵,“我開車這些年沒聽說去那的。”

何寧有些沮喪,“那不去了,去山景別苑。”想見女兒還是要慢慢籌劃,一時半會急不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這個衣著普通的小姑娘,真心覺得她大膽,她要去的這兩處可都是富貴地啊,一般人都不敢肖想。他搖搖頭,開車往山景別苑開去,說不準人不可貌相呢!

當然他最開始的想法沒錯,何寧的確進不去山景別苑,她被堵在別墅區大門口,讓人好一頓攆,最終垂頭喪氣的往外走,她怎麽忘了,她現在已經不是何寧了,她現在叫雲平,是從偏遠山區逃出來躲難的,她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那些屬於她的一切伴著那一跳完全消失了,她擡起手看了看,誰會相信這雙粗糙的手是彈琴的,誰又會相信這雙手曾經拿筆畫下一幅幅圖紙……

別人不會信,連她自己都深深懷疑自己。

那個司機開車過來,從車窗探出頭,“小姑娘,還要去別的地方不?”

何寧擡頭看著他,一臉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了,她現在無家可歸了。

對雲平這個小女孩而言想見何寧的父母和女兒簡直是天方夜譚,先前的自信在此刻化為無盡的落寞。

司機看她一個小姑娘傻傻站在這,於心不忍,便讓她上車,至少有空調不會中暑。

他找了一瓶水遞給坐在後座的何寧,想起電視裏灰姑娘和富家少爺的浪漫邂逅,意味深長道,“小姑娘,咱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這種地方可不屬於我們,別想了。人家是有錢,可日子沒咱們過得舒心啊,咱們的錢都來的踏踏實實,可這裏面的人呢,他們保不齊一下子就被抓了。”

何寧擰開水,喝了一口,點點頭。

“何家聽說過嗎?”

“何家?”何寧一聽這,心尖都顫了一下。

“何家有個閨女,當年嫁給了紀家三少,還生了個孩子,最近聽說鬧上法庭了。”

“鬧上法庭?”

“傳聞這何家的女兒是被紀家三少虐待死的,何家現在要說法,要外孫女的撫養權。你看看,他們再怎麽有錢有權有勢,還不是一堆糟心事,我看著豪門也不是個好地。”

何寧有些不敢置信,兩家明明交往密切,怎麽一下子就撕破臉了?還鬧上法庭這麽嚴重?

司機繼續道,“何家搶外孫女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要不是關系硬,法院早就判了,還能拖到現在?”

何寧低垂著頭,爸媽就她一個女兒,她不在了,他們就只有糯糯了,紀家不只糯糯一個孩子,他們為什麽不能給她父母一個希望?紀清和日後還會有別的孩子,糯糯不是愛的結晶,她只是婚後的產物,為什麽他就不能放手?

她心裏清楚,紀清和有了別的孩子肯定讓糯糯受委屈,肯定不比在外公外婆身邊。

不,她不能讓糯糯留在紀家,她要讓女兒回何家,回何家才有活路。

司機看何寧一臉堅定,覺得好笑,“你家在哪?要不要送你回家?”

這話讓何寧回到現實,現在的她別說見女兒,就連住處都沒有,生計都有問題,根本自顧不暇。

她嘆氣,“我沒家了,都不知道要去哪。”

司機看了她好一會,想不管她,可又放心不下,想了想,動了惻隱之心,“你要是不嫌棄,要是信任我,可以暫住我家,不過我家條件不太好,我們是外來打工的。”

何寧本想拒絕,可是她真沒地方去,口袋裏的錢不多,住酒店根本不可能,她想了一會,點點頭。

從小在S市長大,何寧還不知S市有這樣的地方,建築老化嚴重,樓梯走道都很窄,跟在人家身後,何寧才意識到這地方偏僻了些,她都沒有防範意識,如果對方不是好人,她鐵定逃不了。

“就這了,進來吧。”

何寧看他打開門,心中不安,她怕又陷入危險,她移動不了腳步。

“老婆,有人來了。”

話畢,有個圓潤的中年女人圍著圍裙出來了,她順著丈夫的目光看過來,仔細打量著何寧,臉上先是不悅,然後又迅速客氣的笑笑,招呼何寧進屋。

何寧很猶豫,不過人家還是走過來,拉著她進去了。

進去後,她看著簡陋的屋子,松口氣,這是規矩的人家,不過,生活應該不是很好。

那個女人倒了一杯水給她,“姑娘,你是不是遇上難處了?”

何寧覺得人家心地好,也不好瞞著,可也不能凈說實話,必須有所保留,她喝口水,“我是外地的,來看看大城市,想在大城市掙一小塊天地。”

都是外來人口,大家都知道有難處,女人拉著她的手,“我們是想孩子有個好的未來,我們夫妻倆再累也要送孩子來這讀書,這的學校好。”

何寧看著墻上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的字跡,覺得作為父母真的不容易,尤其是極其普通的家庭想要培養出一個大學生,太難了。

“等孩子考上大學了,我們就熬出頭,回去也不會被看不起。”

何寧點點頭,覺得心酸,想想自己,從小家境優渥,無憂無慮,讀最好的學校,考上名牌大學,還出國當過交換生,可結果呢,還沒成為人上人就嫁人了。

晚飯的時候,何寧看到了他們的兒子,高高瘦瘦的,戴著黑框眼鏡,安安靜靜的吃著飯,飯桌上為數不多的葷菜都在他碗裏。

她看到他的胸卡,上面寫著他名字——高天宇

她這才知道這家人姓高,於是她便高大哥高大嫂的叫著,其實還是有些別扭的,因為她身份證上才十九歲,和他們的兒子差不多的年紀。

高大哥高大嫂倒是沒介意,看著就是心善爽直的人。

他們租的是兩房一廳,晚上睡覺的時候,高天宇自己一間,何寧和高大嫂一間,而高大哥直接在外面,縮在一張劣質的沙發上睡覺。

她身上錢不多,她拿了五百塊塞給高大嫂,高大嫂看後一直拒絕,“雲平,別這樣,他爸心地好,看人遇到困難經常帶回來吃飯住幾晚啥的,我們都習慣了。”

何寧硬要給她,“嫂子,我一個人出門在外要是沒有你們都要流落街頭了,這是應該的,不多,就是個心意。”

高大嫂推拒著,手都紅了,最後拗不過何寧,只好收下了。

關燈後,高大嫂想起剛才換衣服時看到何寧身上的傷痕,耐不住好奇,便問了一下。

何寧想了想,嘆口氣,“嫂子,不瞞你,我其實是逃出來的。我被逼著嫁給一個傻子,先前逃了好幾回,都被抓回去,現在終於逃出來了,我萬不敢再回去,回去就真沒命了。”

高大嫂手拉住何寧的手,很同情,“你也真是命苦。”

何寧沒說話,苦也要繼續過下去,就算人真被抓回去,在抓回去之前她也要把該做的做了。

“雲平,你要是沒處去,就和我們生活,我們一起幫襯著,日子總不會太艱難。”

何寧怕讓他們為難,這狹小的空間多一個人,更擁擠了。

“當然,你要是嫌棄我們,我們也不敢留你。”

何寧聽著高大嫂像是賭氣的話,笑了出來,“我聽嫂子的。”

“這就對了!”

倆人都沒再說話了,何寧在黑暗裏睜著眼,怎麽也睡不著,這算安定下來了吧?

應該是。

這是新的開始,她重生回來了。

夜愈是寂靜,她愈是睡不著,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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