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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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排雲等人為我卸去釵環,玉奴歇在殿一側的碧紗幮內,我卻輾轉怎麽也睡不著,這皇宮太大了,也太空曠了。白天有人伺候還好,晚上大家都歇息了,這宮裏簡直安靜到可怕。人得住在裏面幾十年,幾十年就把一個人困——或者說“養”在這兒。

我能明白那些時時刻刻想要爭寵的妃嬪是怎麽想的,她們入宮唯一的指望就是面見天顏,得到聖寵,若說當初送他們進宮的親人們心裏頭還有些別的想法,這麽多年下來也該看得清自己的所在了。

我作為皇後,見著她們從少不更事被家裏人送進宮來,又懵懵懂懂接受教養嬤嬤的訓導,一個個像宮裏裝飾用的鮮花一樣,被送到各宮,葉辰朝去的次數極少。除了允妃那兒。

現下也是淡了,葉辰朝許久未曾翻過誰的牌子了,幸而太後是我姑姑,如今我又誕下龍鳳雙生子,前朝對葉辰朝的壓力也不大,否則還指不定皇後會被怎麽編排呢。

我惆悵的想,這後宮肯定還是得再進新人的。葉辰朝有了我,還不夠,還要有許多侍妾,有了許多侍妾還不夠,天下人還要他有許多嬪妃,嬪妃都立好了,大臣們見皇上幾乎跟住在前朝似的是個工作狂,整日整日要管理政事,也不好貪汙什麽的了,又要往他的後院裏頭塞人。

越想,我覺得自己其實越委屈。

外頭夜色很好,月光皎潔,我聽得見風吹柳樹沙沙作響的聲音,閉上眼許久都睡不著。玉奴累了一天,已經熟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踩著素履,走到門口,輕輕開了門,走到外面,掩住門。

月至中天,將整個夜空都襯得特別深邃。夜風很清爽,整個皇宮都陷入了睡眠。我瞇著眼,嗅了一口清冷的夜風,風裏傳來白日裏不曾有的冷香。我睜開眼,葉辰朝站在我的面前。

紀谷為他打著燈,葉辰朝神色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失意。

“皇上怎麽想著這會兒來?”我擡起頭看了一眼,月已中天,皎月潔白,月光如雪,投在枝椏間,竟然是絕美的一幅畫卷般。

葉辰朝身著白色的寢衣,袖口有些磨得舊了,我定睛一看,仿佛還是拆過補過的一樣,肩膀處有些瑕疵。這麽破舊的衣裳,葉辰朝竟也肯穿?

他的眼神透露著疲憊,這會兒還沒睡下,想來的確是有心事。何況這麽大晚上的只帶了紀谷,兩個人孤零零地走到我這未央宮來。

“朕睡不著。”葉辰朝苦笑著看著我,“也就你這兒能讓朕安安心,定定神。”

“皇上將臻娘這兒當鎮海神針了。”我禮貌地笑笑,推門將他迎進門。

“娘娘?”碧紗幮傳來玉奴的聲音。

“不用起來了,繼續睡吧。”我道,“是辰哥來了。”

沒人掌燈,紀谷在門外,自有他的徒子徒孫照顧著。

葉辰朝在皎潔的月光中抱住了我。

雖然沒有人能看見,我卻因為許久不曾與他這麽親近過而感到有些不習慣,想將他推開,他卻將我抱得更緊,像是要揉進身體裏。

他親吻我的發、臉頰、唇,吻中帶著絕望、親昵、愧疚……

他將我抱得很緊,吻卻很輕,像羽毛。我心柔軟了一瞬,抱住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溫聲哄道,“辰哥,不要難受了,不要難受了……”

“臻娘,”他有些急切,又有些絮叨地道,“咱們一家人去行宮吧。朕帶著你和孩子,好好出去玩。以前朕不是答應過你的麽,帶你將山河看遍……現在坐擁江山,卻沒什麽機會帶你去玩了。你還會騎馬麽?我們一起去打獵好不好?”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此刻的他不像一個皇帝,反而像是一個赤誠的孩子……

迫切地將籌碼捧在手上,想讓自己看起來很有價值。

想要獲得愛、尊敬、承諾。

在我分析著他的一言一行時,我沒有半絲承諾即將被兌現的歡喜,頭腦冷靜,邏輯有序,分析得頭頭是道。

我愛了他那麽久,太知道愛他的我是什麽樣的了。

看到他就想打從心裏微笑起來,看到什麽都想著辰哥興許用得上,辰哥不知道會不會喜歡,恨不得一見到他就窩在他的臂彎,可以對著誰都能毫不留情地宣誓這個人是我的,我也是他的。

冷靜,克制,而理智。愛情的模樣又怎會是這種樣子。

你付出多少,我拿出多少,一起做個衡量,活像是在做生意。

葉辰朝絮絮叨叨地道:“西山夏有青蓮,冬有梅花,極美。我們攜安寧阿魯一道去,行宮內有溫泉宮,最是舒服。我們一家人難得能夠出去玩,不妨住個半年。等孩子們大些了,我們一道去東山跑馬。就像小時候我帶著你一樣……”

“我們還可以帶著孩子南下,去看看我國的山光水色,萬裏無垠……父輩給他們留下這麽多財富,要教導他們珍惜。臻娘……你意下如何?”葉辰朝不確定地看向我,征詢我的意見。

我在他的描述中也像是看到了那些畫面,心裏不由得柔軟了一下。又有些傷感,我看著他,微笑道:“天色很晚了,明日你還要上早朝。”

“罷罷罷,睡吧。”他像是從一場幻夢裏醒過來似的,帶著一絲還在做夢的天真,也笑了一笑,“是,天色已晚,該就寢了。”

至此,該過去了的事情,便再不會被提起。

今日說過的一些溫情的話,想必也只會被遺忘在夜風中罷。

我攏著薄衾,葉辰朝隔著寢衣淺淺地抱著我。這麽溫情的姿勢已有了幾分生疏,我的鼻尖都縈繞著他衣服上薰香的味道。

突然想起,安寧與阿魯尚未出世時,我為他們縫制小衣裳,葉辰朝逼著我也給他做一套。我只得敷衍做了一套寢衣給他,還做小了……

堂堂一個皇帝,大可不必這麽節儉的。

我眼睛微微睜開一縫,瞄了一眼他的睡顏。

褪去了白日裏的肅穆鋒利,他的睡顏很安穩,像是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我萬不曾料到,葉辰朝竟是真著手要帶孩子們一道,冬日去西山賞梅泡溫泉了。

因為皇家規矩繁瑣,萬事冗雜,冬季想要去西山,秋日準備就已經很匆忙。葉辰朝倒是只在那個夜裏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見,之後都沒有讓我過手,帶哪些妃主子、帶哪些人去伺候,我一概不知,索性當個甩手掌櫃,一應事物丟給葉辰朝,自己逗娃好不快活。

小孩子見風就長,安寧和阿魯這才半歲多,給為娘的感覺像是每天都不一樣。

阿魯現在總也想站起來,稍不留神就自己抓著欄桿,小身板像是很用力似的,騰地往上沖,我卻擔心他年紀尚小,蹭起來了也會很快跌坐下來,扭傷就不太好了。於是總和奶娘一起,半抱著他,教他學步。

安寧看著弟弟學步也是一臉傻乎乎的笑,流氓似的在床上一趟,抱起腳湊近了臉瞅。小臉白嫩嫩的,雙足加起來還不抵我一只手掌那般大。我也總不放心她,生怕什麽時候一錯眼沒看見,堂堂長公主就要開始啃自己的藕足了……

就連玉奴作為我身邊第一號心腹,都忙得團團轉,盯著底下的人拾掇要帶去行宮的衣裳妝奩盒子,我卻閑得只能和自己生的兩個娃玩。

作為嫡長公主、嫡長子,安寧和阿魯並不是只有一位奶娘的,都是四位奶娘儲備著,去行宮自然也得帶上她們。她們不光要收拾兩位小主子的行李,還得收拾自己的。這麽以來,時間久挺緊的了。

我和安寧阿魯說著話,“你們父皇想帶你們去看梅花呢,你們會喜歡麽?外面冰天雪地的,梅花在雪裏盛開,美極了。下起雪的時候,分不清白色正在飄零的是雪還是梅花。多美呀……可是你們太小了,只能讓人剪了梅花枝回房給你們賞。”我微笑地沖孩子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得意和幸災樂禍。這世上怎麽會有我這樣對孩子的娘啊!

“能出宮去了呢,娘也已經許久許久未曾出過宮了……外面啊,和咱們宮裏很不一樣。不過咱們要住的是行宮。你們知道行宮嗎?行宮也是宮。一排一排的房子,和咱們宮裏差不多……玉奴姨她們會把咱們宮裏常用的東西都搬去行宮的。所以和咱們家裏沒什麽不同。”

我玩弄著安寧長公主的玉足,安寧長公主一邊流口水一邊啃手手,也在沖我傻樂。

“咱們要出去冬游了呢!高不高興呀?”我撓了撓阿魯,生就一副嚴肅臉的阿魯被迫高興了起來。小身子軟軟的,被我輕輕一撓,就在床上左扭右扭的,後來發現拗不過我,呵呵的笑了起來。

我將安寧抱了起來,俯首親了她一口,安寧長公主渾身奶香,因為好吃,看起來比弟弟圓潤不少。

嘖,還是個小奶禿。

安寧長公主,你沒救啦。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更新了……

為什麽沒有更新的日子,我也在不停碼字。。

安啦,我會完結的,看看努力九月能不能完結了。

謝謝小天使們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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