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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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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我坦坦蕩蕩地道:“臻娘確實派人去察當年的事了。辰哥兒,你若真的想瞞我一輩子,恐怕就不會弄得如此破綻百出了吧。”

“朕原本以為,你很久以前就會著手去調查真相。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我因父母慘死,又失去了聖寵,身為皇後,竟然將自己逼瘋了。直到現在都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才幡然醒悟。用情至深的我渾然不覺是‘奪嫡’才是一應事務的根由……我本以為,是你有了新歡,將我拋之腦後,所以……”

“你後悔了嗎?當初對朕用情至深。”葉辰朝脫口而出這句話,我竟不知如何回答他。

我微笑地看著葉辰朝,他坦然地看向我,笑容裏充滿苦澀。

“情不重不生婆娑。辰哥兒。”我以手撐地,站了起來,“當年的事情,真真切切就是有人謀劃了,要置大皇兄於死地嗎?”

葉辰朝皺眉。

“當年……你並沒有看那些信件。若是……”我緊張得說話竟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若是當年……他們在信件裏寫過這樣的謀劃呢……辰哥兒,當年我們燒掉的,會不會是他們的密謀,因為沒有見到你的回覆,默認為你同意了他們的計劃……?”

這個可怕的猜測,我對誰都沒有開口過。

若真是如此,又該怎麽算清楚前面的賬?

葉辰朝與我四目相對,我們都從彼此眼裏讀出了些什麽。

我咽了咽唾沫,嗓子幹到發疼,卻覺得咽下去的都是血腥味。

“……臻娘。”葉辰朝怔忡了半刻,突然猛地站了起來,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他的眼神像是有些迷茫。

“臻娘……你說,死是不是很疼。朕當年滿腔都是憤怒,殺人如砍瓜,他們沒真的反抗……”

“他們是不是以為這是朕的計謀,默許他們去殺了皇兄,再去,殺了他們,好往自己身上攬功勞?”他松開我的手,我的手無處安放,一下子沈了下去。

“辰哥……”我訥訥道,“沒有證據……當初的書信,我們都燒掉了,那些只是我的臆想……”

“你說,他們不還手,是不是都在等著那一刀呢?”葉辰朝喃喃自語,“他們是不是就站在那兒等朕給他們脖子上去一刀呢?這些小子……”葉辰朝念叨著,怔忡地看著虛空。

我咬咬唇,竟不知說些什麽為好。

皓歷三十三年,我貴為皇後,卻怎麽都追不回皓歷二十七年的真相,再如何也追不回真相了。

也罷。

葉辰朝突然擡步往外走。

“你去哪兒?”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朕的手臟了,不碰你,不碰你。”他用手肘將我的手別開。聲音低落,背影看上去有些蕭索。“紀谷,走了,回養心殿。”他的聲音沈沈地傳來,徑自走到門口,開了門,紀谷在外面跪著,低聲諾了一聲。興許他也疑惑今兒怎麽我與皇上密談了這麽久吧——我已許久許久不曾和葉辰朝說這麽多話了。

葉辰朝走後,我一個人坐在殿內。

過了一陣子,玉奴才進來,她身後也沒跟著別人。

“孩子們在做什麽呢?”我沈默地看著地上,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方才問道。

玉奴從善如流:“方才長公主睡著了,阿魯在喝奶。”

“走,咱們看看他們去。”我起身,走出滿是陰霾的未央宮正殿,身後呼啦啦跟了好些人。一鶴、排雲、詩情、晴空、碧霄……

我好笑道,“不過是去看看孩子,怎麽這麽多人跟著。”

“都散了吧,玉奴和一鶴跟著我就夠了。”

一鶴在我的要求下,沒有離開未央宮。我還挺擔心他因為舌頭斷了被人排擠,他卻一如往日,看起來仍舊蕭蕭簌簌,像一個民間的讀書郎一樣,失語好似並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因為他平素都是以一種沈默的姿態站在我的身後。

我還特意跟玉奴關照過,讓她也順帶著照看一下太監那邊的,沒想到一鶴不能說話了之後仍然能夠將一眾賊精的太監壓得服服貼貼。他好像並沒有因為不能說話而不方便,我終是不忍的,讓玉奴安排著,每日給他都安排些好克化的食物。

太監們依舊對他十分尊重,他現在雖然不能說話了,但是城西的太監弄依舊由他主管。雖然一人失語,但城西的太監們都是他的聲音。

“阿魯,阿魯。”我進到廂房裏,正巧奶娘正在用撥浪鼓逗他玩。我坐下,阿魯便也不伸手去夠那撥浪鼓。看著阿魯骨碌碌的眼睛,只覺得心都快軟化了。阿魯是個很不愛說話的孩子,他用於表露感情的,就是一雙眉眼。高興了就彎彎眉眼,眼睛咕嚕嚕的轉,不高興了就別過頭不理人,小眼神看起來好似還有些酷似他父親的冷酷。

阿魯穿著他奶娘縫的小肚兜,上面繡著三爪小龍,身子小腦袋倒是挺大,看起來頗有幾分阿魯的□□。特制的小床裏躺著我做給孩子的玩偶娃娃。阿魯一見我,雖然不像安寧一樣歡快的撲過來,但是看到娘親的那一眼,他的眼睛像是突然一亮般,然後朝我爬過來。

“奴婢參見皇後娘娘。”奶娘李氏對我行禮,我略擡一擡手:“起來吧。”

阿魯已經快爬到床邊上了,一身小奶膘還未褪去,不像安寧那樣愛哭愛笑,他是一個很乖巧的孩子,很安靜,生氣了他就皺眉表示不高興,極少有哭的時候。

我想要拿東西逗逗他,身上卻只有手絹兒。我掏出手絹來沖他揮揮,他擡起一只手去捉,第一次沒能捉住,他神情頓時變得很專註。抓了好幾次,他小身子軟軟的努力往上擡,最後終於抓住了為娘的手。

阿魯眼中終於有了點歡喜,他拉著我的手指不肯放,我將他一下子抱了起來,親了他一口。

“阿魯啊阿魯,你喜歡姐姐嗎?”我逗他。

孩子雖然才半歲,但是已經會咿咿呀呀的表達一些自己的看法了,“姐姐”這個詞匯像是天生就長在阿魯的腦子裏的,無需任何人提醒,他就知道那是安寧。

阿魯彎了彎眉眼,嘿嘿了兩聲。

“你喜歡阿娘嗎?”

阿魯肉呼呼的小手抓著我的手,開始玩起來。

“你喜歡父皇嗎?”

阿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並不想理會我。

我抱著散發著奶味的阿魯,覺得這世界其實很小,小到只有我和孩子們,連葉辰朝這個父親尚要退一射之地。

而葉辰朝,我們糾纏了這麽久,我對他又恨又愛了那麽多年,傷心也傷心了那麽多年,作為皇後,伏小做低,唯唯諾諾……自己都看不上自己曾經的模樣。

我幼年時,也曾被先帝誇獎冰雪聰明,去開蒙,功課也還算優秀,只不過嫁人之後,竟然越發不像自己。

到底是缺了什麽呢?

葉辰朝當初一句話讓我心神俱駭:“至玉者寶,至堅者臻,爾有何寶,爾有何堅?”此話無非是說我所作所為配不上我的名字……像一聲驚雷,震裂心肺。誠然啊,葉辰朝與我相知相伴那麽多年,竟然能說出那麽誅心的話,也著實很對不住我們之間的情分。

我當初的一場瘋病,分明是卑微到了塵埃裏,連塵埃也不得,才發瘋的。

一場上天安排的好姻緣,活生生走到了這個地步。再繼續下去又能如何呢,不過是相看兩相厭罷了。

我摸了摸阿魯的胎毛,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我含笑對他乳母道:“阿魯這胎毛……”

乳母自然地接話道:“皇子殿下的頭發長得真好,很濃密,奴婢從沒見過小孩胎毛長這麽好的。”

“嗯,剃了吧,”我微笑道,“安寧整天和阿魯待在一塊兒,堂堂一個女兒家,還是個小禿子。阿魯胎毛就長這麽好,可不是要摧毀姐姐自尊心嗎?再說了,小孩子的胎毛一般都要剃掉的,以後的頭發才會長更好。”

阿魯萌萌地捉住我的手,一手抓住欄桿,仿佛是要撐著爬起來。

我連忙把他摁了回去,半歲的小孩子,身子骨還沒發育好,站起來恐傷到哪裏。不如晚些學站立和走路的好。

安寧也醒了,我陪著兩個孩子們用奶,都漸漸犯困了才走。

玉奴和一鶴陪在我身邊,天色漸漸泛起紅霞,我道:“玉奴啊,你陪了我這麽多年了,有沒有心儀的人?要不要我去請皇上下旨幫你賜婚?”

“娘娘怎麽想到這茬啦?”

“畢竟你也不小了,皇後娘娘身邊最得用之人,只要這個消息放出去,不少官員都想求娶你信不信?”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道。

“娘娘看來是嫌棄玉奴嘮叨,想將玉奴趕出去了。”

“在宮裏有什麽好?”我道,“我半輩子都在深宮裏,不過才二十多歲,就感覺人都要熬幹了。你趁著出宮,生幾個大胖小子再回來,每日下了輪值你又家去,豈不比在宮裏要強過許多?”

玉奴道:“那怎麽行呢,我不在娘娘身邊,不安心的。”

“這宮裏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我自小便在皇宮內長大的……再說了,你看看如今我有兩個孩子傍身,皇上不說對我言聽計從,但是也未曾有人敢爬到我頭頂上去作妖……你此時出宮去嫁人,倒是個好時機了。”

玉奴猶豫了半晌:“聽憑娘娘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上天真真公平得很,就連天子家裏也有一本難念經。

——感情甚好的青梅變妻子後就恍如換了一個人,不光自己毫無主見,還唯唯諾諾的,誰來都能欺負一頭,生活於她像是一杯苦酒,見多了也覺得煩,不見了她又瘋,日子很難繼續。

——感情甚好的竹馬變夫君之後就恍如換了一個人,不光脾氣漸長,還一言不合將岳父關入地牢。我原本家庭幸福現在卻孤身一人,夫君變仇人,我還生了仇人的孩子,生活很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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