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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尋人 七弟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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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尋人 七弟去哪兒

幾個隨從已經被清理掉了。

現在只剩岑玉楚。

此處是佛門聖地, 卻因緊挨冷宮,常年人跡罕至。就連護衛巡守時,都很少會留意到這裏。

幾個僧人圍攏在岑玉楚周邊。

為首的是個面皮白凈, 顴骨高聳的中年僧人, 法號慧明, 常年幫助敏妃做事,他俯身看了看昏倒在地的岑玉楚,皺了皺眉。

“娘娘的意思是, 不要做得太明顯。”

慧明壓低了聲音, “若太子身上有刀傷, 勒痕,仵作一驗便知,追查起來,咱們不好脫罪。”

另一僧湊上來,眼珠轉了轉, 低聲道:“冷宮後頭有一處池塘,年久失修的,岸邊青苔滑膩,常年淹死過幾個宮女太監,若將太子扔進水裏溺斃, 再推說是夜裏獨自來此,不慎失足落水…”

“可行。”

慧明沈吟片刻,點頭說道,眼底掠過一絲狠戾, “就依此辦!動作利索些,沈下去之後,莫要急著走, 確認斷了氣再撤。”

“是。”

兩個僧人遂擼起袖子,彎下腰,一左一右去抱岑玉楚的雙臂。

然而…

岑玉楚卻紋絲不動。

這個瘦瘦弱弱的少年太子,此刻卻像一座生了根的石像,沈沈地躺在地上,任他們如何發力,都未能移動分毫。

“怎會如此?”

左邊僧人額頭青筋微凸,又試了一次,臉都漲紅了,岑玉楚仍如磐石未動分毫。

“使些力氣啊!”

慧明低聲斥道。

第三人加入,四人合力憋足了勁往上擡,可卻依舊紋絲不動。

岑玉楚重得根本就不像是血肉之軀該有的分量。

慧明臉色微變,親自上前,伸手抓住岑玉楚的肩頭,使勁一提,手腕竟猛地一沈,像是拽住了千斤重物,那股沈甸甸的墜力,竟讓他腰背都酸了。

“真是見了鬼了…”

他喃喃低語,忍不住低頭去看岑玉楚的臉。

少年依舊昏沈著,長睫低垂,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淺淡,呼吸微弱卻平穩,瞧不出任何異樣。

“師、師傅…”

身旁的小沙彌忽然開口,聲音發顫,目光直直盯著岑玉楚身後的位置,瞳孔驟縮。

“恐怕…恐怕真的有鬼…”

“胡說八道什麽!”

慧明厲聲呵斥,卻仍下意識地擡起頭,順著小沙彌的視線望去。

那一眼,便將他定在原地。

隨即,慧明瞳孔劇震,喉嚨裏擠出半聲驚恐的嚎叫,腳下一個趔趄,連滾帶爬地往殿外沖去。

“鬼,鬼啊!”

其餘僧人反應稍慢,但也無不被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連滾帶爬地四散逃出了梅林。

*

夢境中,岑玉楚依舊緊緊抓著馮林寶的手不放。

“阿寶!批註說你被刪除了,他們都說沒有你這個人,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岑玉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消失的,是我害了你…”

馮林寶沒有說話,只是任由他攥著,另一只手則輕輕拍著他的背。

“卑職還在的,只是,沒辦法出現在,現實生活中了。”

馮林寶擡起眼,目光穿過彌漫在黑暗當中的霧氣,定定望向某個方向。

岑玉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霧的另一頭,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正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塊發著光的方形屏幕,冷光映出男人的側臉。

那人的手指正在敲擊著什麽,間歇停頓,像是在思索。

馮林寶收回目光,用指腹輕輕揩去岑玉楚臉頰上的淚痕:“殿下別哭。”

岑玉楚哭了好一會兒,怎麽都止不住。

直到胸腔裏那股悶堵的情緒漸漸洩去,他才抽噎著停下來,紅著眼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馮林寶的手臂,是實的,溫熱的,能摸到衣料下微硬的骨骼。

活著。

還是活著的。

“你瘦了好多。”

岑玉楚說道,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馮林寶彎起嘴角。

“多謝殿下關心。殿下呢?殿下最近過得可一切都好?”

岑玉楚搖搖頭,他過得並不好。

他開始違抗批註了,違抗自己既定的命運了,可他太笨了,他害怕自己哪一步走錯,惹怒了批註,會像馮林寶一樣,在現實世界裏被輕飄飄地“刪除抹去”。

他還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秘密。

敏妃的事,母妃的死,還有岑靖堯的身世…

對了!

岑玉楚猛地想起什麽,瞳孔微縮。

他記得自己見完敏妃後,批註告訴他:母妃的死確實跟敏妃有關。

然後,他就被幾個僧人攔住了路,說了些似懂非懂的話,再然後…然後他就暈了過去。

所以現在,他應當是在做夢罷。

那,那他現在怎樣了?那些僧人是不是要加害他?他們是敏妃的人?!

他怕極了,握著馮林寶的手,一直不安地在抖,

“我,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還是說我其實,其實已經死了…”

“殿下別怕。”

“你不會有事。”

馮林寶語氣篤定。

“為什麽?”

岑玉楚最是怕死,“你為什麽那麽肯定啊?”

馮林寶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頭,再次望向霧那頭正對著發光屏幕的人影,隨後握住岑玉楚的手腕,牽著他一步步走近。

“因為他不會讓你死。”

岑玉楚被牽著,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

霧氣在面前散開,那個男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年輕,頭發很短,臉上還戴著一副他不認識樣式的框框,眉頭微蹙著,盯著那塊發光的東西,手指還不時在什麽東西上面敲擊。

而隨著每一次敲擊,那發光的屏幕上便會浮出一行行字。

【敏妃懷疑主角受已經知道當年龐嬪之死的真相,準備對主角受下手】

【主角受被囚生病】

這個語氣,這種冷眼旁觀的敘述口吻,岑玉楚猛地睜大眼睛。

分明就是批註。

所以這個人,這個像擺弄棋子一樣敲打出他命運的男人,就是那個書寫批註的人!

是你!

萬般情緒如巖漿般從胸腔裏翻湧上來,憤怒、屈辱、恐懼、恨意。

憑什麽?

憑什麽他活得像籠中的雀鳥,每一步都要被人安排?憑什麽要讓馮林寶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句話就被輕飄飄地“刪除”,憑什麽給他下毒?讓他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掙紮痛苦?憑什麽要讓他受人折辱,被人算計,被最親近的人當作玩物?

憑什麽!

“你…”

岑玉楚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字,眼眶通紅,猛地就要沖過去。

他不管了。

不管這是什麽地方,不管對方是誰。

他要質問,要把這所有的不公和痛苦全部砸回去。

“殿下!”

馮林寶一把拉住他,手臂如鐵箍般錮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拖住。

“不行。”

馮林寶急促地道。

“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

岑玉楚掙紮著,聲音已經變了調,“他憑什麽!他憑什麽!”

馮林寶沒有解釋,只是搖頭,流露出某種近乎懇求的神色。

岑玉楚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

就在這時,屏幕前那個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擡眼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那雙眼睛穿透霧氣,直直望向岑玉楚。

就在岑玉楚將要看清他的臉時,身體劇烈地一震。

然後,他醒了。

入目依舊是一片黑暗。

岑玉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凍得發疼,他躺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舊潮濕的黴味。

這是什麽地方?

他撐著酸軟的手臂坐起來,指尖觸到粗糙的石磚地面,環顧四周,只有狹小的密閉空間,四壁皆是青灰石磚,唯有頭頂極高處隱約透進來一線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光亮。

倒是像極了小時候被岑靖堯關進去的那間密室…

也是在那間密室裏,岑靖堯用斷食,用黑暗,用漫長到令人崩潰的時間,將他一點點剝離了尊嚴和羞恥,徹底教化成一個不知廉恥,從最開始的拒絕,到最後會主動攀附自己兄長的…

不堪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裹挾著窒息般的恐懼,將他淹沒。

岑玉楚抱緊雙臂,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冬天的石壁,透出寒氣,密密匝匝地紮進他單薄的衣衫,滲入骨縫,冷得他牙關都在輕顫。

他聯想到剛剛在夢境中看到的批註,難道他當真又要生病嗎,岑玉楚愈加氣憤委屈,夢裏若不是馮林寶一直阻攔他,他定要當面同那批註的書寫者對質。

岑玉楚指著裂縫就開始罵。

裂縫起初還斷斷續續地閃爍回應,後面索性連閃都不閃了,徹底沈寂下來,不再有新的批註浮現。

岑玉楚罵累了,聲音都啞了,身體順著冰冷的石壁滑落,重新蜷縮在角落裏。

就在此時,石壁那頭隱隱約約傳來女子的說話聲,不甚清晰,卻因密室的幽靜而字字可辨。

岑玉楚猛地屏住呼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墻邊,將耳朵貼在那道不隔音的裂縫上。

“娘娘,就這麽把太子關在這裏,萬一…”

“不用管他。”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敏妃,“待皇上找不到他,自然會另做打算。到時另立儲君,必是靖堯。”

“說來也怪。”

那聲音繼續,帶著一絲不解,“當初平南王指明岑玉楚那個蠢貨當太子,不就是看中他好拿捏麽?如今南境已相安無事多年,陛下怎麽還不廢黜他?該不會是真想傳位給他吧?”

“不行。還是要想法子除掉他,以免夜長夢多!那幾個廢物,說什麽殺不了他?本宮倒是要親自…”

聲音戛然而止。

隨即外面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母妃?”

一道低沈而熟悉的聲音,隔著石門隱隱約約地傳來,帶著一種極力壓制的急切。

“七弟去哪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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