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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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這天,阿魯和安寧還在熟睡,奶娘團們一大早就起床梳洗了,我也打扮妥當來到了孩子們的廂房。奶娘甫一抱起阿魯,阿魯便倏地睜開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奶娘。像是不明白今日為何要早起一般。緊接著,這個不怎麽愛哭的孩子張嘴就想嚎,像是覺得奶娘來者不善一樣。分明都是平常奶他的,小小孩子心眼也真多,嚎起來怕是他姐姐也要醒了。

我連忙從奶娘懷裏接過阿魯來,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娘,小手就放嘴裏叼著去了。仿佛剛剛他只是在跟我們開玩笑,現在仍然是一個叼著小手的乖寶寶。

我沖著兒子一努嘴,他就笑嘻嘻的從嘴裏拿出手,張開手臂揮揮要回抱著娘。

好在孩子沒有哭,我的阿魯很懂事,格外懂事,和他比起來安寧倒像個小妹妹一樣的。

我們收拾妥當後,走到殿門外,葉辰朝騎著禦馬,我和兩個孩子即將坐乘鳳輦跟在其後。葉辰朝今日換上一身金色的騎射衣裳。劍眉星目,剪裁恰當的騎射衣裳越發顯現出這位年輕皇帝的精神奕奕。見我抱著阿魯,安寧的奶娘抱著安寧,便問道:“阿魯很重吧?怎麽不讓奶娘幫忙抱著?”

眼見葉辰朝似有怪罪奶娘之意,我連忙幫奶娘辯解道:“今日太早了,奶娘一抱著阿魯,阿魯就醒了。張嘴就要哭,我怕他吵醒了安寧,兩個孩子一起哭,就麻煩了。這麽小的小人兒,真真有自己的心思的。我一抱就不哭了呢。”我抱著阿魯,他倒也像是能聽得懂般,仰著個小臉,像是塊嫩豆腐似的,我愛極了小人兒這一臉無辜的表情,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葉辰朝也摸了摸他被剃得比姐姐還光滑的小腦袋,誇讚道:“不愧是朕的孩子,別看這麽不大點,還挺有警覺心,幹得不錯哈哈。”

阿魯眼睛裏透亮的笑意,嘿嘿的笑了起來,眼睛也彎,嘴角也彎,彎成臉上三個月牙。

葉辰朝俯下身逗弄了一下小阿魯,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無齒長公主安寧,然後對我道:“母後昨日像是感染了風寒,怕去西山的路上更是受了風,便不隨我們一道去西山了。”

我蹙起眉頭:“昨日什麽時候?我怎麽沒有聽說?”

“風寒本身不是很嚴重,朕已經命平日裏侍奉母後的幾位太醫留守了,不會有大礙的。”葉辰朝寬慰我道。

我看了看太後宮殿的方向,有些遲疑地道:“不如我先留下來侍疾?”

葉辰朝道:“今日清晨,朕已經去過太後宮中了,見她還很精神呢。只是少不得將養將養了。你也不必留下侍疾,宮裏這麽多口人,你看可比你更盡心?”

葉辰朝隱喻的意思我也明白。他許久未曾踏足後宮,只怕想要討好太後的人多著呢。

失寵也分好多種。

一是宮中進了新人,老人不得寵又許久不曾面見天顏,不知道多盼著太後能幫忙美言幾句,好叫皇帝雨露均沾啊。

盡管太後是我的姑姑,從小撫育我與葉辰朝長大,只是她的身份,首先是太後,皇帝之母,其次才是我的姑姑,為著均衡後宮著想,太後也是後宮裏唯一有資格叫皇帝雨露均沾的人。

聽葉辰朝說得如此露,骨,我便也道:“罷了,聽皇上的吧。”

奶娘將孩子接過去,玉奴扶著我上了鳳輦,然後和一鶴一人跟坐在鳳輦一邊為我保駕護航。所有人都上了車後,紀谷大喊一聲:“起——”

一行人方才緩緩動起。

我們都走的官道,掛著黃金龍幡的車隊,浩浩蕩蕩穿過街道,我偷偷掀起一些簾子來,看到外面的街道,熙攘的人群。而我們的子民看到禦駕,都跪下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三人成眾,無數民眾的聲音合成一股,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安寧長公主打了個呵欠,睜眼就發現她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奶娘抱著她,她眼睛骨碌碌的轉著,像是在疑惑,不知發生了什麽,自己又是在哪裏。

還是和宮裏的朱梁畫棟一樣,新到的這裏裝飾和風景卻不一樣了。

“娘娘,長公主睡醒了。”我正陪著阿魯玩兒,他倒是一路上精神奕奕的,一雙眼睛把路上風景看得真切。安寧睡醒了有點餓了,就開始抽噎,想要用她的“早膳”,聽到“娘娘”兩個字她就轉頭到處找我,像是直到找到了我就能開飯了似的。

“讓安寧喝奶吧,一看她就是只在乎吃的,倒是毫不在乎自己在哪兒。”

玉奴已在一旁安排布置好了屋子。東西大都是從宮裏運過來的,桌椅,矮幾,倒是都從行宮的庫房出的。早在主子們到來前一個月左右,行宮的主管就開始將符合主子身份的裝置搬出來,灑掃庭除,曬曬太陽,因此我們到來時,整個行宮都纖塵不染。

主子們在時,內務府才會撥下一些主子的分例。行宮裏的人,平日裏都過得很清苦。

因此主子來時便更加辛勤。

我身邊只來了幾個大宮女,行宮裏的宮女見著了都要屈膝行禮喊姑姑的。一個個都爭先恐後的做事情,手腳快得不得了。

我叫詩情去準備些金葉子打賞給這些小宮女,她們來得也不容易,不知道怎麽打點頂上的姑姑們的呢。

一鶴已去往行宮的禦膳廚房提膳,倒不是他如今啞了,在行宮都要受人欺負。而是沒有一鶴去看著,許久未曾伺候過主子的禦膳廚房遲遲拿不定主意,不敢上膳。

這些事情,當然得皇後身邊的近侍——一鶴公公幫忙掌掌眼,才能讓主子用著好。

我亦是這個意思,方才派一鶴去,一來是叫他在行宮處建立威信。此處不比宮裏,他在此可沒什麽交情。這裏的公公們此時開始就要仰仗一鶴,日後也自然要矮他一頭了。二來,也是叫他去給禦膳廚房定定心。

一鶴去而覆返沒有多久,身後就跟著一溜的伺膳太監,捧著黑檀食盒,垂首鞠腰,小碎步飛快地送膳來了。

我將安寧和阿魯都交付給各自乳娘,凈手準備用膳了。這些伺膳太監終究還是緊張的,盡管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半點聲響都不敢碰出,底下有幾個捧著膳盒的小太監手卻微微有些發抖。

我心知他們是見主子見少,歷練少了,也不會與他們計較。

怎想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葉辰朝卻是款款地來了。

我自然知道他是帶著公務出來的。

我們大多日常用品已經令人早早地送來安置了,就這樣隨行的車馬還有十多架。有一輛車上裝得滿滿的都是奏章。

怕是葉辰朝出游,也得不了片刻安寧吧。

——這些奏章審批完了,又會有源源不斷的新奏章拿來。

葉辰朝半點不像公務壓身,神色輕松得不得了:“喲,趕巧了,吃飯吃飯。”

我推他一把,蹙眉道:“你還沒凈手呢。”

葉辰朝訕訕地笑著,去一旁凈手,伺膳太監們將菜擺好了,命一人上來,每個菜揀一些,嘗過無毒後,我和葉辰朝便一起用膳。

“朕記得你懷孕時,可把禦膳廚房的大師傅給折騰死了。”葉辰朝為我夾了一塊咕咾肉,笑道。

我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還沒說把我折騰得夠嗆呢!”然後我把眼一瞪,“食不言!”

葉辰朝不與我一般見識。飯後茶餘,葉辰朝坐在剛布置好的花窗前看。“臻娘,你過來這邊。”

他像是見到什麽了不得的好東西一樣,聲音輕柔,語氣含笑,見我只遠遠地看著,不上前去,更是對我招招手。

初秋午後,陽光溫暖又不灼人,他微微仰著臉,逆光看著頗為和煦。

我甫一靠近,他便一伸手,將我攬進懷裏。

“你,你做什麽?”我與他許久不曾親近,猛然被他所擁,總有些陌生不是滋味。他笑嘻嘻的摟著我像是一個少年。我有些薄怒,他卻執起我的手,拂開花窗前的薄紗,道:“你這兒的花窗,打起簾子來便能看到不遠處的湖心亭,那是西山的尾巴……”他彎了彎眉眼,引著我的手指勾勒山的剪影,“……將湖心亭環了起來,影子投在湖心。那邊有一片梅林,等冬日了,咱們去賞雪去。孩子們不能去,可以剪幾枝到屋裏來,帶著他們賞。等到下雪,咱們叫人在梅林裏掛上燈籠,將掛雪的梅林照得透亮,廊下都掛上冰燈,今年,你想要什麽樣的?兔子吧,兔子很像你。”

他說到這些話時,眉眼裏都帶著溫情,抱著我,像是天地間只有我們倆。

我也不舍得說話打破著一刻難得的寧靜,竟也任由他抱著我。

外面暖陽融融,似要將堅冰融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一章來之不易……

在高鐵上,公交上,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敲的……

媽的晉江app還不等我保存就閃退,簡直被傷透了心……

對啦,我有一個讀者群,叫枯骨築,企鵝號是:3 1 5 3 8 7 1 9,如果有興趣可以入群暢聊/討論作者為什麽沒有更新/策劃作者拖更的一百種鞭打方法等等……

晚來的七夕快樂!希望你們都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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