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我恨你 求母妃放了

關燈
第58章 我恨你 求母妃放了

岑靖堯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 顯得異常急促。

岑玉楚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聽著。

他聽見敏妃的似乎是頓了一下,隨即便恢覆了慣常的溫婉開口道。

“靖堯?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兒臣聽人說, 七弟午後來了慈安殿, 特地過來接他。”

“是我喚他來的。他母妃不在了, 又剛剛成婚,我替皇上問問他新婚如何。不過,他早就已經走了, 殿內的師傅都可以作證。”

敏妃的語氣聽不出異樣, “現在應該已經回東宮了罷。”

岑靖堯沒有立刻接話。

岑玉楚急得在密室裏團團轉。

他根本就沒有回東宮, 他被敏妃抓來關在了這裏…

唔…

聽他們的對話他應該還在慈安殿,看來這裏也有密室,而敏妃,想要他的命。

岑玉楚不確信這密室是不是真的不隔音,也怕岑靖堯同敏妃沆瀣一氣也要殺他, 遂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母妃,這裏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再說那些場面話了罷。”

岑靖堯再次開口,聲音已然冷了下來。

“你知道, 岑玉楚對我,意味著什麽。”

“呵,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一個玩物,意味著洩-欲用的工具。”

敏妃笑了, 她端坐在暖閣的紫檀木椅上,姿態雍容。

“你不是經常折磨他?抓了他去殿內褻耍?母妃知道,你喜歡他的身子。但你睡也睡過了, 玩也玩膩了。他現在還同謝驚仇成了婚,你這個做兄長的,總該放手了罷。”

她刻意咬重“兄長”兩個字,往岑靖堯心窩子裏戳。

是啊,若不是礙於這個“兄長”的身份,他怎麽會舍得放手?怎麽會眼睜睜的看著岑玉楚跟旁的男人成親…

“你明知道我不是!”

怒火再壓抑不住,岑靖堯驟然咆哮,他面上的冷靜與隱忍終於徹底碎裂,露出近乎瘋狂的執念。

“你也知道你不是啊?!”

敏妃見岑靖堯此等反應,猛地起身,將茶盞重重擲在地上,碎瓷飛濺。她再顧不得儀態,擡手狠狠給了岑靖堯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嚇壞了躲在密室當中的岑玉楚。

岑靖堯則被打得偏過頭去。

他本就來得匆忙,連發都未束,一頭墨發散落開來,整個人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敏妃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你是個野種!野種!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事情敗露,你我母子是會死的!”

她的一字一句都帶著濃烈的,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岑玉楚現在好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甚至連他母妃的死,他也有所察覺。”

“若不是你婦人之仁,沒有一直給他用毒要了他的命,現在豈輪得到我替你善後?”

岑靖堯緩緩轉過臉來。

鮮紅的掌印襯得那張臉愈發幽白若鬼。

他擡起一雙眼直勾勾地望向自己的母親。眼神裏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如果我說,”

他一字一頓。

“我不要善後了呢?”

敏妃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撲通”一聲重響,岑靖堯竟跪了下去。

膝蓋用力地撞擊在金磚鋪成的地面,沈悶作響。

密室裏的岑玉楚渾身一震,呆在了原地。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下跪的聲音。

那個向來高高在上,驕傲自負的岑靖堯,居然跪下了。

因為他跪下了。

“母妃。”

岑靖堯跪在地上,垂下頭,“求求你。”

他用額頭抵上冰冷的地面,重重磕了下去。

“兒臣想要留下岑玉楚。”

又是一個磕頭。

“兒臣離不開岑玉楚。”

“兒臣已經派人尋遍了東宮和皇城的每一處角落…都找不到岑玉楚。”

第三個頭磕下去時,他的聲音已經帶了抑制不住的顫抖:“求母妃成全…求母妃饒他一命…求母妃告訴兒臣,他現在在哪…”

磕頭聲一下接著一下,像鈍器重擊在心上。

岑玉楚聽見那持續不斷的聲音,心中愈發慌亂。

敏妃則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兒子,看著他一貫高傲的頭顱一次次的觸地,看著他散落的墨發隨動作晃動,額前已隱約滲出暗紅的血跡。

她的表情幾多變化,最後化為深深的悲涼。

“不成器的東西!”

她嘶聲哭罵,“為了一個男人,你連江山都不要了?”

岑靖堯沒有擡頭,只是繼續磕頭。

額頭上的皮已經破了,血跡順著鼻梁淌下,滴在金磚上,觸目驚心。

“兒臣不知道。”

“兒臣只知道,母妃若是當真殺了他,”

他啞聲道,“兒臣定也活不成了。”

岑靖堯目光如炬,不似說笑。

敏妃踉蹌著後退半步,撞上了身後的桌案,茶器叮當作響,她看著那個依舊在磕頭的兒子,眼眶漸漸泛紅,唇瓣劇烈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密室之內的岑玉楚也不好受。

他蜷縮在黑暗中,聽著外面那持續不斷的磕頭聲,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長久以來,他都活在對岑靖堯的恐懼當中,這不僅僅是因為身體上的折磨,更重要的是,背負著精神上的枷鎖。

岑靖堯明明早就知道他們並非親兄弟,卻還是總以“哥哥”自稱,讓他陷在亂-倫的漩渦中無法自拔,那種羞恥和絕望,幾乎日日夜夜都在吞噬著他。

可是…

年少時,他也曾有過一段全然依賴信任岑靖堯的日子。

那時他還小,功課總是做不完,是岑靖堯深夜點著燈,一筆一劃替他寫好大字;他一直不受寵,小衣臟了都不敢讓照看他的宮人看見,怕又要罵他,岑靖堯就幹脆親自打來清水,蹲在角落裏替他浣洗;他夜裏做噩夢驚醒時,也總能看到岑靖堯守在床邊,將溫熱的牛乳茶遞到他唇邊,等他喝完後再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他也是…

喜歡過他的啊…

若是岑靖堯沒有強迫他,沒有在他第一次反抗的時候把他扔進黑屋裏讓人調-教他…沒有一次一次地口口他,過後還要給他下毒殺了他…

他多想一輩子待在岑靖堯身邊,永遠不離開哥哥…

岑玉楚的眼裏蓄滿了淚水。

而外面,磕頭聲竟依舊未停。

岑靖堯的額頭怕是已經磕爛了,血沿著面頰淌下,再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敏妃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回椅中,捂著臉,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哀嚎般的嗚咽。

“你…你還真是我的好兒子…”

“為了一個岑玉楚…你連命都不要了…可惜,可惜這次,我不能應你了,來人,來人把二皇子帶回仁陽宮,鎖起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帶走!”

外面的動靜忽然變了,有淩亂的腳步聲,還有岑靖堯的怒喝聲。

岑玉楚知道自己要想活命,就得抓住這個機會,他撐起酸軟無力的身子,用力拍打著那扇厚重的石壁。

“哥哥!哥哥我在這裏!你快來救我!”

可外面,居然沒有任何回應。

岑靖堯明明就在一門之隔,方才那些護衛進來的聲音,說話的聲音,近得仿佛觸手可及,可此刻,他們像全然聽不見他的呼喊一般。

岑靖堯似是被帶走了,敏妃好像也離開了,外頭一片死寂。

岑玉楚終於停下拍打,掌心已經紅腫破皮,火辣辣地疼。

他無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石門,無聲啜泣。

【別白費力氣了。】

就在這時,裂縫裏的批註慢慢顯現。

【他們聽不見的,石壁的門經過處理,隔音效果很好,剛剛你能聽見他們的說話聲,只是我想讓你聽見。】

淚眼模糊了雙眼。

原來如此。

敏妃的謀算,岑靖堯的求情,竟都是批註定意放給他聽的。

這不是讓他去求救,而是讓他親耳聽著最後的希望被掐滅。

“你滿意了?”

岑玉楚盯著那懸浮的字跡,仿佛在透過它們,看向那個躲在暗處玩弄他命運的人。

“你把我困在這裏,讓我生病,讓我難受,就像你當初,當初讓二哥給我下毒一樣。”

他哽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胃痛很難熬…我整宿整宿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裏面剜…我還會,還會常常咳血…”

他按住腹部的舊疾之處,

“你還無時無刻地想要廢黜我,想要我的命…嗚,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石室內回蕩,撞在冰冷堅硬的四壁上,又折返回來,像是無數個自己在質問同一個人。

批註沒有回應,黑色的字跡懸浮不動。

岑玉楚的思緒卻像決堤的河水,湧向更深處,更久遠的記憶。

他的娘親在他記事前就離開了他,小時候,照看的奶娘是他在宮中唯一的庇護。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那些欺淩,那些禍害,都是奶娘替他擋下來的。

直到有一年,某個得寵的寵妃向他尋釁,奶娘為護他,頂撞了那位娘娘。

他跪在雪地裏,哭求著,求娘娘放過奶娘,可根本沒有人理他。

寵妃笑著讓人當著他的面行刑,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奶娘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後徹底消失。

鮮血從奶娘棉衣裏滲出來,滴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他就那樣跪著,看著奶娘的血,一滴一滴地流盡。

沒有人救她。

也沒有人救他。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在這座吃人的皇城裏,他們這種無人護佑的人,隨時都可能會死。

“我不想死!”

“我只是不想死…這也有錯嗎?”

他擡起頭,凝視著裂縫,眼底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恨意。

“我恨你!”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達恨意。

這恨意超脫了對岑靖堯強迫他的恐懼,超脫了對謝驚仇冷待他的不甘,超脫了對沈確利用他的委屈,而是完完全全指向了那個操縱他一切苦難,他看不見的執筆之人。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